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這麽愛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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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紅葉鎮住了幾十年了也沒有見到過這麽多喜鵲, 呼啦啦地飛過來,那個啥來著, 遮天蔽日, 就是這個詞兒, 撲棱著翅膀在天上飛,怪嚇人的。”

“何止在咱鎮子上, 我都六十多了,天天看新聞, 哪裏見過這種壞事。還記得之前的蛇不,比喜鵲嚇人多了。”

“吳叔說的對,喜鵲好歹是鳥,頂多被啄幾下, 那蛇不高興起來可是會咬人, 要中毒的。”說話的人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挑著有毒的我買了好幾條,封在酒裏吃到今天了。我五十多了, 跟我婆娘蓋著被子還走腎,嘿嘿,嘿嘿, 夫妻感情比以前更好了。”

老男人一堆聚在一塊兒,不就是瞎琢磨這些, 有個人暧昧又佩服地夾夾眼睛,壓著聲音說,“鎮頭開小超市的那個張老漢曉得不, 五十六了,他老婆就比他小三歲,喝了這麽久的蛇酒,竟然懷上了,要生二胎。”

人群中抽氣聲連連,有那等年紀大了、力不從心的,啜著牙花子就想起身去張老漢家探尋雄起秘方,問問他那個蛇酒究竟怎麽泡的!

“媽耶,我知道張老漢,他女兒不是也要生了?”有認識張老漢的人拍著巴掌,言語間對老漢的行為多有貶低,但那羨慕的神情卻遮掩不住,“二胎比外孫子還要小,嘖嘖,那麽大把年紀了又能夠拿出什麽教育孩子,以後撒手一去,讓姐姐接手?!”

巴拉巴拉大家就此事發表了若幹想法,說到最後聲音停歇,眾人面面相覷,腦海裏盤旋著一個想法——真是悔之不及,群蛇入鎮的時候怎麽不多買些存起來。

鏟著鳥屎,大家的心思已經亂飛,甚至有人脫口而出,“什麽時候再來一場群蛇聚會就好了。”

內心兩行淚的喜鵲精默默鏟屎,不合群的落寞背影讓人看著可憐。能夠過來鏟屎的最起碼是不差錢又有閑情的主兒,愛心就比較泛濫,看到喜鵲精單薄的身影窩在大家旁邊,還以為大家說的內容戳了他的心,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男人嘛,大家了解的。”

喜鵲精扭頭,一張怨婦臉,兩腮無肉,瘦脫了形似的,不過看樣子就知道是個不滿三十的小夥子,還不到有心無力的時候。

拍他肩膀的老頭幹幹地笑了兩聲,暗含深意地說:“年輕人多進補,瘦成你這樣上了年紀就只能夠走心了,聽老哥哥的,腎好一切都好。”

喜鵲精,“……”

喜鵲蜂擁而至,讓寂寂無名的小鎮又在網絡上火了一把,甚至上了央視讓全國人民都看見了。但小鎮居民卻不是很高興,為啥?給小鎮留下了太多“此地一游”的紀念品,走兩步就是一坨不明汙漬,惡心吧啦的。

鎮子上自有環衛工清掃,鎮子外面就找來了很多志願者,權當社區活動開展了。

小鎮外面最需要清掃的便是新建的小公園,小公園約莫一個足球場那麽大,花木蔥蘢緊湊,夾著蜿蜒小徑,小徑兩側有地燈追隨,到了晚上亮燈之後猶如星光大道,似踩著南天門上的天街之感。

走在小道上,繞過花木,二十來米便能夠看到一些便民設施、池塘小亭藏在綠樹環繞之中,景致頗好,小鎮上的居民很喜歡到這邊來走走耍耍,也成了外地人來小鎮的必去景點之一。

喜鵲精心神疲憊地拎著水桶隨大家往外面走,徒然見到迎面走過來的一大一小兩個身影,著急忙慌地躲到人群後面,躲在人後,遮住臉偷眼看著外頭,見一大一小走遠了才敢出來。

尷尬死了,要是讓人知道自己下凡一趟不是幹什麽風流韻事,而是在小公園裏面鏟屎。

丟臉到姥姥家了。

喜鵲精看到的一大一小穿黑穿白的正是陰曹地府的官員黑白無常,黃泉路在地府上下官員全力以赴之下,勉強修覆,謹慎小心著使用,再維持個十來年應當還是可以的,希望那時候天帝念在地府上下嘔心瀝血的份上,早點兒出關。

