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百七十三章 酒鬼

關燈
363年10月7日日曜日

該死的補給艦終於姍姍來遲,這次他們還沒在酒吧坐穩,傑瑞德.霍蘭就令他們立即返航。

他塞給駕駛員一個記憶盤,並且讓他們以最大可能不停的遷躍,直至抵達可進行超遠程通訊星系,就必須立即將其內的訊息向彌諾陶洛斯礦業總部發出。

我猜他是想將這裏的奇異現象作為采礦進展停滯不前的借口,才會如此的在乎這件事。

補給艦迅速卸貨,並立即起飛,在對物資庫對貨物進行整理時,簡森.布萊克給我帶來了一封信。

是珍妮上個月寫來的,她原諒了我!並且告訴我,會在五年合同期滿後和小珍妮一同在新紐黑文城的家中等我!

這是我自從來這個鬼地方以來,最開心的一晚!

行星的日夜更替太過緩慢,刺目的陽光哪怕是濾光窗也不能完全遮擋,我依然整晚的睡不著覺,但這回卻終於可以盼著什麽。

彌諾陶洛斯的那幫聰明人一定會想出辦法來治愈我們,也許我可以因為這個提前回家!回到妻子和女兒的身邊……

哦,天曉得,我有多麽的愛她們啊……

……

離開了凱文的那間建在高處的小屋,盧卡斯對他所說的話可並不抱有什麽興趣。一個可以看見卻又觸碰不著的鬼魂麽?他完全無法相信,因為這顯然已經超出了他認知。

沿著金屬小路緩步踱走,經過沿途的一座座簡易房,從那些罩著遮光窗簾的圓孔形窗戶後,他覺得有許多雙眼睛正在盯著他,這令他感到不適,於是打算順原路返回行政樓,但剛走到岔路口,剛剛在辦公室見過面的基地安保隊長格林海德.吉布森卻已在那裏等著他。

吉布森是一名長相兇惡的白膚大漢,身材高大,肩膀很寬,左頰有一道明顯的傷疤。

“上面叫我帶你去你弟弟住的地方。”他皺著眉頭,像是很不情願做這種毫無尊嚴的活計。

“我自己去。”盧卡斯告訴他。

“自己去?你又不認識。”吉布森翻了翻眼。

“那裏。”盧卡斯指著一個方向,他剛剛經過食品工廠,而旁邊那間低矮的簡易房門前,畫著史蒂文喜愛的摩托車。

“那我就不陪著你了。”吉布森點點頭。“這樣也好,他的遺物你收拾一下,我在也不方便。”

他說完示意盧卡斯伸出腕表,為他配對開鎖權限。

遺物?看來凱文說的沒錯,這座基地早已將史蒂文列入了死亡而不是失蹤名單,盧卡斯在心中默默搖頭。

離開行政樓區域,他返回史蒂文的住處,用腕表權限開啟電子鎖後,他走進這間弟弟曾經居住的小屋。

屋子裏淩亂不堪,衣物和被褥只是隨意的卷起,家具也東倒西斜,地上還有不少吃剩的蛋白棒。

房間的正中有一臺全息投影電視,電源未拔,顯示燈一閃一閃的亮著。

盧卡斯打開電視,調出史蒂文最後播放記錄,投影燈隨即自發生器和屋子的四角同時打開,房間裏立刻出現了喬尼在橄欖球場上馳騁的身影。

對於這個小家夥史蒂文也確實太著迷了一點,看到投影的盧卡斯不由搖頭苦笑。

自從喬尼加入學校橄欖球隊後,不像他和其他幾個兄弟只是重要賽事才去捧場,史蒂文卻幾乎場場不拉,然後回到家後嘴巴就停不下來,把喬尼在場上的表現捧上了天。

也許他一直想成為自己外甥那樣的人,擁有與生俱來的天賦和頭腦,羨煞旁人的經歷和機遇,他總是不安於現狀,不停的折騰,卻又沒有改變的實力和勇氣。

盧卡斯嘆口氣,伸手將全息電視關掉,卻發現在影像發生器的下面墊著一本什麽,將其抽出,原來卻是一本紅色封皮的日記本。

過時的紙張記錄和每天寫作的習慣,史蒂文按理說決不能做出這樣的事。

那麽這本日記又是誰的呢?

