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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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在俊靜靜地站小院前,這座院子已經非常老舊了,枯藤爬滿了院墻,只有零星的一些不知名的小草,從磚縫裏生出,迎著風搖曳著。院門不知因為什麽原因而開著,他卻沒了進去的欲_望。曾經,他來過這兒多次,然而,都是懷著希望而來,帶著絕望離去。

院內有腳步聲響起,本想離去的韓在俊停住了腳步,偏頭朝院門方向看去,眼裏是些許的疑惑,樸哲的家人應該早就離開了,是他的朋友?還是新住戶?

“吱呀”半遮的門被拉開,一個修長的身影從門內跨出,手裏的鑰匙伴隨著對方的動作而發出叮當的響聲。

“……樸勳?”

樸勳正打算將院門落鎖,卻不妨聽見了熟悉的聲音在身後叫住了他,他停下動作,朝後看去。

樸勳與韓在俊,兩人四目相望,都很好地在對方眼裏發現了疑惑,樸勳微微挑眉,胡亂揉了揉自己的頭發,想了想,又將合攏的門葉推開,“進來再說”

看著樸勳擡腳向院內走去的身影,韓在俊心沈了沈,樸勳,樸哲,韓在俊在心裏反覆念著這兩個名字,看樸勳的樣子與動作,對方出現在這裏,明顯不是巧合,心裏似乎有什麽答案呼之欲出。

“沒有其他的東西了,這是我今天下午在附近超市買的 ,你嘗嘗”樸勳將泡好的茶遞給韓在俊,幸好,走之前他將房子徹底打掃清理了一遍,不然的話,他們兩個現在恐怕要坐到灰塵與蜘蛛網上去了。

韓在俊接過杯子,看著杯中碧綠清澈的茶水,杯底的茶葉微微打著旋兒,好看是挺好看的,但是,他有些遲疑,他可是聽秀賢說過,樸勳這家夥就是個“手殘”人士,曾經親手泡的咖啡,讓醫院那些嘗過的同事們跑了一下午的廁所。

“放心,還是可以喝的”樸勳翻了翻白眼,指了指不遠處的茶壺旁,那裏袋裝的茶葉還在那放著呢,他知道自己的手藝一向很差,所以有什麽吃的喝的都是買的現成品,現在拿來招呼韓在俊也剛剛好。

“哦”韓在俊一點也沒有被主人挑破心思的尷尬,輕抿了口,很好,沒事。

看著韓在俊嫌棄的樣子,樸勳撇了撇嘴,開口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

“因為打算離開去美國,所以想要在走之前好好看看”韓在俊沒有提起為什麽好好看,會看到這個居民區內,而這個不像是理由的理由,卻是韓在俊心裏真實的想法,他是真的打算放下這一切,在離開之前好好看的。

“誒,吳醫生沒有告訴你嗎?”樸勳眨了眨眼,語氣中帶著些疑惑,"醫療事故的事已經解決,患者家屬不打算起訴了,這件事吳醫生沒說嗎?"

“……”看著樸勳臉上驚疑的表情,韓在俊失笑,本來是打算不告而別的,所以,沒再去醫院,也沒有接秀賢的電話。他說想要秀賢一起離開,也只不過是個試探而已,得到了一個讓他歡喜不已的結果,已經滿足了,而真正讓秀賢離開家人同他去美國,卻是有些自私了,他舍不得對方難過。

樸勳笑了笑,也沒去詢問探究,兩人又接著胡亂地扯些有的沒的,似乎都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既然這是你的家的話,為什麽……會成為脫北者?”韓在俊終是沒了耐心。

“……十多年前因為某些原因,我和父親不得不滯留在北部,之後我離開那裏,卻成為了脫北者”樸勳看了看他,不存在什麽相不相信,這些事情也可以挑一些事實說說,並未有太大影響。

父親嗎?韓在俊瞳孔微縮,“……你的父親,叫樸哲嗎?”

能知道父親,也能找到他們的家,果然是有關系的,樸勳盯著韓在俊的臉隱晦地打量,腦海裏確實沒有什麽印象,難道是與父親有關的病人或家屬?

