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蒼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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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快馬將所有色彩拋在身後,一天的路程,越過常青林,跨過平原山川,展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山林,那是橫在蒼域城和景陽城中間的一道天然屏障——走馬山。

走馬山地勢崎嶇陡峭,往東南面青蔥秀麗,朝西北面卻是陡崖峭壁,就如同一刀天宮巨斧斬下,峭壁以西是一片亂石林,星羅棋布的散開延伸到了廣褒無垠的荒漠中。

不同於景陽城的風光旖旎,西方的蒼域城是一片金裝素裹的沙畫,除卻天上一抹水洗藍,便是一望無際的金黃沙丘,再無別的色彩。

城池坐落在不遠處的一片綠洲旁,沙漠中的古城不同於南方飛檐翹角的樓臺小築,四四方方,像是一座座堡壘。只有那裏有著一抹鮮明的綠色,仿佛戈壁中的一顆明珠。

謝語棲和小鈴兒抵達蒼域城時已是第二天的卯時,旭日東升,金色的邊線勾勒出沙丘綿延起伏的輪廓,沙鷗盤桓著,帶著幾縷晨風遠去。

沈重的城門打開,開始迎接來往蒼域城的商旅,謝語棲和小鈴兒混在了其中,向城中走去。

不知為何,往日裏看似尋常的西城,今日卻還要挨個盤查身份,看那架勢就像是在捉拿奸細一般。

小鈴兒嘟著嘴道:“城裏出什麽事了嗎?查的這麽仔細。”

“興許有人已知道我們的行蹤了。”謝語棲拍了拍身邊有些不安分的馬,那馬兒又不耐煩的打了個響鼻,擡頭看著前方盤查的道家弟子。

“洛家人的勢力這麽大,守城盤查,這不是官府才能做的事麽?”小鈴兒小聲嘟噥。

謝語棲道:“洛家一直都在替官府辦事,明面上誅邪衛道,除暴安良,背地裏或許還有些說不得的事,你看那幾個弟子囂張跋扈,很有些官家氣派,說不好是當了官的。不然你以為靠洛子修那點修為名望,能帶洛家躋身四大宗門?”

小鈴兒嘟嘴:“那該怎麽辦?”

謝語棲漫不經心的看了眼已走到身邊的弟子,朝小鈴兒道:“你不動手,我可動手了。”

那弟子打量了他們一會兒,伸手喝道:“你們不像本地人啊,哪兒來的?是幹什麽的?”

小鈴兒看了看謝語棲,又看向那弟子,嫣然一笑道:“我不太好意思說,哥哥你靠近點,我小聲告訴你。”

他們見她長相甜美,又笑的可人,嬌滴滴的模樣惹人疼,便樂滋滋的湊了過去,卻不料少女突然左手虛空一抹,右手打了個響指,這幾個弟子便如同喝醉了一般兩眼一翻,倒地不省人事。

人群中一下炸開了鍋,不少人一下離他們許遠的看著,就像是在看什麽精怪。

小鈴兒一聲輕哼,滿是不屑的跨過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兩人,謝語棲側頭看了一眼,也只是籠著袖子往城中去了,剩下一堆迷茫的旅客不知所措。

他們進了城也無暇去欣賞蒼域城中別具一格的風景,找驛站栓好了馬匹,撿了處茶坊喝了口茶,向人打聽了洛家的位置。

“我們現在就去麽?”小鈴兒問。

謝語棲搖搖頭說:“等晚上。”

小鈴兒看著那輪初生的朝陽,登時就開始犯困了,趕了一大老天的路,中途也就只休息了兩柱香的功夫,幾乎都沒合眼,她不由打了個巨大的哈欠,趴在桌上就要睡。

謝語棲看了看她:“睡什麽?你去打探下洛家的情況。”

“那你做什麽?”小鈴兒不滿的問。

“我自然有我的事。”

小鈴兒詫異都寫在臉上,卻沒有等到對方的回答,謝語棲起身道:“行了,時間不多,你一切當心。”

