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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闕並沒有無馗想象中的那麽溫柔和仗義，因為他躲開了。
他躲開了。
他躲開了。
無馗內心又有點哽咽，就在她穿過烏闕身邊做好了大臉著地的一瞬間，忽然有人從背後拉住她的手腕，那人力氣很大輕松一扯，無馗就轉了個方向，一顆腦袋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她還能聽見平穩的心跳聲。
那是烏闕。
不過他並沒有準備抱著她做點什麽，只是給了個緩沖就放了手，無馗一個頭暈目眩差點就坐到了地上，還是無念和阿諾沖過了扶住了她。
“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無馗指控道。
烏闕無動於衷，只是徑直走到了之前說話的中年男子面前問道：“這裏是招搖村麽？”
這中年人的長相十分硬朗，他看這烏闕面若冠玉氣宇軒航的模樣當即行了個禮，“是的公子，是不好意思這些年招搖村男大都出去找活幹，村落裏男丁太少了，因此那個大娘們才會....抱歉。”他很誠懇地道了個歉。
無馗被無念扶著好不容易沒那麽暈了聽了這男人的卻覺得奇怪就插話，“前些年我來過這裏啊，那時這裏似乎男人們還挺多的啊。”
中年男人聽到無馗說話，就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無馗，笑著說道：“就是這些年發生的事，這村子裏的年輕男人都出去找活了，但是很多，都一去不歸，這些年村子裏的女人們就哭死了幾個啊。”
中年男人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有人說他們大多沈醉於紙醉金迷沒人願意回村了啊。”
“那麽請問您是...”無馗前幾年來過這裏，也算是認識一小部分人的，不過眼前這個倒是沒見過，不過這中年人眉目間帶著幾分戾氣，顯然是隱瞞了什麽，不過現在即使她問，這個人恐怕也是不會多說的。
“我是招搖村的村長李青田，去年剛任職的。”
無馗就嗯了一聲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知道李嬸去哪裏了麽，就是那個矮矮的胖胖的喜歡帶著黃色頭巾的大嬸。”
李青田想了想，“李嬸一家好像前年就全搬走了啊。”
“搬走了？”無馗顯然有些失望，她原本想到這裏之後就去找李嬸，然後可以在她家住下的，也好給無念和阿諾安排個去處，不過此時居然知道李嬸搬走了那就有點為難了。
李青田似乎知道她所想就立刻說道：“你們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現在我家住下，那裏有許多屋子就是專門空下來給過路人住的。”
無馗扭頭看了一眼無念，無念表示沒意見，阿諾倒是睜大了雙眼問，“有好吃的麽！”
李青田笑著說：“有的，有的。”於是阿諾也沒意見了。
她又看了一眼烏闕，卻發現烏闕看著李青田背後密密麻麻的村落，似乎想到了什麽，無馗就問他：“怎麽了？”
烏闕搖了搖頭，無馗只好對李青田笑了笑說道：“那麽村長帶路吧。”
村長帶著他們繞了幾條小路以後，就到了一棟木房面前，那房子看起來有些年歲了，表面的木頭都顯露著一道道被雨水侵蝕的痕跡。
他們跟著村長走進了屋子，發現這房間的內部倒是十分幹凈整潔，簡直有點鋥光瓦亮了，看來這個屋子的主人應當經常來收拾這裏的衛生，李青田讓他們在樓下稍等，就去樓上喊他的內人出來。
無馗趁機打量了一下這件屋子，是個小二層，樓上應該還有五六件屋子，一層門邊擺了許多雜物，但是無馗能看出那些東西都是很整齊地擺放著，廚房也在一樓，因為門開著，她能很清晰地看見墻面上盡管經常擦洗卻還是殘留下來的油汙，一層其他的幾間房門都緊關著，不知是否住的有人，除此之外就是面前這張純手工制作的桌子和幾把木椅，看手工倒是精致地很，只是不知為何桌椅的上面都特別得臟，像是沾著一層黑漆漆的汙垢而且還鋪了幾層灰，這間房子明明到處都幹凈得恨不得擦得反光，可唯獨這裏臟成這樣就讓無馗覺得有些怪異。
沒讓她有空多想，樓上就已經走下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李青田，而他旁邊那個十分肥胖的女子應該就是他妻子吧。
不過這個女人真的是太胖了，她一個人站在樓道裏估計就沒人能擠得過來了，李青田就只能跟在她得背後走著。
但是最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這個女人的臉，她的臉應該是受過什麽重傷，一半的臉還算完好，而另一半則像是被什麽東西撕扯過一樣臉上的肉都不見了，只剩下眼睛和牙齒，不可更令人驚恐的是這樣的傷口它居然結痂了，雖然還凹陷著，但是顯然，她吃飯和看東西，都沒什麽影響了，如果要形容的話，就應該是一半的骷髏臉上長了一張紅色的人皮。
李青田也看到了我們詫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內人前幾年去招搖山采藥的時候被那邊的野狼給咬了，就變成這樣了。”
那個女人沒說話，一雙銳利的眼神在他們幾個身上徘徊，配合著那半張“鬼臉”倒是確實有幾分驚悚，無念有些怕了，阿諾倒是一副沒事的模樣拉住無念的手，說著，“無念姐，沒事。”
無馗註意到她看到烏闕的時候顯然楞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竟是有幾分震驚的模樣。
最終那個女人的目光停在了無馗的身上，她似乎很訝異著什麽又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驚恐地一邊大聲喊叫一邊退到了李青田的身後：“她是鬼！她是鬼！”
李青田被擠得很難受，但是還是看向了無馗：“你...”