盧卡斯有些好奇打開日記,原本只是打算翻翻,但僅僅是看了幾頁,他就已被其中的內容吸引住,繼而站在房間裏一頁頁的全部看完。

……

離奇的往事,血腥的過去,如果這本日記中寫的是事實的話,當年的卡德摩斯殖民慘案就有了全新的定義,但對於日記中所描述的地下深穴和從中釋放的惡魔,盧卡斯卻覺得那並不可信。

也許這並不是一本日記而是杜撰的小說,而且裏面的第一人稱者不也自稱自己為一名失敗的文學作者麽。

但關鍵是史蒂文又是怎麽獲得這本偽日記形式的小說的?

盧卡斯出了史蒂文的屋子,什麽也沒拿,就連那本紅皮本子也原樣放回。他已不想回基地行政樓和那幫什麽也幫不上的人聒噪,於是幹脆在基地的居住區附近瞎轉悠。

當他走到居住區中心一處相對寬敞的空地,發現那裏有一些稍大一些的房子,其中的一座與別不同,從外部看起來像一只倒扣的半圓。

孔洞型的窗臺上方掛著仿木式的招牌,上面畫著一只半滿的啤酒杯,招牌旁則插著凱茲米亞人的跳蚤旗,一名身穿皮質圍裙的女人手中拿著一把古董式樣的掃把,正在敞開的大門前清潔路面。

“要喝酒的話可還得等一會兒。”女人聽到動靜只是擡頭看了看他,就又垂下頭來專心掃地。

盧卡斯好奇的望望她身後,發現這座酒館似的房子裏靜悄悄的,看起來還不曾開始營業,他收回目光,轉過身子,就想就此走開。

盧卡斯不擅飲酒,作為垓下農場的一員,這確實要被大多數人看作是異類,泰勒家族自釀麥酒的年頭要把他和幾個兄弟的歲數都加起來還要拐彎,老爹布蘭登.泰勒更是貪杯,要不是母親梅為了他的身體著想而盡量勸阻,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死在酒桶裏。

他剛擡足,卻聽到酒館裏似乎有人吹了一聲口哨,接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餵,盧卡斯,過來,盧卡斯,有話跟你說。”

盧卡斯轉過身來,心裏略覺奇怪,他還只是剛來不久,但好像整個基地的人都突然認識他一樣,那聲音聽起來很陌生,大嗓門裏帶著一份粗魯。

“到裏面來,裏面暗,該死的狄俄倪索斯閃個沒完,擾了一夜的好夢,攪了一天的心情。”那聲音沖著他大叫大嚷。

盧卡斯聞言向酒館裏走,經過掃地的女人身邊,她擡頭奇怪的看了看他,沒說話,掃帚一擺,轉向屋門的另一邊繼續揮動。

房間裏確實很暗,但外間卻顯然也不像他說的刺目,盧卡斯只見在房間墻角的一長條吧臺前,一個身材高大渾身臃腫的家夥正緊盯著他。

“我們從沒見過。”男子告訴他,他口音很怪,話說的勉強可以分辨,而一張略顯醜陋的臉上帶著宿醉後的慵懶。

“我叫馬爾文,馬爾文.丹尼斯,在你弟弟在離開這座該死的基地前,我見過他。”

“那麽?”盧卡斯皺皺眉頭,就這麽一座比監獄還小的基地,邁不出幾步就到了邊界,殖民者沒見過彼此的幾率恐怕為零。

“對不住,瞧我這沒輕沒重的語氣,我是說史蒂文在離開這裏前曾經找過我,我恐怕是他在基地裏最後見過的幾個人中的一個。”馬爾文說到這裏頓了頓,隨後耷拉著眼皮打出一個中人欲嘔的酒嗝。