小鈴兒無奈,再困也只好爬起來完成任務,她左右看了看,見沒人註意到她,便轉進一間土房的後巷,隨後一個旋身化作一陣雲霧往空中去了。

與小鈴兒分開後,謝語棲在蒼域城的集市上轉了轉,向人問了幾個大些的藥房,又著藥房的夥計打聽了些藥材。

蒼域城是圍著那片綠洲成環狀散開的,商鋪住房也多半集中在城中的那片水源邊,越是往外,土房越少,幾近城墻也只有零星幾處民房了。

城西北的一個小土坡上就孤零零的豎著一座小土房,圍著個亂石堆成的院子,乍看之下像間空屋。

門楣上不起眼的掛這個破牌子,寫著雲春堂三個字。

謝語棲敲了敲門,木門晃晃悠悠的,好像馬上就能垮掉似的。

隔了許久屋子裏頭才有動靜,隨後一個睡眼惺忪的男子揉著頭發,腳上拖著一雙草鞋,穿著一身單衣跑出來開門。

他拉開木門後,呆住了:“是你?”

謝語棲也意外的楞了一下,一時無措的站在那裏。

男子忙收拾好臉上的睡意,讓了條路道:“進來坐坐吧……”

屋內也是亂糟糟的一團,鮮少收拾的樣子,他扒開桌上亂七八糟的東西,翻出一個幹凈的碗,倒了杯水,推到了謝語棲跟前,然後自己退到床邊坐下。

男子目光閃爍不定,不敢與謝語棲對視,卻又偶爾趁著他四處打量的時候才敢看他幾眼,一旦目光對上了,又匆匆移開。

相互沈默了許久,男子才輕咳了一聲:“你……”

謝語棲沈吟了一會兒卻問道:“巫馬,這些年可好?”

被叫做巫馬的男人看起來三十左右,他目光忽左忽右不知該看哪兒,幹脆低著頭擺弄著床榻邊的被褥,低聲道:“好與不好也便這麽過了,倒是你,這麽多年來怕是不容易吧。當年是我對不住你,實在不該對你,做,做那些事……我……”

“過去的事了,何況……也並非只是你……”謝語棲眼光沈落,眉心微蹙,似乎並不願回想那一段過往。

然而提及當年的一些事,巫馬雙手握拳,狠狠往床沿上砸了兩拳,罵了句粗:“九荒那幫禽獸!我當初就該帶你——”

謝語棲眼中帶笑,截住了他的話:“我也是九荒的人,你這一罵豈非把我也一並罵了?”

巫馬訕訕收了嘴,一看他的笑容臉上又是一陣發燙,只得低著頭,隔了好一會兒才吞吞吐吐的問:“你,你的傷,好了麽?”

“留了個疤。”

“我對不住你……”巫馬又低聲重覆了一遍,幾乎就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他悶悶的嘆了口氣,抹了把臉,將散亂的長發胡亂的綁了起來,這才算將整張臉露了出來,倒也是生的凈爽,朗眉星目,筆挺的鼻梁,唇薄如劍鋒,典型的西城蒼域人。

“小謝。”巫馬擡頭來小心翼翼的看了白衣人一眼,“你怎麽來蒼域了……”

謝語棲望著屋子角落靠著的那個破爛的藥櫃,有些無奈的笑了笑道:“本是問了些藥鋪想找找鳳心草,他們指了這間雲春堂,倒是未想到會遇上你。”

巫馬點點頭:“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

“……”

“你找鳳心草,做什麽的?這草藥用處不多,倒是制毒的時候會用上一些中和毒性,你要煉毒?”

謝語棲搖頭,低眉道:“我要救人。”

巫馬:“什麽人?竟能讓你跑到這蒼域城來求藥,我都有些羨慕了……你若要鳳心草,我家的藥櫃裏有,要多少我都給你。”

“……你不必如此。”

巫馬蹙眉,有些急了:“這本就是我欠你的,能幫你我樂意,還有什麽要的你只管說,我覆山倒海也給你弄回來。”

謝語棲無奈的嘆了口氣,巫馬都看出了他有心事,便問:“還要什麽?很棘手?”