“稀客稀客,快進來,新得了許多菱角,正是要吃的時候。”秦深招呼著。

院子裏面搭著的那口簡易竈臺一直沒有拆,用它來煮個玉米、菱角,用沙子炒個花生、板栗,非常方便。

秦深現在就守著大鍋旁邊站著,看著裏面的牛角一般的菱角,這些菱角顏色偏暗偏黑,是老菱。他喜歡老菱的粉質口感,粉粉的、甜甜的,特別好吃,剝開來還可以做糕點。

嫩口的菱角剝開了就可以直接生吃,脆甜脆甜的,帶著一點點青澀氣息,大堂裏面也放了一盆,喜歡的盡可以吃。

範無赦小孩子摸樣也是小孩子心性,冷冷的一張臉上表情缺缺,可看到食物,黑亮的眼睛裏滿滿的光。

提溜著小短腿站在秦深旁邊看著鍋,就用黒黑的眼睛看著,也不說話。

“馬上就好,再等等。”

黑無常範無赦點點頭,一聲不響地繼續盯著鍋,看著火的王樂彬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亞歷山大,恨不得跳進鍋裏面,捂著那些菱角快點兒熟。

問範無赦來幹什麽的,幾乎是不可能了,秦深就望向緩步走進來的白無常謝必安。

謝必安不讓秦深失望,拱手行禮之後說了他們此行的來意,“感謝上次老板力擒惡鬼,沒有讓惡鬼逃脫霍亂人間。此前地府上下為了黃泉路的修覆殫精竭慮,給老板的表彰未能夠及時弄好,現在黃泉路已經修覆,各部門恢覆正常,獎勵做好了我和無赦就主動接了差事兒給老板送來。”

秦深疑惑了,“獎勵上次不是送過了嗎,那條金文鯉魚。”

金文鯉魚做了湯,魚肉碾碎到湯裏面,客棧上上下下喝了湯回想了過去,秦深還回到了小時候看到了年少時的章俟海呢。

怎麽現在又送來獎勵?

要是再來一條金文鯉魚,秦深就意思意思推辭著收下了。

有這麽好的事情?

才怪!

金文鯉魚在九重天上紫微宮中不值一提,肥肥懶懶的魚宮中上下都不稀罕吃,嫌棄太肥膩。但在別的地方可是稀罕物,冥帝也是機緣巧合之下得到的,好水好食物養了好久都養瘦了,也沒有舍得吃。

不知道為啥巴巴地給秦深送了來。

現在讓冥帝拿出第二條,呵呵,做夢吧。

謝必安從懷裏面掏出一卷布,黑黑白白的,抖摟開來,上面鬥大的“急公好義,冥界楷模”八個大字赫然出現在眼前。

這是要瞎啊!

秦深連連往後退了兩步,指著錦旗的手指都是哆嗦的。“這、這、這……”

範無赦揚起小臉,自豪地說:“地府歷經萬萬年,得到地府錦旗的凡人屈指可數,老板就是其中之一,值得慶賀。”

秦深,“……”不不不,他拒絕!

看人間送的錦旗,紅絲絨布做底、金色絲帶鑲邊,燙金的大字方正有力,讓人看著就心中踏實!