他話沒有說完，身後的胖女子依然嘶吼著：“她是鬼！她不能住在這裏！她是鬼！她是鬼！她會殺了你們的！”
無馗歪著頭想了想，好吧，她確實不算“人”，因為她其實已經死了。但是她還是有心跳的，也能吃東西也能洗澡的，應該....不算鬼？或者，鬼的新種類？
而身邊的烏闕卻忽然想到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而這個女人的手腕冰冷地如同死人一般。他側頭看著無馗，只見那個女人正歪著頭思考著什麽，雖然她皮膚蒼白地可怕，但是臉上的任何一個或俏皮或無奈或郁悶的表情卻分明證實著這是個活人。
至少，也不算鬼。
於是烏闕上前對李青田說道：“這樣吧，無念姑娘和阿諾先在住下，既然您的內人不願意無馗姑娘在這裏住下，那我陪她出去另外找找休息的地方。”
無馗奇怪地扭頭看著烏闕，她沒聽錯吧，這一副棺材臉的家夥居然幫她解圍？
李青田聽了烏闕的話立刻點了點頭，“可以，可以，只是委屈無馗姑娘了。”說完就伸手一副送客的模樣。
無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馬上就走，這李青田居然也覺得她是鬼，這一副趕人走的架勢倒也是擺的迅速，絲毫沒有一開始對她說話的那麽客氣。她回頭小聲對無念說：“我讓狐小五跟著你，這村長一家子肯定有問題，狐小五在你們應該沒什麽生命危險，你也盯著這個村長和他夫人，我覺得這個村子有問題。”
無念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無馗又補了一句：“所有的監視都限於你和阿諾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懂麽。”
“我知道。”無念說道。
然後她就把身上的狐貍丟進了無念的懷裏，說起來最近這只狐貍不知為何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怕是有什麽事會發生，如今這麽丟進別人的懷裏，這狐貍居然也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於是她不放心，就從懷裏將手絹包得嚴嚴實實的鬼佩遞給了無念，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個東西據說能制鬼驅邪，你拿著，這個狐小五我覺得可能有點不靠譜。”
無念表示明白，就將鬼佩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中，和阿諾拿起行李走向李青田：“帶路。”她說著。
無馗也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對烏闕說道：“走吧。”
“恩。”
小屋裏昏暗的燈光下，無馗和烏闕，無念和阿諾，分道揚鑣，只是背對著的身影踏入黑暗的時候，無馗知道，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多麽好走。
而且這一別，無馗沒有想到，她差點再也見不到無念和阿諾了。
招搖村陷入了一片黑暗，無馗一路按照李青田帶的路線走回了村頭，她和烏闕都沒有開口卻都知道彼此的目的，進山。
既然李青田他們不讓無馗呆在村子裏，那麽更好的選擇就是他們進山盡快找到無量仙人解決這次的事情，只是不知無念和阿諾……想來有狐小五和睚眥鬼佩，至少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無馗一邊走一邊就問出了她心中最大的疑問：“公子，你是犼嗎？”
烏闕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這是烏家的隱秘，我很抱歉牽連了你，但是還是希望你能保密。”
無馗笑了笑，“公子你沒選擇殺人滅口我覺得已經很滿意了，我肯定會幫你保密，但是……”
“公子我覺得你還是小家夥的時候比較可愛……”
“……”
“還有啊公子，你變成犼之後，連性子都會變成小孩嗎？”
“你下一次什麽時候會變回去啊？”
“……”
“不過公子……我好像把你看光了呢。”
“還是殺人滅口比較合適。”
“哦公子我錯了。”
☆、進山（2）
夜晚的招搖山景色是極美的，能見月色順著清澈而過的溪流瀉下一地銀白，能見茂盛的密林零零散散落下幾點星光，能見一面臨海的桂樹林在海面邊被折射出淡淡的幽光仿若千萬螢火蟲蟄伏於上，隨處可見都是祝餘草和零零散散散發著耀眼光芒的迷榖花。
不過顯然，小溪邊的二人並沒有觀賞風景的心情，他們步伐很快，身著絳紫色短衫的女子時不時停下來打量一下四周，而她身邊的男子則是跟著她的步伐亦步亦趨。
他們走了一會兒，女子忽然停住了，對身邊的男子說道：“烏闕公子，再往前面走是萬萬不可的，那邊密林之中有許多夜晚出沒的妖獸，最好還是休息一下恢覆一□□力明早再繼續穿行而過為好。”
烏闕看了一眼面前那密集樹林之間的黑暗，點了點頭。
無馗馬上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河邊的巨石邊大口喘著氣，他們從村口走進這座大山裏已經走了兩個時辰了，而且都是以這種十分迅速的速度前行，無馗覺得再走下去她簡直可以要再死一次了，雖然烏闕答應給她錢好歹也算是她的老板，不過這種簡直要命的行進的速度她是打死也走不動了。
休息了一會兒，無馗從包裹裏拿出打火石，又去撿了一些枯草和樹枝就在河邊點起了篝火，烤了烤手暖和了一下就拿出了背包裏的幹糧啃了起來，烏闕也走了過來坐下，不過其實無馗很想說著篝火是我撿的柴火我點的火你能不能走遠點不過看在他是金主就忍住了。
“餵。你不吃東西麽？”無馗看他只是坐在火邊盯著火光發呆就問。