謝語棲略一點頭道:“你有……琥珀蛇麽?”

巫馬微微一楞,擡頭看向他:“你要琥珀蛇做什麽?”他隱約猜到謝語棲此行來蒼域城的目的,問起琥珀蛇無非是練□□和解藥,與這琥珀蛇最為直接相關的□□便是七絕散,以他對謝語棲的了解,他殺人不會用毒,那他此次前來多半為的就是七絕散的解藥。

“有人中了七絕散的毒?”巫馬又問,見謝語棲點點頭,他才若有所思的皺起眉頭,過了一會兒道,“這東西只有洛家密室裏頭有,我也是那年完成任務時順手偷的,只可惜那條蛇前兩年死了。”

謝語棲眼底落下一絲失落:“時隔這麽多年,本也沒報什麽希望。終歸還是要去趟洛家。”

巫馬伸手按住他的肩頭道:“你不能去!洛子修這個人狡猾的很,我不放心你,倘若你非去不可,那我和你同去。”

謝語棲道:“你早已退隱,不必再牽扯進這些事中,取藥我一人足矣。”

巫馬一步不退,道:“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人你還救不救了!多一個人多分勝算,還是說你實則是在躲著我?”

謝語棲搖了搖頭:“我不想再把你牽扯進來,你原本就不必理會這些事的。”

巫馬不滿的哼了一聲在自己的床榻邊翻出一個小木盒,從裏頭抖開一張羊皮紙,上面畫著一張地圖。

謝語棲看向他。

“你來看。”巫馬將那張地圖鋪展開來,謝語棲便起身,也坐到了床榻上。

巫馬在地圖上比劃了幾道:“這是洛子修平時呆著的地方,他的琥珀蛇都養在這個石窟裏。這裏是放藥的地方……”

巫馬將洛家的格局粗略的說了一遍,然後又劃出了幾條潛入的路線和幾條撤離的路線。

“這麽多年不見,你行事依然還是這麽不計後果,是你的作風。”巫馬看著地圖,忽然就將話題岔開了,“能讓你只身犯險的闖到蒼域洛家來,這個人對你肯定很重要。”

謝語棲擡頭:“能看出來麽?”

巫馬笑笑:“都寫在臉上了。”

謝語棲也只是笑,沒有再說什麽。

氣氛突然就變得沈寂起來,仿佛在空中漸漸膠著。

巫馬一雙眼四處轉,也有些不自在,說起來自從謝語棲被帶進九荒後,他們再也沒有這樣靜對而坐過,有些事積壓在心底久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更何況那些是由他親手摧毀的。

他看著身邊那抹素衣白裳,仍舊與記憶中的身影重疊在一起,這麽多年了,他未曾變過。

巫馬想起些往事,嘗試著打破這尷尬的沈默道:“小謝……你還記得那一年我帶你下山,你說你想吃桃酥餅……只可惜山下那店家搬走了,一直沒機會吃到。”

他觀察著對方的神色,見他並無多大反應,便又說道:“我都還記得的,第一次見到你還是在一個大雪天,看到你時我就在想,將來一定找個地方把你藏起來,任誰也傷不到你。然後每天回家都能見著你,有一桌家常飯菜,這麽過一輩子到也不錯。我甚至還想——”

“這些陳年舊事就忘了吧,現在回想不過徒添惆悵罷了,你也知道,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謝語棲看向他,一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雖映出了男子的模樣,可巫馬知道這雙眼睛深處早就沒了他的身影。

他無聲嘆了口氣,道:“小謝,這麽多年了,我知道,你若是恨我,此刻你也不會來找我。既然那些都已是陳年舊事,我想或許我們還能重新——”

謝語棲打斷他的話道:“我來找你是因為我要救人。”