可看看謝必安手裏面拿著的,黑底白字,近看像挽聯、遠看還是挽聯,死鬼聚集的地方審美也不用這麽死氣沈沈的吧。

“之前送獎勵的時候我們兩來的匆忙,後勤也沒有及時把錦旗做好。”謝必安指著錦旗,特特給秦深介紹上面的用料,什麽千兩金都換不來一寸的流雲錦、什麽一斛東珠都換不來的黑耀帛……這卷錦旗用料上等,三界難尋,用來犒慰幫扶冥界有功德的功臣最好不過,“老板快快懸掛在大堂上,有驅邪消災的作用。”

“呵呵。”秦深抖著嘴唇笑了兩聲,喊來了六娘把這卷錦旗給好好收好,最好塞進庫房的犄角旮旯裏頭,永遠不見天日。

說話的功夫,鍋裏面的老菱也煮好了,用漏勺撈出來放進冰水裏一鎮,消了裏面的熱氣,剝了來吃,最可口不過。

“就著老菱,留下來喝一杯?”

“不了,我們還有公務在身,本不會來到白蕩山,因為要給老板送來錦旗,特意繞過來的。”謝必安抓住搭檔的肩膀,微微彎腰說:“無赦我們該走了。”

範無赦咬著下唇,眼巴巴地看著在盆裏面堆成小山的菱角。

秦深看他摸樣可愛,暫且將收到黑白錦旗的懊惱給拋到腦後,笑著讓人去屋裏面拿袋子出來,給黑白二位地府工作人員裝了滿滿一袋子足有四五斤的菱角,為了讓他們嘗嘗新鮮,還賺了兩三斤的嫩菱,“拿著路上慢慢吃。”

“多謝老板。”菱角不值得幾個錢,老板又熱情,謝必安推辭不過,也就收下了。

“哢嚓哢嚓——”

身邊有個老鼠吃東西似的聲音不斷傳來,謝必安忍了忍,忍無可忍下大手按住範無赦的腦袋,咬著後槽牙、維持著臉上的笑容說:“無赦,還不快點道謝。”

啃著菱角,白皙的小臉上沾了很多碎屑的範無赦擡起腦袋,含含糊糊地說:“謝謝老板。”

“不用謝,不用謝。”秦深朗聲笑著擺手,“以後出來公幹,大可以彎到客棧來,我給你們準備酒水。”

謝必安笑著拱手,“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秦深站在門口看著黑白無常走遠,正準備轉身回去,一顆亂糟糟、不知道是沾了草屑還是泥疙瘩的腦袋伸了進來,無肉的兩腮因為委屈鼓了起來,眼睛中滿是控訴地看著秦深。

秦深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好在心理素質足夠強悍,沒有嚇出個好歹來。右手虛握著拳頭送到嘴邊,“咳咳”用咳嗽代替幾欲脫口而出的笑聲,憋著笑說:“打掃好了?”

“嗯。”喜鵲精憋屈地點點頭,慢騰騰、磨磨唧唧地站直了身體,在院門口露出了全貌,身上肥大的藍色工裝撐不起風流的魏晉、紅色的臂章還有些許社區大爺大媽糾錯的風範。

秦深覺得這身衣服比他原本的寬衣大袖煙火氣濃多了,“衣服怎麽穿回來?”

喜鵲精拖著一身疲憊走了進來,“送給我們了,說以後來參加活動還可以繼續穿。還給了我這個。”

從兜裏面掏出個小本本遞給了秦深,秦深接過來,紅色的封皮上寫著紅葉鎮志願者協會等字樣,翻開來便是幾行小字——喜鵲精登記的姓名、年齡、性別等等,再翻一頁便是記載著參加了什麽志願者活動。喜鵲精已經得到了一個紅色的小戳,黑色的水筆寫著參加志願活動八小時。

秦深滿意地點點頭,“這個好,歡迎以後繼續來紅葉鎮參加志願活動,這是三界同樂、和諧共處最好的體現方式啊,三界需要你這樣的典範。應該給你發一面錦旗……”秦深被自己的話噎了一下,他剛才就收到了一面讓人別開生面的錦旗,一言難盡的體驗,“好好休息去吧,你還要上天呢。”

喜鵲精耷拉著肩膀,精疲力盡、有氣無力地說:“現在這個樣兒是沒力氣上天了,老板我再住一天。”

“好。”

喜鵲精邁著沈重的腳步往裏走,想哭卻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再住一天店,他就沒法給心尖尖上的人買花戴了。