烏闕沒說話卻也想到了自己沒吃東西，就拿出了一些幹糧，不過他拿出來後無馗又得感慨同樣是幹糧顯然烏闕的比自己的好吃多了，他甚至還拿出了一瓶酒。
他喝點酒吃了點東西，臉上終於血色多了起來，“還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你師父。”他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恍惚和虛無，隱約之間竟感覺他有一些悲傷。
無馗以為自己的眼神出了幻覺就揉了揉眼，卻發現烏闕仍舊是一副棺材臉的模樣，剛才的神情仿佛只是她的一個錯覺，她只得答道：“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再用半個多月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烏闕點了點頭，就開口道：“我守夜，你睡吧。”
“哈？”無馗很是不可思議，棺材臉有這麽好心？於是她抹了抹嘴，“不用！你守前半夜，後半夜我來守！”
烏闕沒說話，無馗就當他默認了直接靠在了背後的巨石上面小憩了起來。
不是無馗真的相信棺材臉會叫她起來，而是因為無馗一向睡眠很淺，周圍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會被驚醒，這裏是野外，無馗知道自己沒辦法睡的特別深，所以才這麽說，烏闕畢竟也走了這麽久，他守一個晚上也定然體力也跟不上的，還是好歹休息一下比較好。
她靠在石壁上，有些昏昏沈沈的，本來想著或許自己沒辦法這麽快睡著，卻因為身體過於疲憊還是立刻深深的陷入了沈睡之中。
這一覺她睡的半夢半醒，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人和事，而最清晰的莫過於一個雲霧之中高聳的天梯，而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嫁衣端著一杯酒一步步地登上那至高之處。
那階梯很高，她走的很慢，靠近最頂端的地方有一個龍座，而龍座上面坐了一個身著玄衣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容貌，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她卻清楚地知道那個人一定在從容地微笑著猶如神邸一般。
沒過多久，她忽然發現越往上走的每一步，她的腳就越發的疼了起來，仿佛有無數的利器深陷進了她的腳她的腳踝，而越靠近那個男人，這種疼痛就愈加的放肆起來，她努力地想低頭看一下究竟腳底有什麽，而她的腦袋卻怎麽樣都不聽她的。
無馗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步忍受著劇烈的疼痛走向天梯的盡頭，走向那個男人，她分明能感受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手都在顫抖，可是她還在繼續走，雙腳的疼痛依然趨於麻木，但是她卻揚起了一個笑容。
如今她離那個男人只有十幾層的臺階了，她拼命地想睜大眼睛看清那個人的模樣，卻忽然驚恐地看到那個男人...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樣子。
他的頭撕裂開來變成了十幾頭巨蟒，通紅的眼睛惡毒地盯著她，那雙眼睛仿佛有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她明明告訴自己不能再靠近，而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繼續向他靠近......
太近了，無馗幾乎能看清那幾頭巨蟒身上一層層鱗片的花紋，還能聞到蛇信子帶來的一種濃重的腥臭味，而那些蛇都註意到了無馗的到來它們興奮地纏向了無馗。
“吃飯的時間到了。”她恍惚間聽到有人這麽說著。
而火紅色的蛇眼已經撲到了她的眼前，直勾勾的和她對視著。
“啊啊！！！”一聲尖叫，無馗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撲棱撲棱————”無數的飛禽被她的尖叫聲嚇得紛紛逃跑，偌大的山林裏還不斷傳來陣陣的回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她的篝火堆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天還是黑漆漆的一點亮的跡象都沒有，無馗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緩過神，剛才的夢...不知道要表達什麽，可惜也沒空想那麽多。
此時密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灑在小溪之上這邊才算是亮堂，她扶著巨石站了起來，卻忽然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篝火滅了，那麽...烏闕呢？
“烏闕？”她喊道。可是沒有人回應她，她睡著前烏闕坐著的那個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不得已她只得借著月光在溪邊來回都轉了一圈，卻發現這諾大的密林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幹脆又扯起了嗓子又喊了幾遍，“烏闕公子——————棺材臉！！！”
“烏闕老板！！！”
“烏闕相公！！！！！！”
“......”