真的是他們,這一刻的韓在俊想要大吼,想要責問,為什麽明明承諾了他和母親,給了他們希望,卻又徹底剝奪。他是怨的,雖然明知母親的離世是受了父親離開的打擊,然而,如果沒有那段時間的奔波,母親明明還可以再晚一點,再晚一點地……離去。

而,理智告訴他,該冷靜,這裏面還有許多問題,他需要徹底問清楚。

“……你的……父親呢?”放在茶幾下面被遮擋住的手緊緊握住,韓在俊有些艱難地問出口。

看韓在俊的詢問,樸勳現在基本已經確定了,韓在俊是父親以前接觸過的人,或病人,或病人家屬,然而他卻從對方神情裏看出了一絲怨恨,如同當初他恨著鎮修哥一般,雖然微弱。

他呼吸一窒,不管曾經發生了什麽,他都不想讓人對父親有什麽誤解與怨恨,他是如此崇拜著自己的父親,是的,崇拜,無論是他人眼裏的優秀,還是自己的心裏的高大,即便是最後那段時光,父親的兩鬢已經開始爬上白霜,卻依舊是他追趕的目標。

“……你到底是誰?”

“還記得……十幾年前,明宇出的那場醫療事故訴訟嗎”那場無疾而終的事故。

樸勳驚地睜大了眼睛,他和父親就是因為這件事情而去了北部,怎麽可能會不記得……

自崔院長找過他之後,樸勳便去特意調查了這件事,他還記得病人家屬裏還有個兒子,”……李成勳?“

“你知道?”韓在俊也沒想到,樸勳竟然知道他,他以為那時候還小的樸勳也只不過會留些許印象罷了。

“嗯,我父親……已經去世了”樸勳眼睛盯著桌面,手指一圈一圈的轉著,聲音有些許沙啞,“其中有些原因……”他不知道是否要告訴對方緣由,畢竟對面這人正在和那個人的女兒交往。

“我想,我也有權力知道這件事” 竟然去世了嗎?這種心裏突然空落落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不知為何,知道會有內情,韓在俊的心裏竟也松了一口氣,他想,或許,還是恨一個人太累了吧。

他曾拜托Mr.張調查過樸哲的情況,卻怎麽也查不出來,就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就這麽消失不見了,現在看來,事情沒那麽簡單。而現在的他,放下了枷鎖,已經能夠盡量用平靜的心情對待這些事情了。

“那個時候,我的父親還在為它做著準備,他是打算幫忙的,也因為這個,他被張碩周與吳俊奎設計送去了北部,我也是那時候一起過去的,之後便一直沒有辦法回來”

“無論怎麽樣,我代父親向你和家人說聲抱歉”樸勳心裏微微嘆息,雖然父親顧忌北部的人,未再提到過這件事,但他知道,父親對於這一家人是懷有愧疚的。

"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韓在俊喃喃道,眼睛酸澀,眼裏有晶瑩的水光想要湧出,他仰著頭,拼命想要阻止,不想讓外人看到他的脆弱。

就如同病人李圭恩的家屬一般,他求得何嘗不是一個理由,又何嘗不是一個單單的道歉。

“那你和……吳醫生?”樸勳頓了一下,抿唇問道,既然是那次事件的家屬,那麽從一開始,韓在俊便會知曉吳俊奎在其中所扮演的角色,那他選擇和對方的女兒吳醫生在一起,恐怕也是有一些其他原因。

“……我是認真的”房間內的窗戶開著,夜風從入口吹過,吹散了茶杯上的熱氣,韓在俊靜靜地看著,良久,他的聲音才不緊不慢地響起。

“她是個好女孩”看著韓在俊不似作偽的神情,樸勳低垂下眉,對方眼裏的感情做不得假,想到他與吳秀賢之間的糾葛,他最終只說道。

“我知道”韓在俊微微勾起唇角,腦海裏出現吳秀賢的影子,她的一顰一笑都鐫刻在他的心裏,他知道,她是個好女孩,他也知道,他早就已經情根深種。

室內陷入了靜默,樸勳和韓在俊都未再說話,兩人都在靜靜思考著,為著各自了解到的事情真相。微風徐來,發絲隨著風微微擺動,漸漸給這裏帶來了點寧靜的氛圍。

一杯茶已經喝完,韓在俊頓了一下,他想了想,還是擡頭問了一句,“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這段時間,從對方的所作所為中他能發現,對方與醫院的韓勝熙醫生似乎在籌謀著什麽,醫品往往能代表人品,他相信樸勳這個人的人品並不差,所以他不介意為對方提供點幫助。

“不,謝謝”樸哲瞇眼笑道,他還不想將韓在俊牽扯進來。

“那麽,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韓在俊站起了身,準備離開,他看著隨著一起起身的樸勳,忽的笑了笑,“當然,幫不幫忙,就得看我的心情了”

“……”樸勳啞然失笑,不知道讓醫院眾人知曉,一向嚴肅認真的韓科長竟也有這麽調皮的一面,又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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