涼風起,吹走了暑熱,真正迎來了秋天,上班上學的已經開始要在外面加一件開衫才可以。

站在三界交匯處,秦深敏銳地從虛度原上的風中感受到一絲絲涼意,這兒維持三季的旱季也即將迎來大雪紛飛了。

秦深收回眺望虛度原的眼睛,視線落在了喜鵲精的身上,笑著說:“歡迎再來,志願者協會需要你這樣勤勤懇懇、任勞任怨的好同志。”

喜鵲精臉上露出不加掩飾的驚恐,怕是短時間內不會再踏足下界了。

因為他是公幹,部門分配了交通工具,不需要靠著自己微末的修為飛上飛下,一個弄不好,說不定還會被無盡海上罡風給帶歪了方向,迷失在萬裏無盡海中。

從袖子中拋飛出一艘簡陋像是隨時都會散架的小舟,喜鵲精迫不及待地跳了上去……

沒跳成,他寬寬大大的袖子被秦深拽住了。

瞪大了眼睛看秦深臉上笑瞇瞇的表情,喜鵲精快要暈倒了,哭喪著臉說:“老板我的假期不多,送了老牛下界就要回去交差的,不能夠留在人間當志願者。”

“瞎想什麽呢。”秦深不逗他了,把一直提著的塑料袋給他,“我聽志願者組織的負責人說了,你工作認真負責、積極主動,給那些老人家分擔任務,一天之內就能夠將小鎮上鳥屎給清理幹凈,你幫了很大的忙。這就是給你的獎勵,要是願意以後常來哈。”

這麽好的年輕人不多參加幾次志願者活動都對不起那個小本本。

喜鵲精楞楞地收起了塑料袋,還忘記給客棧老板行禮,跳上了飛舟起飛,等反應過來要行禮時已經距離客棧千裏之遙。他低頭打開了塑料袋,裏面有好幾朵造型精致的絹花,比他看中的還要好看。

拿著絹花,喜鵲精堅定了信念,以後他要多多參加志願者活動,把那個小本本給填滿了。

如果還有公幹下凡的話,肯定幹……

畢竟以他的修為,只會迷失在無盡海上,最後成為風獸的點心。

…………

……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望著天上近圓的月亮,總是能夠讓人思緒紛紛,惆悵萬千,想要賦詩一首,表達一下心中的感慨。

不過,客棧內都是俗人,不會作詩,就讓詩篇成為丟丟課本上的佳句吧,秦深合上書本,他這個大俗人想想中秋節吃什麽才是首要任務。

今天農歷八月八,過不了幾天便是八月十五中秋節了。

“今年的月餅怎麽辦?自己做還是買著吃?”大俗人秦深拿出了手機翻出各種手工月餅的方子,廣式的、蘇式的、冰皮的、冰激淩的……現在只有人想不到,沒有月餅不可以包進去的,五仁、鮮肉、玫瑰豆沙、蓮蓉蛋黃等等,總有一款會讓人滿意。

如果自己不想做,也可以去超市買,早在上個月的時候月餅便悄然擺上了貨櫃。

旁人還沒有答覆,秦深自己已經有了答案,“鮮肉月餅自己就不做了,老街那邊有一家店就在中秋節前後賣鮮肉月餅,酥皮很脆,肉餡很香,是難得的老口味,保證大家喜歡。其它大家要吃什麽,盡管說,我記記。”

擡起頭,繼續征求大家的意見,“一起做月餅也有一個過節的意思,怎麽樣?”