喊得口幹舌燥以後她有些頹然地坐在了地上，烏闕真的不見了。
無馗做鬼媒人這些年見過的死人無數所以早就對這種黑暗和孤獨無所畏懼，但她也有一樣怕的，她不怕黑卻怕在這種空曠而又了無人煙的地方卻只有她一個人，以前她還有狐小五陪著，如今把小五給了無念此時的自己卻開始有些恐懼，她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她所以為的膽子強大了不少顯然只是個錯覺。
不過她畢竟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時間的磨礪還是有的，她還是能夠冷靜下來去思考。她判斷烏闕還需要她給他帶路沒必要丟下她自己去玩失蹤，更多的可能應該是烏闕發現了什麽東西直接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去探索，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能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個人的存在。
她回到了自己原來休息的地方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水壺走到了密林深處前面的溪水泉眼前盛水喝，說來也奇怪，她其實不理解為什麽這裏會有一個泉眼，而所有的溪水到這裏都戛然而止了，就像是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們靠近這招搖山深處一樣，她忽然就想起了前些年來這裏時李嬸跟她說這大山裏有惡鬼。
她盛完水起身，忽然間想起烏闕似乎直勾勾地盯著那密林過，她不知道當時烏闕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什麽，於是她也鬼使神差地回頭看向那片密林。
這大山深處的密林不虧是密林，一顆顆巨大的古樹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透過那一根根交疊的影子，無馗只能看到無盡的黑暗，那種黑暗仿佛有著蠱惑人心的意味，在召喚著無馗走進去，然後吞噬她......
忽然間，她聽見那黑暗之中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然後竟然有斷斷續續的戲曲聲不斷從那密林之中傳來，咿咿呀呀之間載著大山裏回響，十分詭異。
“長街送紙和筆墨
遠道白露濃陪君宴
一燈如豆陋室簡
對酌坐也勝似玉砌雕闌
學君執筆握
贈我方寸一張醒後笑潑墨
筆端幸不言
知我曾摹一筆描姓畫名難
不如對鏡點眉間
臺上臺下初遇見
船頭船尾顧無言
戲裏戲外度一生
多情扮作無情演”
那戲語低低的唱著，聲音十分的悲切，囈語間滿是哀愁，無馗幾乎能想象一個身著戲裝的女子她畫著濃艷的戲妝眉畔間囈語中緩緩將這段愛情道來，那是一種很決絕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個夢境，她著紅衣踏梯而上，嘴角還帶著笑意，但每一步卻都如同在針尖上跳舞一般，可她沒有停止，她還在繼續走下去，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那臺階盡頭之人是她畢生的摯愛一般。
她仿佛受到了蠱惑，水壺跌落到了地上，目光呆滯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樹林之中。
而那戲曲還再繼續。
“知我曾摹一筆落在譚字邊
餘墨殘香獨自斂
年歲過夢裏有霧深看不破
與你說戲文中的離與合
燈花落白蠟凝固在卷角那一折
臺本合恍然又過了驚蟄”
她聽著這聲音癡了，腳步居然加快了起來，仿佛恨不得立即沖進那密林之中一樣。
就在她一腳已經踏入了密林的一瞬間，忽然一雙帶著水氣的手從背後繞過了她雙眼，遮住了她的視線。
眼前立刻陷入了黑暗，但是耳邊的歌聲也隨即戛然而止，她一個激靈猛的回過了神。
她看著自己下一步就會踏入密林的模樣很是驚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居然在一個人懷抱裏，而遮住她雙眼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還帶著水氣，身後的人似乎不知為何身上不斷地在滴水。
來人似乎沒有松開她的想法，她在如此靠近的地方還能聞到來自背後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心臟不斷肆意地跳動著....這個男人真的是...
“你...”她決定開口了。
後面的人卻打斷了她，“停了麽？”
聽到這聲音，無馗就莫名地松了一口氣，那是烏闕的聲音。
“你去哪裏了！”本來只是想問他去哪裏了，可說出口的聲音卻覺得有點糯糯的還帶了點撒嬌的埋怨氣息，無馗立刻被自己惡心到了，忙補充道：“那聲音沒了，趕緊放開我！”
烏闕倒是立馬就放手了，她一回頭就看見烏闕頭發濕透了散在身後，身上只是搭了一件薄衫還有些淩亂，修長體型展露無比，看起來極為的“不修邊幅”不過只見他有些無奈的模樣，“剛才在沐浴。”
“.......”
“我叫你半天都沒人答應我以為你落跑了。”
“那時候...沒穿衣服。”難得棺材臉有了點別的表情，他有點尷尬。
“.......其實公子你我都看光了。”
“……”
無馗看著他一臉無奈的表情決定不調戲他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中了蠱，還知道有人在唱戲，如果你也聽見了也會想走進去才對啊。”她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不打算穿成這樣在這裏跟你講這些。”
“......”
☆、瘴林鬼村（1）
篝火邊，烏闕換好了衣服坐在無馗的對面，他極為言簡意賅地把半夜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但是無馗必須把他的話自行增加不少才能勉強聽得懂。
原來烏闕在他們剛到這裏點起篝火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那密林之中的聲音，但是他卻發現無馗居然沒有聽到，就判斷那密林深處有鬼物作祟，畢竟沒有大活人會這麽晚在深山老林裏唱歌，但是烏闕本身是一個不喜關註他人事物的人，他對於自己聽到的歌聲沒什麽想法也根本什麽都沒去細想，所以他並沒有被蠱惑。
而且他發現只要他不去看那片森林這種詭異幽深的戲曲聲就會戛然而止，這樣就很清楚了，那詭異的歌神是那片密林造成的。
他其實當時是想跟無馗提這個事情的，但是無馗睡的太快了...