巫馬頓了一下,旋即喃喃自語道:“回不去了麽?我早該知道的,其實那一晚我就該明白的,走出那一步無疑是將你逼入絕境。”

他忽然擡頭註視著對方道:“小謝,其實我並不後悔,那一天我知道自己在幹什麽,我也知道你痛苦,可我依然做了,我只想告訴你,我和他們不同,我想要你。”

謝語棲微微蹙眉,眼底不自然的顫動了一下,他低眉看向那張地圖,然而目光卻並未聚焦紙上,仿佛是透過它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巫馬稍稍往他身邊靠了一些,埋藏心底多年的話一旦說開,也就沒什麽顧忌和憂心了,他見謝語棲沒有躲,便伸手去握對方的手,就在堪堪觸及的那一瞬,謝語棲忽然將手抽了回去。

巫馬看著他,眼底劃過一絲悲涼道:“你還是恨我。”

謝語棲看向窗外逐漸暗下的天空,沈默了好一會兒道:“我不會恨你,但也回不到最初,何況有些事也並非你想的……”

巫馬低頭,自己的手還維持著伸出半握的姿勢,過了半晌他尷尬的收回手,嘆了口氣,又過去良久他別過臉去,低聲道:“對不起……”

說話間院子外響起了叩門聲,巫馬打開門就看到了小鈴兒插著腰在等。

少女一見他就冷哼了一聲道:“這麽多年不見,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巫馬微微蹙眉,小鈴兒推開他走了進來,一眼就看到了屋內靜默不語的白衣男子,她立刻就跑了過去。

“七爺,你怎麽樣?他沒欺負你吧!”

一聽少女這慣有的氣勢,謝語棲就笑了出來,道:“這麽咒我?盡想著讓別人欺負我?”

小鈴兒不滿的鼓起嘴,橫了一眼進屋來的巫馬,道:“你這次又想做什麽?我告訴你,可別動什麽歪腦筋!小心範大哥揍你!”

“範大哥?”巫馬茫然的朝謝語棲問,“什麽範大哥?”

謝語棲還未答,小鈴兒就接了話道:“自然是範家的宗主咯,你最好老實點,否則當心範家來找你算賬!”

巫馬道:“我與小謝之間的事何時輪到他們管?”

“你對七爺做過什麽,你心裏清楚得很,你當初收留他就是懷有私心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行了!”

少女心裏一驚忙收了嘴乖乖的回到男子身邊,她見男子臉上有些不快也不敢出聲,只伸手牽了牽他的衣角。

謝語棲有些疲憊的嘆了口氣,問:“此番探查結果如何?”

隨後巫馬將地圖攤在桌上,小鈴兒依著他們所說,將洛家的巡衛分布簡單的圈了出來,又商量了好一會兒,最終他們確定了兩條路線。

“小謝……”巫馬擡頭看向身側的男子,“不如我替你去吧,這地方我比你熟,算是我求個心安。”

“方才你也說過多一人勝算總歸大些,別妄想把所有事一個人扛了,沒人知道途中會發生什麽事,這一次我賭不起。”謝語棲收了地圖,起身道,“亥時動手,準備一下吧。”

巫馬楞了一下,隨即會意,跳起身活動了下筋骨,眼底卻禁不住露出一絲笑意,他知道謝語棲並沒有起初那般抵觸了,雖說心結未盡全解,也總歸好過老死不相往來。

也不知他這間小土屋裏究竟藏了多少東西,就看他又在犄角旮旯裏挖出一個包袱,拍去上面一層厚厚的灰塵,嗆的他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他打開包袱,扯出了裏頭一件被揉的皺巴巴的夜行衣,還有一些刺殺的行囊。

謝語棲揚了揚眉,巫馬解釋道:“這些本想扔了,後來想著也許將來有一天還能用上。”

謝語棲笑了起來:“你倒是有遠見,老領主送你的護心鏡可還留著?”