“好的呀,我想吃玫瑰紅糖的鮮花月餅。”鬢邊簪了一朵大紅芍藥的六娘率先發表了意見,她簪的花是拿布做的,栩栩如生,與六娘明艷的臉在一塊兒,也不知道是人比花嬌、還是花比人艷。

“蓮蓉蛋黃的,要是做成蛋黃酥就更好了。”圖圖和姬無涯嘀嘀咕咕了一會兒,也給出了自己的意見,月餅的蛋黃餡是鴨蛋的,姬無涯可以吃。

“板栗的。”

“火腿的。”

“韭菜大蔥的。”白虎神君大聲地說。

秦深,“……”重口味的代表,非白虎神君不可。

最後一個那奇葩口味的刪掉刪掉,秦深收集了六種月餅的口味之後就和大廚商量著需要采買什麽東西,讓仇寶成列出一個清單,到時候讓王樂彬去小鎮上采買,小鎮上要是沒有的,就讓章俟海從市裏面帶回來。

蓮蓉蛋黃、栗蓉黑豆、蔓越莓蓮蓉、玫瑰鮮花、火腿鮮肉、純正五仁,再加上小鎮上賣的鮮肉月餅和豆沙月餅,正好湊成八樣,算是一個禮盒。

晚上,將小鎮上采買不到的東西帶回來的章俟海對著秦深寫的單子,看了半響之後,薄唇輕啟,他說:“秦老板,貴店支持訂購嗎?”

洗澡回來,用大毛巾擦頭發的秦深走了過去,隨口問道:“要幹什麽?”

“中秋佳節來臨,給員工們發福利。”

章氏的待遇極好,工資是行業內的翹楚,福利待遇也是其他公司無法比肩的,除了清明節,幾乎什麽傳統節日都會送上節禮一份,要是春節、中秋這樣的大節,節禮還會更加隆重。其實清明時節公司也是有東西給員工福利的,出現在食堂內的各種青團便是最好的證明。

秦深認真思考起來接單的可能性,客棧人手少,幾十份還好說,這要是幾百上千的,那只能夠拒絕接單了。“要多少,我算算。”

“給公司高層準備的,五十盒左右就好。”

“不多,可以接受。”扔掉了大毛巾甩在了沙發上,光著上身就就穿了一條松緊運動褲的秦深挑起了章俟海的下巴,“要付定金的哦。”

章俟海笑著說:“要什麽盡管開口。”

“那就留下他們老板當個壓寨夫人吧。”

此夫人一當,定然讓老板欲(仙)欲(死),賽過活神仙,並且第二天喝白粥。

喝白粥也架不住秦深的熱情啊,撲到章俟海的懷裏面,柔軟溫熱的身軀如一堵暖墻,手掌貼在胸膛上,柔軟的肌肉繃緊,有了堅實的質感。秦深推了兩下,奈何肌肉的主人不配合,腰力太好推不倒,本來想把人推倒在床上醬醬釀釀的,現在弄得他像是投懷送抱一樣。

但是這個溫柔的懷抱他不想離開,送就送吧,老相好了,不在乎這些。

伸手戳戳章俟海的胸膛,秦深提醒說:“做月餅的定金呢。”

章俟海輕笑出聲,在笑聲中攬住秦深的背,把他推倒在床上。一條腿曲起擱在秦深腿邊,手撐在秦深的耳側,面對面的,章俟海說:“秦老板,收定金了。”

秦深勾起了嘴角,伸手環住章俟海的脖子,毫不客氣地把人拉了下來,“來吧,我等著付定金呢。”

定金付的讓人眼紅心跳,窗外越發明亮、圓潤的月亮都扯了一片雲躲了進去,怪害羞的。

月餅做起來容易,有了材料、有了工具、有了方子、有了將方子熟記於心的大廚,還有什麽無法解決的。

為了章俟海那五十盒的月餅,秦深特意定了月餅盒子——他說一聲,自然有章俟海吩咐Leo弄好了盒子送到客棧。也不弄那些花裏胡哨的包裝,最最簡單的長方形硬紙盒子裏面放個塑料的,八枚用油紙包著的月餅再在裏面一放……

好簡陋。

章氏從來就沒有見到過這麽簡陋的節禮,公司高層互相看看,將內心的疑惑悶在肚子裏,天知道他們那位點石成金的主兒究竟賣什麽關子。

“聽說是老總訪到的一個私房菜館做的,一盒八個月餅就要好幾百,比那些包裝得精精致致的月餅好吃多了。”

收到了節禮之後,高層們也開始交流起了八卦。

“不見得,我問Leo了,說是家裏面做的。”

“老板請了特級廚師?”