之後半夜他看無馗熟睡了就想去附近得溪邊沐浴，結果就聽見無馗的尖叫，他原本是想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沒想到他剛準備出來，無馗就沿著小溪一路找過去，烏闕無奈就沒來得及上來，好不容易當無馗走了，他剛上了岸，衣服都還沒整理就看見無馗一臉呆滯地走進密林，他就知道糟了，不得不穿成這樣去把她拉出來，才發生了之後的事。
烏闕講述這段事的時候其實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棺材臉，但是無馗顯然在他臉上看到了無奈。
“好吧，這次是我大意了。”無馗說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奇怪，我三年前曾經帶著一批人上山找我師父的時候，這片密林只是有一些野獸和小型妖獸，不足為懼，而且當年前面這片森林我們是直接穿過去的，也沒有什麽女鬼唱戲的事啊，而且從我們進山到現在，除了一些鳥禽以外，一只野狼都沒有。”
“那就說明變故就是這幾年發生的。”烏闕拿出酒喝了一口，此間雖然已經到了春季，但是夜晚的叢林依舊寒冷異常，他剛才渾身是水現在著實有些涼意，喝了口酒好了一些，看著無馗臉色蒼白的模樣就把酒遞了過來，“喝一點，驅寒。”
無馗擺了擺手，“沒事的，鬼媒人雖然是勉強算是活人，但是我，感受不到溫度的，即使你拿再燙的火就燙我，我也只會覺得它是冷的。”
她說的很隨意，烏闕看著她的眼神卻有了一絲異樣，他收回了酒自己又灌了幾口說道，“長生，不好麽？”
“最開始幾年覺得挺好的，你看，男人們都奢望長生不老永得政權，女人們都希望永駐青春，可是當你看著歲月變遷洪荒逆轉，世界萬物都在變化而你一點都不曾改變的時候，孤獨感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的從心底蔓延開來。那個時候我特別害怕，看著自己的父母老死，看著自己身邊的朋友老死，而且，他們都認為我是怪物。”
“不老不死又長著一雙妖眼，可不就是怪物麽。”無馗說著往火堆裏多加了一點樹枝，火焰變得更加地旺盛，火光在她的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柔和了起來，一雙碧色眼睛默然地盯著火光的中心，忽然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容，“如果說我的世界裏都是大片的寒冬的話，那麽他就是那時的我唯一能觸碰的溫暖。”
“其實我殺過不少人，那個時候因為身體的變化，我開始變得暴躁，嗜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很想死，但是我試過許多的方法，吃□□，淹死，上吊，但是我死不掉。”
“我甚至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但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腦袋落地，然後從脖子以下長出的新的身體，和原來的一模一樣，我根本死不了，我甚至想把自己剁成肉末你知道麽。那還真是一段刺激的事。”
說到這裏，無馗覺得自己有些太陰暗了，就說了聲“抱歉，我嘮叨太多了。”
烏闕抿了口酒，“你守夜吧，我去休息一會兒。”
無馗點了頭，烏闕卻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背後，彎腰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明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但無馗卻還是一下子就僵住了，“別想太多。”他低沈地說道。
然後頭頂就是一空，他離開了。
他動作很輕柔，無馗卻整個人怔住了，然後又罵自己沒出息。
她抱緊雙膝，其實她還沒說完。
不過之後的故事大概就是她經常在戲文裏聽到的故事，癡情女喜歡上一個男子，然後掏心掏肺的對他可好，可惜到頭來，其實男的都是在騙癡情女，於是癡心女痛苦絕望，然後參破紅塵去出家。
可惜她的結局她倒是沒有出家，反而想要好好地活著，想要看更多的人，遇到更多的事，她能活更久，她想要看著那個男人老去，死去，她，才能參破。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這段經歷她才會想要出手救烏蘭娜的吧，無馗這麽想著就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月光開始暗淡下來，昏暗的密林仿佛又傳來了一陣咿咿呀呀的戲曲，幽幽地又像是哭聲在在偌大的大山之中回響：
年歲過霜降後碾入半疊墨
聽你說故事中的離與合
燈花落紅蠟凝固在卷角那一折
那一折寫的可是你與我
.......