說話間巫馬已將夜行衣穿好,系上了綁手綁腳,將一眾行囊穿戴在了身上,望著謝語棲笑道:“那玩意早給捶壞了。怎麽樣?看著還行吧?”

他又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番,皺眉道:“現在穿雖然不太習慣,可幹回老本行的感覺似乎也不差。”

話音剛落,街上就響起了打更的聲音。

巫馬一挑眉:“時辰到了,走吧。”

沙漠的夜幕開始降臨,比起白天的燥熱,晚上卻帶著絲絲涼意。

風沙卷起塵土飛揚,月夜下蒼域城歸於寧靜,只堪堪在屋頂閃過一抹剪影,眨眼間又消失於黑暗中。

在出發前巫馬曾千叮萬囑的交代過要暗中潛入,切不可驚動洛家弟子。否則依著謝語棲的性子,怕是直接就殺進去,攪得洛家雞犬不寧了。

謝語棲躍上城墻,潛伏在石柱後,待到巡邏的兩行弟子錯開身後,銀針左右開弓刺進他們的睡穴,兩行人瞬間被放倒在地。隨後他輕身越過庭院往內院去了。

方至回廊下,又見遠遠走來幾個弟子,謝語棲縱身躍起,抓住屋檐翻身而上,伏在屋檐上四顧而望,尋著計劃的路線輕輕前進。

另一頭,巫馬聳身翻下屋檐弓著身自長廊疾走而過,幾次有侍衛走來,他都慌忙躲到石柱後,直到他們折身往別處去了才驚魂未定的從石柱後探出身。他不禁自嘲的笑了笑,幾年未動手都退步了。

約莫過了半個多時辰,他們繞到了約定的地點。

巫馬躲在暗處,觀察著守在丹房外的弟子,院子裏沒什麽能遮擋身形的地方,一切盡收眼底。

一團小小的光點緩緩飄下,落在了他的鼻尖,轉而又飄到了半空,巫馬順著它擡頭看去,果然在對面的屋頂看到了一襲白色的身影,他知道謝語棲已經到位了。然後巫馬撿起石子,往不遠處的墻上扔去。

一陣唏噓作響。

“什麽人!”弟子警覺的聞聲看去,他們提起手中的佩劍小心翼翼的往那邊靠近。

這時謝語棲翻身躍下,無聲無息的落在他們身後,利落出手,兩記手刀準確的擊在他們側頸,只聞兩聲悶哼,地上揚起一片沙塵。

“小鈴兒你找個敵方避一避,把風。”謝語棲轉身進了丹房。

光點在空中盤桓了一圈後落在了丹房頂。

巫馬將那兩個弟子拖到了邊上一處不顯眼的地方,隨後也跟進了丹房,輕掩了門,隔著縫隙朝外看了看,見沒什麽動靜,便轉身看著屋內的人。

丹房內除卻一個大爐子,還豎著兩排櫃子,上面密密麻麻放著許多藥物。

謝語棲翻找了一番,其中一個櫃子上全是□□,另一個對應的放著解藥。只是粗略的找下來並沒有看到七絕散的解藥,甚至連□□櫃上邪並未看到七絕散的□□。

“找到了麽?”巫馬問。

謝語棲搖頭:“這裏成百上千種□□,找起來太費時間了,亦或者根本就不在這裏。”

巫馬皺眉問:“那怎麽辦?我們分頭找?再過一炷香的功夫就會有弟子過來換班,我們時間不多。”

謝語棲四處打量了一番,看著這滿櫃的藥退後了兩步。

不知為何他望著這些解藥,只覺得七絕散並不在這裏,可是洛家也沒有別的地方能放這些藥了,七絕散本就屬於烈性的□□,解藥自然也不會分開放置。

謝語棲用腳點了點地面,又退了幾步,拿腳點了點。找了一會兒他又靠近墻邊四處敲打著,卻都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的地方。