“糾結那麽多幹什麽,老板能夠想到我們就是最好的節禮,管月餅包裝看起來貴還是便宜的。”

討論正熱烈的時候,也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想吃。”

大家扭頭看過去,這位已經拆開了月餅盒子,拿出來一個月餅打開了油紙包裝,露出裏面圓潤可愛、“雕花刻字”的月餅,這顆是蔓越莓蓮蓉的,表皮是粉嫩的紅色,有點兒類似於冰皮,卻比那個質感更加粉糯一些。

忍不住誘惑,托著月餅的人嘴巴湊了上去咬了一口,眼睛精光乍現,卻偏偏要做斂眉沈思狀,慢慢地咀嚼,好似做了天大的決定,決定犧牲小我、拯救眾生,“大家不喜歡這種包裝簡陋月餅的,就給我吧。”

這一通表現明顯的“此地無銀三百兩”,信了他,章氏就可以關門歇業了。

抱著狐疑的態度,其他人也落座打開了屬於自己的那份月餅,挑了一個出來吃上……會議室中只剩下靜靜的咀嚼聲。

大家吃了一個就忍著不動了,這麽好的月餅應該和家人一起分享。

總裁辦公室外的特助辦公室,Leo心滿意足地吃掉了一個月餅,腳邊半開的抽屜裏還堆著兩盒,老板說了多出來的便是他的福利,三四盒月餅好好保存可以吃上很久,真不錯。

同一座城市,不過要更加靠近海邊的地方,林曉寧簽收了快遞,轉身走進店裏面的時候朝著女朋友揮揮手裏面的包裹,“我哥寄過來的月餅,說是手工做的,沒有任何防腐劑,讓我們盡快吃掉。”

“離中秋還有兩天呢。”藍月兒看著賬本,算著這個月的盈餘,覺得形勢一片大好,肯定可以超過上個月的純收入。

“沒事,到時候再買,我哥那邊送來的東西肯定錯不了,我們先嘗嘗過過癮。”

林曉寧和藍月兒現在的水產店主推高精尖的海產,鮫人在水底下牧魚,送來的海產和野生的差不多,無論是味道還是賣相,是其它海貨無法比的。市場一旦打開,得到了廣大客戶的信賴,回頭客就特別多,生意一天好過一天。

中秋節臨近,隨著節日氣氛的濃厚,海產也賣得越發好了,林曉寧他們兩根本沒有空回家過節。

“別,吃個月餅應應景而已。你放進冰箱裏可以存兩天,到時候吃。”說完了半天沒有得到回音,藍月兒擡頭去看,坐在她對面的林曉寧瞇著眼吃著一顆栗色表皮的月餅,滿臉幸福。

“真這麽好吃?”她探身去拿,撕開了油紙後露出來的月餅是玫瑰紅的,沒有吃就聞到了陣陣玫瑰花的馨香。輕輕地咬上一口,“真好吃~”發出了與其他吃到月餅的人同樣的讚美。

“嗯,味道不錯,就是玫瑰鮮花的太甜了,裏面的白糖看起來怎麽都沒有化的樣子?”月餅回油之後,秦深迫不及待地嘗了一顆,他不是很喜歡吃甜食,吃到一顆玫瑰鮮花的就覺得甜膩。

同樣拿著玫瑰鮮花月餅的六娘卻不覺得,捧著臉幸福地說:“我要給自己做幾朵玫瑰簇擁在一塊兒的絹花戴,戴著肯定和這顆月餅一樣幸福。”

自從秦深讓六娘幫著做了幾朵絹花給喜鵲精,她本人就迷上了戴花,今天芍藥、明天牡丹、大後天還有月季花等著,不重樣地戴著。在她的影響下,客棧其他愛美人士也開始簪花,今天早晨的時候秦深甚至看到了仇寶成別了一朵小巧精雅的茶花,被秦深看見了就解釋說是準備給女兒的,他先給試試看好不好看。