天空剛蒙蒙亮，烏闕就醒了，無馗剛去洗了把臉在吃東西，看見烏闕醒了就給他打了個招呼，也許經過了昨夜的一些事，無馗在心裏已經不把烏闕當個陌生人對待了，至少算是個朋友，態度也就好了很多。
可惜顯然烏闕沒有這麽想，他沒理無馗，自顧自地洗了把臉，也坐下吃東西。
無馗既然把他當朋友，也就沒那麽在意他那麽冷淡的棺材臉，一邊吃一邊說：“我們等會兒就出發吧，我剛才已經去那邊密林裏轉了一小圈，也沒昨晚那個戲曲聲了，應該沒事了。”
“恩。”烏闕點頭。
吃完東西，他們收拾了一下行裝就朝密林的方向出發了。
這裏的樹木比剛進大山時的林子要更加密集和粗壯，有種遮天蔽日的感覺，兩兩棵樹之間距離緊緊夠一個人通過，十分狹窄。
進林之前無馗讓烏闕把自己的袖管和褲管都拿繩子捆死，而無馗在昨天就已經換上了一套幹練的短衫，頭發也都利落的盤了起來，看烏闕都捆好了才解釋到：“這裏邊其實最恐怖的不是野獸或者妖獸，而是無處可見的蟲子，這麽綁就是防止一些毒蟲子爬進衣服然後鉆進你的皮膚裏，那種被一萬只蟲子咬的感覺可比那些什麽野獸恐怖多了。”
收拾利落，無馗這才打頭帶路先鉆了進去。
無馗身材纖細嬌小，在叢林之中倒還好說，可惜烏闕身形高大，有一些樹縫就必須側著身子才能多去，轉眼間他的衣服就傷痕累累了。
森林過於繁密，他們走的不快，無馗一邊走一邊說：“這裏的路只有一條，我以前來的時候刻意做了標記，所以應該走個三個時辰就能到一個矮坡，那裏有以前來這裏打獵的獵人過夜用的草屋，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在那裏過夜。”
烏闕有些疑惑，“這密林裏這麽深也有人打獵？”
無馗點了點頭，“一般居住到大山附近的人都會對大山有著莫名的崇拜，以前李嬸跟我說，這招搖山到處都是寶貝，這越往深處走，這寶貝就越珍貴，因此招搖山很多村民都是以打獵為生的。”
說到這裏無馗忽然停下了腳步，她疑惑地看著身邊一棵巨樹身上的刀傷，“不對啊...這旁邊這條小的是我刻的記號，刻得很深，所以到現在還有痕跡，但是這旁邊的這條，這麽重的刀傷反而像是最近才刻上的，難道這幾天有獵戶進來？不可能啊，他們沒有留記號的習慣。”
身後的烏闕卻忽然皺了皺眉，問道：“這邊每天都會起霧的麽？”
“起霧？”無馗扭頭打量四周，確實發現周圍的樹木之間開始撩起一陣淡淡的霧氣，並且似乎開始濃重了起來，她也皺起了眉頭，立即從包裏拿出一些已經被壓得有點扁的草藥放在了自己的太陽穴邊摸了摸又放在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祝餘草，來的路上很常見的，我拔了一些，別小看它們，它們可是這招搖山的寶物，”說著她又從包裏拿出一些遞給烏闕，“你照我剛才的樣子也塗抹一下，再聞一下，這叢林裏霧氣是很正常的，但是就怕我們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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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躲開了。
他躲開了。
無馗內心又有點哽咽，就在她穿過烏闕身邊做好了大臉著地的一瞬間，忽然有人從背後拉住她的手腕，那人力氣很大輕松一扯，無馗就轉了個方向，一顆腦袋就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個結實的胸膛上，她還能聽見平穩的心跳聲。
那是烏闕。
不過他並沒有準備抱著她做點什麽，只是給了個緩沖就放了手，無馗一個頭暈目眩差點就坐到了地上，還是無念和阿諾沖過了扶住了她。
“你一點都不憐香惜玉！”無馗指控道。
烏闕無動於衷，只是徑直走到了之前說話的中年男子面前問道：“這裏是招搖村麽？”
這中年人的長相十分硬朗，他看這烏闕面若冠玉氣宇軒航的模樣當即行了個禮，“是的公子，是不好意思這些年招搖村男大都出去找活幹，村落裏男丁太少了，因此那個大娘們才會....抱歉。”他很誠懇地道了個歉。
無馗被無念扶著好不容易沒那麽暈了聽了這男人的卻覺得奇怪就插話，“前些年我來過這裏啊，那時這裏似乎男人們還挺多的啊。”
中年男人聽到無馗說話，就轉過身來看了一眼無馗，笑著說道：“就是這些年發生的事，這村子裏的年輕男人都出去找活了，但是很多，都一去不歸，這些年村子裏的女人們就哭死了幾個啊。”
中年男人說到這兒嘆了口氣，“有人說他們大多沈醉於紙醉金迷沒人願意回村了啊。”
“那麽請問您是...”無馗前幾年來過這裏，也算是認識一小部分人的，不過眼前這個倒是沒見過，不過這中年人眉目間帶著幾分戾氣，顯然是隱瞞了什麽，不過現在即使她問，這個人恐怕也是不會多說的。
“我是招搖村的村長李青田，去年剛任職的。”
無馗就嗯了一聲又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知道李嬸去哪裏了麽，就是那個矮矮的胖胖的喜歡帶著黃色頭巾的大嬸。”
李青田想了想，“李嬸一家好像前年就全搬走了啊。”