“你在找密室?”巫馬忽然看到窗外映出些火光,湊到了門邊緊張的朝外看了兩眼,卻是遠方有調皮的孩子半夜爬上房頂放的煙火。

他籲了一口氣,轉頭又看向屋中沈思的男子。他忽然在想,如果曾經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或許他們會站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以前的事對他巫馬來說或許只是內疚和懺悔,可對於謝語棲大約就如同他身上的那道傷痕般無法抹平了吧。

謝語棲走到丹爐附近,若有所思的盯著邊上的那張坐榻,坐榻上的浮雕挺漂亮,是一朵玉石雕成的睡蓮,中間鑲著一顆石珠。

他想了想,俯身去碰那顆石珠,卻不想僅僅只是借了個力,那石珠便往墻壁中凹陷了進去,下一個眨眼坐榻向墻邊傾斜,謝語棲整個人失去了重心栽了進去。

“小謝!”巫馬一驚,腳下動作更快,搶身上前抱住了男子,跟著他一起從傾斜的坐榻上滾入了墻中生出的暗道中。

兩人在黑暗中摸索了一會兒,巫馬從懷裏拿出火折子想要點亮,卻被謝語棲按住。

“有人。”

巫馬微微一楞,心想這都什麽時辰了,誰會待在密室裏?

未幾,密室中響起了第三個人的輕笑聲,惹的巫馬背脊發涼,他從懷中摸出匕首,將謝語棲攔在身後。

那笑聲的主人一步步接近,不多時就看到前方不遠處有一陣昏黃的燭光暈染開來,大約是個甬道,有人從裏頭走了出來。

巫馬聽那聲音皺起眉頭,低聲道:“洛子修?他怎麽會在這兒?”

說話間甬道那頭已經全亮了起來,火光轉過墻角,登時照亮了整間密室。

來者瘦瘦高高的個子,一雙陰冷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們二人,整個人看過去就像一條毒蛇。

洛子修咯咯的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故人。”

謝語棲道:“七絕散的解藥呢?拿出來。”

洛子修瞇了瞇眼:“七絕散?呵,我倒是忘了你謝語棲是醫術高手。只可惜,配不出解藥來也只能求我。我聽說你在九荒可是厲害的,你若能留下陪我玩幾遭,興許我一高興就把解藥送你了。”

巫馬怒起,作勢要動手,謝語棲卻攔著他朝洛子修道:“洛宗主,我怎知你不會拿幌子騙我?”

洛子修笑道:“有意思,我還真有些喜歡你了,你且看好,這是不是七絕散的解藥。”他晃了晃手中的藥瓶,琉璃瓶中一粒赤紅的藥丸咕嚕嚕的圍著瓶底轉了一圈,謝語棲何等眼力自然認出那是貨真價實的解藥。

謝語棲輕笑一聲,驀然出劍,速度快的就連巫馬都楞了一會兒才跟了上去。

只看短劍一抖,映著燭光點向洛子修的咽喉!

洛子修瞳孔微微放大,扯下身上的鬥篷,借著衣料的柔力化去那一劍封喉的招式,隨後一個旋身錯了開去,這時巫馬手拿匕首直取他心口而來。

洛子修出手托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挑,然後彎過他的手臂,一掌推向他的手肘將他逼到了別處。哪想還未脫身,謝語棲翻手一劍自下而上挑起,洛子修皺眉往後躲,堪堪貼著劍鋒避開。

早便聽聞謝語棲是九荒數一數二的殺手,卻沒想到真到交手起來更是棘手,方才雖避開一劍,臉卻被劍氣所傷,劃出道血口。

還不到他舒展眉頭,謝語棲又是一招劍式刺來,卷著淩厲的劍鋒,洛子修呼吸有些急促,漸漸跟不上他的速度,直到他將將推開一劍,謝語棲腳下一個錯步,就地一個旋身,左手化掌破風而來,洛子修擡手對了一掌,然後雙方急速後退拉開了距離。

