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梨劍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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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翠穎服了安神丹,藍霞也安心下來,絕不能讓這個丫頭在回到東之嵐國之前醒過來。她打開馬車的車簾子,已經是清早,外面是久違的清爽的氣息,終於離開西之滄國了。可一想到昨晚死的十個人,藍霞就皺著眉頭放下了車簾。

“昨晚你為什麽要殺那九個人?”藍霞的聲音透過車廂的木板傳出去。

“若不殺了他們,哪有這麽容易就離開西之滄國。”車夫換掉了蒼老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更像一個剛及弱冠之年的少年。

“你出劍門的時候,難道大師兄沒有叮囑你不可隨便傷人性命麽?”

“師姐你還不是取了帶頭術法者的人頭,你我做的事本就沒有區別。”少年的聲音裏略有譏諷之意,“何苦在這裏對我說教,不是為了救你我也不用傷這幾條人命了。”

“我……”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藍霞知道這個小師弟是師父去年才收的愛徒,天資聰穎,膽識過人。可惜桀驁不馴,目中無人,總是喜歡自作主張。師父極是疼愛這個小師弟,覺得他狂蕩不羈,日後必成大器。

藍霞倒是看不出來這個乳臭未幹的小鬼到底能有什麽作為。馬車內開始湧進刺骨的寒風,她趕忙從包袱裏取出貂裘給翠穎蓋上,自己也加了一件外衫。藍霞的心裏有點小小的激動,她知道北之茫國已經到了。

梨劍門,位於北之茫國璇雲峰的最高峰上。

梨劍門是四國唯一的劍客門閥,劍客與術法者一樣,都是不屬於任何國籍的自由人。與術法者不同的是,劍客往往是孤苦無依,或者極度熱愛劍術的人,他們拜於劍門,學成之後就留在璇雲峰或者歸隱市井。而劍客的唯一標志是他們的劍柄上都刻有七色梨花,這朵七色梨花正是代表了梨劍門。

梨劍門主事的共有兩位門主,四位長老。兩位門主是莫失,莫得兩兄弟,神龍見首不見尾。而四位長老分別以青,白,赤,玄為稱謂。青長老武長風,白長老朱靖,赤長老胡三,玄長老龍秋月。

藍霞的師傅正是白長老朱靖。朱靖這人擅使軟劍,劍法淩厲,招式奇特,奈何脾氣古怪,陰晴不定,又極挑剔,很少有徒弟能入的了他的眼。在梨劍門三十餘年,也只收了三個徒弟,一個是藍霞,一個是駕車的小師弟,還有一個大師兄琉輝。

到了梨劍門,藍霞安頓好翠穎就跟著小師弟去見了師父。朱靖在廳裏正在與胡三討論劍法招式,兩人一邊品茶,一邊徒手比招。正在興頭上,就聽藍霞冷冰冰地來了一句,“師父,剛才那招是胡師叔讓著你罷。”

朱靖一個回頭,面紅耳赤道,“胡說什麽!”見是藍霞,稍展了眉眼,依舊不減怒色,“霞兒剛回來便要胡鬧麽!”

“我分明看到胡師叔剛才故意收回了一劍,然後化為格擋了。”

“倒是霞兒的眼睛尖,看的這樣清楚,想必師兄教的東西都沒有忘罷。”胡三呵呵地笑著,還是和藹的老樣子。

朱靖聽到胡三故意讓招,哪還顧得上剛回來的藍霞,扯著胡三的袖子開始理論。“我說胡三,比試之前咱們說好的,不能相讓,一定要使出看家本事。你這又在徒弟面前讓我,讓我這當師父的顏面何存?”

胡三一邊憨笑,一邊往回扯袖子,“師兄,不過一場比試,剛才那一招我本就沒想好具體的招式,刺出和收回都沒錯,你何苦再怪我啊。”說罷,又指向藍霞,“霞兒,你也知道你師父的怪脾氣,這不是讓我為難麽。”

“師叔莫被師父嚇到了,不過就是嗓門大些的唬人伎倆,徒兒早在幼時就領教齊全了。”

朱靖聽完這話哈哈大笑,走到藍霞面前輕抓她的肩膀,眉毛又擰在一起,“怎麽這樣瘦,那歌舞坊夥食不好麽?還不如繼續留在璇雲峰,你師叔做菜的本事依舊呢。”

藍霞也不回話,直接跪在朱靖的面前叩頭,惹得朱靖火冒三丈。“又是做什麽!又跪又拜的。”

“是徒兒不孝,不能照顧師父起居,不能侍奉在側。可師父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仙人麽,是他說的我的一生不會終止於璇雲峰。”

“什麽勞什子的仙人,若不是門主的客人我早就轟他們出去了。害得我的霞兒流落在外,我可是當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啊。”

“師兄。”胡三走過去按住朱靖的肩膀,“別說這些了,霞兒好不容易回來,我去做幾個拿手的小菜,你們師徒倆好好聊一聊。”

胡三說完就出了廳,朱靖把藍霞扶起來,這才註意到她身後的小徒弟,他依舊用黑布蒙著臉,靜悄悄地並未插嘴。“啟淵,去把你大師兄找來吧。”

琉輝聽說藍霞回來,馬上放下手裏的事情隨著啟淵一起去見了師父。胡三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在朱靖的院子裏擺起了筵席,又挑了兩壇上好的酒,一齊端來了。胡三還把武長風和龍秋月一起叫了來,朱靖的院子裏一下熱鬧了不少。可朱靖一看到龍秋月就變了臉色,吹胡子瞪眼睛。龍秋月也是一副有我沒他的架勢,讓武長風和胡三很是頭痛。

龍秋月穿一件橙紅色的長袍,沒有刺繡花飾,外穿一件厚緞的紅色寬袖袍子,徐娘半老,風韻猶存。藍霞見了她很是有禮的行了一禮,“師娘。”

朱靖怒道,“霞兒,這女人已不是你的師娘。”

龍秋月並未搭理朱靖,只扶著藍霞的胳膊道,“我雖不是他朱靖的夫人,卻也當的起你的師娘。霞兒,你確實瘦了。”

入了坐,龍秋月挨著胡三,胡三靠著朱靖,兩人把胡三夾在中間,互相對彼此視而不見。琉輝挨著藍霞坐下,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

“大師兄,師父和師娘怎麽了?”藍霞趁著朱靖和胡三鬥嘴的時候,小聲的問琉輝。

“你走後的第二年,師父和師娘為了劍術上的事大吵了一架,師父說師娘是女人家什麽都不懂,劍術精進不過是運氣,以往的師兄弟們都是因為師娘是女兒身才讓著她。師娘惱羞成怒,一紙休書就休了師父,從此兩人勢成水火。”

藍霞輕笑,這種生活瑣事居然也能鬧上了天,當真是稀奇。忽覺臉上似有涼意,用手碰了一下,竟是剛剛化去的雪花。又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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