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只剩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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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前我接到賀娟秀的電話,她說她來了Z市,此時正在公寓樓下等我,於是我腳步生風的下了樓,攔了輛的士急匆匆的往家裏趕。

二十多分鐘後,下了的士跑進小區,果然看到了坐在樹下的賀娟秀,“阿姨。”快步走過去。

“瞧你這丫頭,滿頭的汗,說了不用那麽趕的。”賀娟秀愛憐的看著我,從包裏拿出一張紙巾給我擦汗。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謝謝阿姨。”

賀娟秀搖搖頭,“我們先上去吧,阿姨好餓啊。”

我一聽,趕緊拉著她的手進去等電梯,“阿姨上去我做飯給你吃。”

“真的啊?小潔真厲害!”

我抿嘴笑著,小時候賀娟秀也會這麽誇我,比如考試時陸離考了一百分而我只考了八十分,阿姨都會笑咪咪的誇我厲害,讓我加油下次考過陸離,雖然後來我一次也沒考過他,可是很溫暖呢。

走進公寓,拿了雙幹凈的鞋子給賀娟秀換上,又給她倒了杯水,“阿姨,我去做飯,您休息會兒。”

“去吧。”賀娟秀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廚房,眼睛看了看四周,“小潔,阿姨參觀參觀房間喔。”

“好啊!”我燜著飯大聲的應她。

賀娟秀走進一間臥室,黑,白,灰,典型的男生房間,房間很大,大床放在中間,左邊是一張小型的辦公桌,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旁邊堆放著文件有些零亂,右邊是一個大型的黑色壁櫥,裏面整潔的放著各種白襯衫,黑西褲,西裝,還有少許的休閑裝,還有一些標簽都沒拆的新衣服,看起來應該是剛買的,她拿起標簽一看,阿瑪尼,果然是兒子的風格。

賀娟秀參觀了一圈,還真是沒有一點女生的東西在啊,這陸離真是,真該好好的說說他了,怎麽能沒有一點兒女生的東西在呢。

突然視線落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裏,她走過去拿起來,不由自主的笑了,眼睛看了看門口,廚房裏傳來切菜的聲音,放下相框關上門出去。

白色相框裏,背景是在一條竹林小道裏,午後的陽光穿過茂密的竹林在兩人身上灑下星星點點的光芒,他牽著她的手,英俊的眉眼間竟是溫柔的笑意,她乖巧的站在他身邊,右手被他緊緊牽著,左手卻淘氣的想從背後去撓他癢癢,嘴角彎彎,大大的眼睛裏帶著些狡黠的笑容。

午後暖陽,竹林深處,一對白衣男女,俊朗貌美,雙手牽纏,唇角揚起,一輩子,大抵也就如此吧。

賀娟秀又參觀了下隔壁的房間,入目是幹凈的淡白色,米色的被褥整齊的疊放在床尾,窗戶大開,黃昏的光芒透過白紗灑進來,晚風吹進來,彌漫開房間裏那股淡淡的香味,夾雜著涼風沁人心脾。

“阿姨,這裏有黃油藍莓面包,你先吃點填填肚子吧,飯菜還要等會哦。”客廳裏傳來她清脆的聲音,賀娟秀輕笑著走出房間。

將近六點,飯好了,過了一會兒菜也炒好了,賀娟秀看著桌上賣相不錯的三菜一湯誇讚道,“看起來很有食欲,可是真是辛苦你了。”

我解下圍裙,給她盛了碗飯,微笑,“不會的,阿姨就像我的媽媽一樣,給媽媽做飯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呢。”

賀娟秀拍了拍我的手,故作不悅,“什麽叫就像你的媽媽一樣,等你跟小離結婚了我可不就是你的媽媽了。”

我吐吐舌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阿姨快嘗嘗,陸離都說味道不錯呢。”

我做的是拿手菜,紅燒茄子,青椒炒肉,酸菜魚,還一個西紅柿蛋花湯。

賀娟秀夾了塊魚,細細的嘗了下,豎起大拇指,“恩,魚肉很嫩,味道不錯!”

“這是陸離教我做的。”我不敢邀功,這可是毀了十幾條魚加上陸離一臉的嫌棄才學會的!

吃得飽飽的,飯後賀娟秀興致沖沖的要刷碗,阻止無效,我只好拿了塊碗布在一邊給洗幹凈的碗筷擦水。

切了個水果拼盤和賀娟秀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有一句每一句的閑聊著,這會還不到七點,我提議陪她下樓走走,她欣然應允了。

沿著銀杏小道慢悠悠的走向小區附近的公園,路燈亮起,橘色燈光灑在前方的小路上,兩邊的銀杏葉綠油油的高掛在樹上,一陣晚風吹來熱熱烈烈的舞蹈著。天空還殘留著一絲青色雲霞,沒有了白天的燥熱,帶來了獨屬於夜晚的舒適和涼爽。老人帶著小孩在樹下的石凳上玩耍,三三兩兩的戀人手牽手或肩並肩悠閑的散步,嘻鬧中帶著靜意。

我挽著賀娟秀的手臂慢悠悠的走進公園,茂密的榕樹遮住了些許燈光,朦朦朧朧的,給這個夜晚籠上了一層神秘色彩。

“阿姨,要是走累了您就說,我們休息會兒。”