謝語棲挽袖收了劍,然後擡起了自己的左手,那瓶解藥赫然躺在他的手心。

洛子修心中一驚,忙探向自己的衣袖,那瓶解藥果然已經不在。他皺眉,方才那幾式劍招看似招招殺手卻又疾風險峻的點到就收,原是為了迫他分散註意力,趁著一時不察拿走了解藥。

既然拿到了解藥,謝語棲也無心多戰,轉身就要走。

“想走?”洛子修顏面掃地,火氣竄了上來,一拍墻壁,只聽哢的一聲脆響,仿佛有什麽機關在密室緩緩啟動。

巫馬是跟在謝語棲身後的,脆響聲過後,他也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卻已來不及反應,只聽耳畔疾風呼過,下一刻自己便被謝語棲推倒,後者一個後空翻退到了一邊。

躺在地上巫馬才看得清楚,射來的是一根□□,不待他明白什麽,又有十數根□□朝著他們這邊射來。

巫馬驚覺,一躍而起,揚起匕首一連斬斷數根。

密室中暗器遍布各處,四面而來的□□如同蛛網一般籠向他們,即便他們武功再高,也不可能盡數避開所有,眼看漏去的兩三支避不開了,巫馬轉身撲在了謝語棲身上。

“巫馬!”謝語棲也是一驚,耳邊傳來男子悶哼聲,那三支□□直接釘在了他的背上。

“小謝你快帶著解藥出去,這裏我擋著!”巫馬沙啞的吼了一聲,反手將背上的□□拔了出來,擋在他的面前。

這一下謝語棲看的真切,他身後的箭傷泛著青黑色,那些□□上有毒。

然而不等他說話,腳下的地面突然一顫,兩人身子一沈,地面瞬間變成了一個陡坡,那一刻就如同一張血盆大口要將二人吞沒。

謝語棲暗叫不妙,千鈞一發之際,他將巫馬推到了外面。

巫馬也是一怔,轉身就要去拉他,卻只接住了他拋過來的解藥。

“走!”謝語棲也只來得及喊出這麽一個字,便被吞進了地底。

巫馬也不敢再多遲疑,背上傳來的麻痹感越來越強,他只得扭身沖出密室。

屋外的小鈴兒等了許久也不見二人出來,眼看著遠處有換班的侍衛提著燈籠走來,她心急的飛進屋子,然而剛一進去就看到翻出密室的巫馬,滿身是血。

“怎麽了?七爺呢?”小鈴兒扶住他,卻被他大力往外推。

巫馬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起來,只想著趕緊拿著解藥逃出洛家,剩下的再作打算。

小鈴兒也知道此地不便多留,不再多問,托著他的身子就往外跑,然後聳身一躍上了屋頂。因為巫馬負傷,腳下一陣虛力,踩落了一堆砂石,嘩啦啦落了一地,驚動了前來換班的弟子。

“什麽人!”弟子看到了屋頂上的兩人,紛紛拔劍追了上去。

小鈴兒拉著巫馬一路狂奔,也顧不上之前的撤離路線了,有路就跑。然而身邊的人卻越來越沈,幾乎都要將整個人掛在她身上。

少女哪裏撐得住一個大男人的體重,小鈴兒忙喊道:“餵!你別睡啊!等到了安全地方你睡死過去都沒關系!餵!餵!”

巫馬皺眉,強撐著精神看了看四周的情形,突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屋說:“先去那裏吧。”

小鈴兒點點頭,那兒比起洛家至少相對安全些。

然而小鈴兒似乎低估了洛子修的想法,自從那些弟子發現有人闖入洛家後,便連夜集結了宗派中盡數高階弟子往街上挨家挨戶的搜查,不少睡夢中的人都被驚醒,蒼域城中鬧的人心惶惶。

小鈴兒憂心忡忡的透過虛掩的門看了看外面,城中四處亮起火把,都是弟子的喧嘩吵鬧聲。她轉頭看著靠在墻邊的男人,心中更是著急。

巫馬閉著眼,身上冒著虛汗,只覺得後背火燎燎的疼。

“餵,七爺呢?”小鈴兒湊到他身邊焦急的問。

巫馬從身上摸出那瓶解藥甩給了小鈴兒,有氣無力的說:“等外面那些洛家弟子少些了,你拿著解藥回去救人。”

小鈴兒看了眼手中的小瓶,擡頭問:“七爺呢?”