就算是一份拳拳的愛女心,但秦深依然覺得辣眼睛。

秦深扭身,不和六娘討論戴花,默默轉身朝著門口站好,將那顆他覺得太甜的玫瑰鮮花月餅收了起來。

遠遠的,似有兩個身影慢慢向院門靠近。

秦深眨眨眼,兩抹身影已經跨進了客棧。

新來的客人是一男一女,氣質都非常沈靜,看互動應該是夫妻,丈夫穿著排扣的青色唐裝,黑色的褲子,腳踩一雙方口的布鞋,配上紮成辮子的長辮,就像是民國時期走出來的教書先生。文質儒雅、溫和端方,跨過門檻時溫柔地攙扶著妻子的手臂,輕聲地說:“小心。”

他的妻子回以微笑,嫻靜溫婉、如水如畫,身上棉質的淡黃色格子旗袍並沒有開高叉,扣子很保守地扣到了大腿中間,走路的時候下擺輕輕擺動,一雙修長的小腿若隱若現,線條極為好看。

腳上穿著素紋的繡鞋,很簡單,落落大方的款式。

妻子打扮得很素凈,唯一張揚的便是手腕上戴著的粉色翡翠做的扁鐲,戴著鐲子的手護著小腹,修身的旗袍很容易看出她的小腹微微隆起,顯懷了,大概快四個月了吧。

真是一對恩愛的夫妻。

看到這麽恩愛的一對,秦深連說話都溫柔了幾分,就怕聲音大點兒了打破這份美好。

“請問先生與夫人姓名,來自於哪裏,住店需要做上登記的。”

丈夫攙扶著妻子坐下,拍著妻子的手背,輕聲地說:“我去做一下登記,你等等我。”

妻子溫婉地點點頭,握著丈夫的手說:“我等你,早點兒回來。”

秦深:“……”吧臺距離桌子也就三四米,很遠嗎?

丈夫不舍地看著妻子,將妻子鬢邊一縷不聽話的發絲抿到耳後,他的神情是始終如一的溫柔,不因為外物、不因為環境而改變,“阿婉,你要等我,等我歸來,為你準備八擡大轎、鳳冠霞帔,讓你風風光光地交給我。”

妻子眼中含淚,左邊眼角的淚微微滑落,卻又是將落不落的摸樣,哭音中帶著令人心碎的堅強,“明哥,我一定等你回來,帶著我們的孩子,等你回來娶我。你出外游學,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記得給家中寫信。”

秦深:“……”他好茫然,誰來告訴他,這出民國大戲究竟是怎麽個回事兒?

大堂內,男女還在依依惜別,男人腳邊不知何時變出了個方方正正的行李箱,他的脖子上也出現了一條白色的長圍巾,頭上戴了一頂帽子,一副即將遠行的摸樣。

耳邊好像響起了老式火車的汽笛聲,嗚嗚嗚,催促著要登車的行人。

“阿婉,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孩子,一定要保重自己。我與你雖然還未婚娶,卻是在報紙上登過結婚公告的,在世人眼中,我們便是夫妻。”

阿婉默默垂淚,聲音中帶出了哽咽,“明哥,你回到家鄉之後會為了我休掉發妻嗎?”

“傻瓜,我已經登報與她劃清了幹系,她不過是我母親做主讓我娶回來的一尊泥塑,不知文、不識禮,只知道恪守老一套的規矩,是我為了母親娶的,並不是我愛的。”手掌按在阿婉的肩頭,看著她的眼神充滿寵溺,“你才是我的所愛。”

阿婉破涕為笑,垂淚的兩頰上浮現出淺淺紅暈,如芍藥吐蕊,煞是好看,“明哥,你盡管去追前程,我等你接我們母子的那一天,我在家中等你。”

“我的好阿婉。”明哥喟嘆。

秦深:“……”換劇本了?!

這上演的都是哪門子的套路,目瞪口呆的秦深不知道是該喊醒兩位演員,讓他們看看地方再表演,還是默默看下去,讓二位表演個夠。

“抱歉,我家爺奶比較愛演。”

秦深視線移動,說話的人是丟丟的班主任吳克己吳老師。

吳老師什麽時候來到,他渾然未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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