“關於你弟弟失蹤這件事,我有個與眾不同的想法。”他隨後對盧卡斯表示。

“哦?請告訴我。”盧卡斯屏住呼吸,臉上卻不露出任何表情。

“先別急,聽我慢慢跟你說。”馬爾文砸了砸嘴巴,神情呆滯,他用雙手在身上輕拍,似乎是在找著什麽,隨後偏過頭啊哈一聲,從吧臺上抓起一只小巧的金屬酒壺,並將酒壺內剩下的殘液都仰脖倒進嘴裏。

“派瑞.戈麥斯那個討厭鬼你應該聽說過。”他張著嘴讓酒液在喉中鼓動。“他和你弟弟一道失蹤,現在也成了這個倒黴事件中的不解之謎。”

“從基地的監控影像裏,派瑞去主動找史蒂文,隨後兩人就駕車離開基地,這點我相信你在那幫礦業公司笨蛋簡報裏應該都讀到過,對不?”此時馬爾文沖著盧卡斯動了動眼皮,擡頭紋的褶皺隨即堆滿了額頭。

盧卡斯點頭。

“但你一定不清楚派瑞的過去。”馬爾文說到這裏開始變得神神秘秘。“我是說他曾經在瓦爾基麗雅的忒拉蒙呆過,一座小機場的空勤調度還是別的什麽,這無關緊要……但不管你信不信,他卻和神秘的‘升天者’有著某種聯系!”

馬爾文停下來看著盧卡斯,要從他的臉上看到驚懼之色,但他顯然感到失望,因為後者的神色自始至終都波瀾不驚。

“繼續說……”盧卡斯道。

“托了這個鬼地方的福,兩個多月的行程,可以讓仇敵也變成密友。”馬爾文聳著肩膀道。“老實說我跟派瑞並不對牌,因為船長的這個頭銜,還有那為此減少的航線津貼,但我想如果一路總這麽別扭,也許還沒到目的地我們兩個中的一個就會瘋掉……也許都瘋掉,誰知道呢。”馬爾文想了想又道。

“所以我故意和他套套家常,你知道的,態度誠懇再加上聆聽什麽的,一個星期後我們果然無話不談。”

“他告訴我曾經在忒拉蒙上發生的事,沃肯人的戰艦在那天突然出現,層層疊疊的像是飄蕩的雲層,而他在集中疏散的通知下來後,卻又鬼使神差的去升天者遺跡裏取東西。”

“東西?”盧卡斯此時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東西……但他卻不肯說是什麽,只是說突然就有了一種沖動,像是身不由己,他之前曾經去過好幾次那個遺跡,卻從來沒有生出那種感覺。”

一種沖動?那是什麽意思?是因為對沃肯人大舉進攻的恐懼麽?盧卡斯腦中如此作想,卻不願文馬爾文,因為……那樣的話要說很多話。

“也許是升天者對他做了些什麽,這可是派瑞在跟我提及這樁事的時候自己說的,他還懷疑沃肯人進攻瓦爾基麗雅也與此有關,因為沃肯人放過了所有運載艦,最後卻又派出殲擊機對他所乘坐的那艘緊追不舍。”馬爾文雙手比劃著道。

“派瑞當時告訴我,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為了那個該死的遺跡物品,他等於是差點害死了整船的人,並且要為那些在瓦爾基麗雅戰役中陣亡的銀盟飛行員們負責。”

“這些和史蒂文有何關系?”盧卡斯終於忍不住了,他緊皺眉頭,多年的積習令他覺得多說出一個字就會多一分難受。

“關系?我不知道。”馬爾文此時卻道。

“我只知道派瑞從瓦爾基麗雅帶出的那玩意兒,恐怕和他們兩人的失蹤有關。”

“那些該死的作古了億萬年的可惡魂靈,他們在下著一盤跨越亙古的棋!”

馬爾文用手指撫著猩紅的鼻頭,突然冒出一句令盧卡斯震驚的話,而這一次,盧卡斯臉上的神情終於開始變化,他緊盯著邋邋遢遢的馬爾文,然後說出了連他自己也不曾預見的長句。

“你能幫忙讓我去一趟那該死的舊日基地麽?”他虎著臉道。“我在這裏不認識任何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