賀娟秀拍了拍我的手,笑道,“不累,我呀,就喜歡這樣走走,總呆在屋子裏悶得慌。”

我抿嘴點點頭,以前賀娟秀也經常在飯後出去散步,順便帶上使節,在小區裏走個半到一小時,偶爾陸叔叔會陪著她,在家時更多的都是陸離陪著她在樓下散步,有時間我會陪著他倆一塊去。

“阿姨,您來這,叔叔不知道吧?”我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問了。

賀娟秀頓了頓,臉上有些窘迫,“我瞞著他的。”

我想也是,哪次陸媽媽來這看望我們都是陸叔叔相陪的,不管陸叔叔在部隊再忙他都會空出時間來,陸離爸爸媽媽的感情很好,陸叔叔雖不茍言笑可是他對陸媽媽真的很好。這次,恐怕他也是知道的。

賀娟秀來的寓意,我想我也是明了的。

“阿姨,我跟陸離…”

賀娟秀開口打斷,“小潔,阿姨想跟你說的是,不管你跟小離以後會怎麽樣,你都是阿姨的女兒,看著你從還那麽小到現在出落的這麽亭亭玉立,阿姨真的很高興,這感覺就像看著自己女兒長大了一樣。”

夜漸漸幽深,風有些冷,心裏卻暖暖的。

“小離他性子悶,什麽話都藏在肚子裏,說話有時候也會氣得人半死,你也沒少受委屈吧。”陸媽媽拉著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我搖搖頭。

她又說,“唉,他現在變成這樣都是我跟他爸的錯,他剛過周歲時就被他爺爺接回了大宅,那連我們大人都呆不下去的地方他一孩子……直到六歲,我們才有能力把小離接出來,那時候他就不愛說話,經常自己一個人玩,像是機械一樣沒有情緒,誰問他話都不答,我們只好搬進大院裏,就想著大院裏孩子多也許對他的性格有點好處。搬進大院一年,他除了上幼兒園幾乎不肯出門,我以為他患上自閉癥了,想著帶他去醫院檢查,可是他爸說再等等,一等就是半年多,小離還是這樣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決定帶他去醫院時那天他突然跟我說話了,他說,媽媽,我想吃巧克力。”說到這裏,賀娟秀的情緒有些激動,眼裏帶著淚光。

“那是他第一次跟我說話,後來他還會帶著朋友來我們家玩,孟清和你,那會我高興壞了,抱著他痛哭,我的兒子沒病,他伸出小手給我擦幹眼淚,抱著我說,媽媽不哭,以後我有朋友了。”賀娟秀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小離初中的每年暑寒假都要回大宅,他爺爺很嚴厲,從小就對他實行非常嚴格的教育,小離雖然性子沈穩,可是多少還是叛逆的,每次回來他都是一身的鞭傷,他初三畢業的那年暑假,他先斬後奏報了省裏的高中,他爺爺要讓他去a市念書,他不去,硬生生的挨了他爺爺一百藤鞭,高中,大學,他很少回家,我知道他是不想回大宅,有一年他爺爺讓他回家,他說有事回不了,他爺爺大怒,凍結他的信用卡,斷了他的生活費,可他寧願自己在外面吃苦,也不肯回來…我偷偷的去給他送錢時看到他竟然在小餐館裏打工,洗盤子,拖地,喝醉酒的客人把啤酒潑在他身上他也低聲下氣的道歉,我沒想到,我的兒子竟然寧願這樣也不肯回家……”

我震驚的看著她,陸離,他怎麽會……

“那天他跟我說,他不喜歡陸家,厭倦了陸家的一切,他要脫離爺爺的控制,他要給你保障。他說,媽媽,她是我唯一喜歡的女孩,我想一輩子跟她在一起。你別看她傻傻憨憨的,其實她聰明著呢,她是我媳婦,是我要一輩子對她好的人。”

真是,究竟誰傻呢,我的視線被霧氣覆蓋,淚水不禁流出眼眶,心臟驟然抽疼。

“後來,他跟大學室友一起開了一家游戲公司,大部分資金都是他自己賺來的,玩股票,打工,一個人在異鄉,怎麽也不肯回家,當他公司順利成立時,他打電話給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可以給她幸福了。前幾天我才知道,為什麽爺爺會放任他自己開公司,原來他竟為了那幾年的自由被他爺爺打得差點丟了命,他遠遠比我們想的還要執著,小潔,阿姨今天跟你說這些話是因為真的把你當一家人了,無論如何阿姨都求你,不要放棄他,阿姨不敢想如果你離開了他會是什麽樣……”

我握住賀娟秀的手,哽咽道,“我不會,不會離開他,阿姨,雖然陸離冷酷得要命,可是對我而言,他就是我的光。”

向日葵開的再燦爛,離開了陽光都是活不下去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一直一直圍著它旋轉。

六歲的相遇,十幾年的陪伴,有些東西早已根深蒂固,我跟陸離,仿佛是那時針與分針,他在前面走著,我在後面跟著,他走得不急不徐,我跟著不緊不慢。

陽光,總是眷戀時間的。

我們,終究會是彼此依偎相伴一生。

晚上跟陸離通電話時,我順從了自己的心跟他說,陸離,不著急,我等你回來。

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星光下的陸離輕輕開口,老說你傻,現在可能真被我說壞了,唉,只有委屈點負責了。

我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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