“搬走了？”無馗顯然有些失望，她原本想到這裏之後就去找李嬸，然後可以在她家住下的，也好給無念和阿諾安排個去處，不過此時居然知道李嬸搬走了那就有點為難了。
李青田似乎知道她所想就立刻說道：“你們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現在我家住下，那裏有許多屋子就是專門空下來給過路人住的。”
無馗扭頭看了一眼無念，無念表示沒意見，阿諾倒是睜大了雙眼問，“有好吃的麽！”
李青田笑著說：“有的，有的。”於是阿諾也沒意見了。
她又看了一眼烏闕，卻發現烏闕看著李青田背後密密麻麻的村落，似乎想到了什麽，無馗就問他：“怎麽了？”
烏闕搖了搖頭，無馗只好對李青田笑了笑說道：“那麽村長帶路吧。”
村長帶著他們繞了幾條小路以後，就到了一棟木房面前，那房子看起來有些年歲了，表面的木頭都顯露著一道道被雨水侵蝕的痕跡。
他們跟著村長走進了屋子，發現這房間的內部倒是十分幹凈整潔，簡直有點鋥光瓦亮了，看來這個屋子的主人應當經常來收拾這裏的衛生，李青田讓他們在樓下稍等，就去樓上喊他的內人出來。
無馗趁機打量了一下這件屋子，是個小二層，樓上應該還有五六件屋子，一層門邊擺了許多雜物，但是無馗能看出那些東西都是很整齊地擺放著，廚房也在一樓，因為門開著，她能很清晰地看見墻面上盡管經常擦洗卻還是殘留下來的油汙，一層其他的幾間房門都緊關著，不知是否住的有人，除此之外就是面前這張純手工制作的桌子和幾把木椅，看手工倒是精致地很，只是不知為何桌椅的上面都特別得臟，像是沾著一層黑漆漆的汙垢而且還鋪了幾層灰，這間房子明明到處都幹凈得恨不得擦得反光，可唯獨這裏臟成這樣就讓無馗覺得有些怪異。
沒讓她有空多想，樓上就已經走下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李青田，而他旁邊那個十分肥胖的女子應該就是他妻子吧。
不過這個女人真的是太胖了，她一個人站在樓道裏估計就沒人能擠得過來了，李青田就只能跟在她得背後走著。
但是最令人覺得毛骨悚然的是這個女人的臉，她的臉應該是受過什麽重傷，一半的臉還算完好，而另一半則像是被什麽東西撕扯過一樣臉上的肉都不見了，只剩下眼睛和牙齒，不可更令人驚恐的是這樣的傷口它居然結痂了，雖然還凹陷著，但是顯然，她吃飯和看東西，都沒什麽影響了，如果要形容的話，就應該是一半的骷髏臉上長了一張紅色的人皮。
李青田也看到了我們詫異，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內人前幾年去招搖山采藥的時候被那邊的野狼給咬了，就變成這樣了。”
那個女人沒說話，一雙銳利的眼神在他們幾個身上徘徊，配合著那半張“鬼臉”倒是確實有幾分驚悚，無念有些怕了，阿諾倒是一副沒事的模樣拉住無念的手，說著，“無念姐，沒事。”
無馗註意到她看到烏闕的時候顯然楞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竟是有幾分震驚的模樣。
最終那個女人的目光停在了無馗的身上，她似乎很訝異著什麽又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驚恐地一邊大聲喊叫一邊退到了李青田的身後：“她是鬼！她是鬼！”
李青田被擠得很難受，但是還是看向了無馗：“你...”
他話沒有說完，身後的胖女子依然嘶吼著：“她是鬼！她不能住在這裏！她是鬼！她是鬼！她會殺了你們的！”
無馗歪著頭想了想，好吧，她確實不算“人”，因為她其實已經死了。但是她還是有心跳的，也能吃東西也能洗澡的，應該....不算鬼？或者，鬼的新種類？
而身邊的烏闕卻忽然想到他們第一次遇見的時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而這個女人的手腕冰冷地如同死人一般。他側頭看著無馗，只見那個女人正歪著頭思考著什麽，雖然她皮膚蒼白地可怕，但是臉上的任何一個或俏皮或無奈或郁悶的表情卻分明證實著這是個活人。
至少，也不算鬼。
於是烏闕上前對李青田說道：“這樣吧，無念姑娘和阿諾先在住下，既然您的內人不願意無馗姑娘在這裏住下，那我陪她出去另外找找休息的地方。”
無馗奇怪地扭頭看著烏闕，她沒聽錯吧，這一副棺材臉的家夥居然幫她解圍？
李青田聽了烏闕的話立刻點了點頭，“可以，可以，只是委屈無馗姑娘了。”說完就伸手一副送客的模樣。
無馗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馬上就走，這李青田居然也覺得她是鬼，這一副趕人走的架勢倒也是擺的迅速，絲毫沒有一開始對她說話的那麽客氣。她回頭小聲對無念說：“我讓狐小五跟著你，這村長一家子肯定有問題，狐小五在你們應該沒什麽生命危險，你也盯著這個村長和他夫人，我覺得這個村子有問題。”
無念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無馗又補了一句：“所有的監視都限於你和阿諾沒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懂麽。”