“等,等我睡一覺,回頭去接他,出來……”巫馬已經開始意識模糊了,說到最後聲音也只在喉嚨裏頭轉了一圈就沒了。

小鈴兒心裏沒底,又推了推他:“我們先去找七爺吧?”然而對面的男人已經沒了動靜,只有忽長忽短的呼吸聲,他已陷入了昏迷,小鈴兒又喚了他好幾次都不見醒來。

少女又氣又怕,扭頭看著外頭紛亂的火光,耳邊的嘈雜聲漸漸靠了過來,她也來不及多思考,沾了些血匆忙的在地上畫下一串字符,將巫馬圍在了裏面。

看著他昏迷的臉,小鈴兒低聲喃喃道:“這個鬼陣能幫你隱藏一陣子,你可趕緊醒來啊。願老天保佑你不要死吧!留著命帶七爺回來呀!”

“餵!這裏看看!”屋外傳來一堆嘈雜聲。

小鈴兒神色一凜,周身騰起一片霧蒙蒙的黑氣,登時風聲掃地,卷起四周枯枝雜草肆意亂舞,詭異的血紅快速覆滿了那雙黑白分明的眼,轉身那一瞬黑發迎風而舞,面色再不覆往日的紅潤而是一種恐怖的青白,黑發如墨,襯得那一雙眉眼更是血色如火。

在那幫洛家人推門而入的剎那,小鈴兒尖銳一聲吼,帶著那卷黑氣沖了過去,森冷的陰風向著他們衣袖倒灌,嚇得那幾個弟子連滾帶爬的往外跑,扭身就看到一個臉色青白的紅衣女鬼不見瞳仁雙目染血,枯瘦如骨的雙手帶著倒鉤似的指甲朝他們撲來。

不少弟子高呼著“有鬼”踉踉蹌蹌的逃開,然後在見到四面趕來援助的弟子後,旋即就鎮定了下來,召出靈劍開始布陣。

小鈴兒飄在半空,緊張的盯著圍過來的弟子,耳畔盡是嗡嗡念著咒語的聲音,緊接著靈劍綻放出金色的光芒,如閃電般朝她劈來。

小鈴兒心中膽顫,急忙往邊上躲,卻是此時,腰間的銀鈴兒自顧顫動,鈴聲清澈,陣陣回響,虛空中一道無形的氣流如屏障般撐了開去,將金光盡數擋下。

“銀心鈴?”小鈴兒心念微動,趁著這一空擋朝遠處逃去。

她揚起袖子抹了抹臉,被血染紅的眼眸泛著淚光。

在趕往蒼域城的路上,謝語棲將銀心鈴塞進了小鈴兒懷裏:“拿著,別丟了。”

小鈴兒把銀鈴往他懷裏推:“這是範大哥送你的,我才不要呢。”

男子敲了她腦袋一下道:“我要潛進洛家,誰帶這種叮叮當當的玩意兒?生怕沒人發現?”

小鈴兒忍不住笑笑,這才將鈴兒收進懷裏:“那好,我先收著,到時候你回來了,還給你!”

也不知這一逃去了何方,甩開那幫洛家弟子後,小鈴兒坐在屋頂上看著空中那輪圓盤似的明月,淚珠止不住的滾。

她已褪去了鬼靈的原型回到了平日的樣子,哭得梨花帶雨惹人心疼。

她扭頭看著洛家的方向,有好幾次想就這麽飛回去找謝語棲,可轉眼一想巫馬說的話,她又猶豫了。

小鈴兒悄悄的潛回了那間小屋,透過殘破的窗戶,看著巫馬仍舊靠在墻邊昏沈沈的睡著,那群弟子並未發現他的存在。

她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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