“我知道。”無念說道。
然後她就把身上的狐貍丟進了無念的懷裏，說起來最近這只狐貍不知為何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怕是有什麽事會發生，如今這麽丟進別人的懷裏，這狐貍居然也只是換了個姿勢繼續睡，於是她不放心，就從懷裏將手絹包得嚴嚴實實的鬼佩遞給了無念，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這個東西據說能制鬼驅邪，你拿著，這個狐小五我覺得可能有點不靠譜。”
無念表示明白，就將鬼佩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懷中，和阿諾拿起行李走向李青田：“帶路。”她說著。
無馗也拿起了自己的行李，對烏闕說道：“走吧。”
“恩。”
小屋裏昏暗的燈光下，無馗和烏闕，無念和阿諾，分道揚鑣，只是背對著的身影踏入黑暗的時候，無馗知道，接下來的路，恐怕不會多麽好走。
而且這一別，無馗沒有想到，她差點再也見不到無念和阿諾了。
招搖村陷入了一片黑暗，無馗一路按照李青田帶的路線走回了村頭，她和烏闕都沒有開口卻都知道彼此的目的，進山。
既然李青田他們不讓無馗呆在村子裏，那麽更好的選擇就是他們進山盡快找到無量仙人解決這次的事情，只是不知無念和阿諾……想來有狐小五和睚眥鬼佩，至少不會有什麽生命危險。
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無馗一邊走一邊就問出了她心中最大的疑問：“公子，你是犼嗎？”
烏闕看了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這是烏家的隱秘，我很抱歉牽連了你，但是還是希望你能保密。”
無馗笑了笑，“公子你沒選擇殺人滅口我覺得已經很滿意了，我肯定會幫你保密，但是……”
“公子我覺得你還是小家夥的時候比較可愛……”
“……”
“還有啊公子，你變成犼之後，連性子都會變成小孩嗎？”
“你下一次什麽時候會變回去啊？”
“……”
“不過公子……我好像把你看光了呢。”
“還是殺人滅口比較合適。”
“哦公子我錯了。”
☆、進山（2）
夜晚的招搖山景色是極美的，能見月色順著清澈而過的溪流瀉下一地銀白，能見茂盛的密林零零散散落下幾點星光，能見一面臨海的桂樹林在海面邊被折射出淡淡的幽光仿若千萬螢火蟲蟄伏於上，隨處可見都是祝餘草和零零散散散發著耀眼光芒的迷榖花。
不過顯然，小溪邊的二人並沒有觀賞風景的心情，他們步伐很快，身著絳紫色短衫的女子時不時停下來打量一下四周，而她身邊的男子則是跟著她的步伐亦步亦趨。
他們走了一會兒，女子忽然停住了，對身邊的男子說道：“烏闕公子，再往前面走是萬萬不可的，那邊密林之中有許多夜晚出沒的妖獸，最好還是休息一下恢覆一□□力明早再繼續穿行而過為好。”
烏闕看了一眼面前那密集樹林之間的黑暗，點了點頭。
無馗馬上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了河邊的巨石邊大口喘著氣，他們從村口走進這座大山裏已經走了兩個時辰了，而且都是以這種十分迅速的速度前行，無馗覺得再走下去她簡直可以要再死一次了，雖然烏闕答應給她錢好歹也算是她的老板，不過這種簡直要命的行進的速度她是打死也走不動了。
休息了一會兒，無馗從包裹裏拿出打火石，又去撿了一些枯草和樹枝就在河邊點起了篝火，烤了烤手暖和了一下就拿出了背包裏的幹糧啃了起來，烏闕也走了過來坐下，不過其實無馗很想說著篝火是我撿的柴火我點的火你能不能走遠點不過看在他是金主就忍住了。
“餵。你不吃東西麽？”無馗看他只是坐在火邊盯著火光發呆就問。
烏闕沒說話卻也想到了自己沒吃東西，就拿出了一些幹糧，不過他拿出來後無馗又得感慨同樣是幹糧顯然烏闕的比自己的好吃多了，他甚至還拿出了一瓶酒。
他喝點酒吃了點東西，臉上終於血色多了起來，“還需要多久才能找到你師父。”他的眼神在火光的照耀下有些恍惚和虛無，隱約之間竟感覺他有一些悲傷。
無馗以為自己的眼神出了幻覺就揉了揉眼，卻發現烏闕仍舊是一副棺材臉的模樣，剛才的神情仿佛只是她的一個錯覺，她只得答道：“運氣好的話，說不定再用半個多月就能到達目的地了。”
烏闕點了點頭，就開口道：“我守夜，你睡吧。”
“哈？”無馗很是不可思議，棺材臉有這麽好心？於是她抹了抹嘴，“不用！你守前半夜，後半夜我來守！”
烏闕沒說話，無馗就當他默認了直接靠在了背後的巨石上面小憩了起來。
不是無馗真的相信棺材臉會叫她起來，而是因為無馗一向睡眠很淺，周圍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她就會被驚醒，這裏是野外，無馗知道自己沒辦法睡的特別深，所以才這麽說，烏闕畢竟也走了這麽久，他守一個晚上也定然體力也跟不上的，還是好歹休息一下比較好。
她靠在石壁上，有些昏昏沈沈的，本來想著或許自己沒辦法這麽快睡著，卻因為身體過於疲憊還是立刻深深的陷入了沈睡之中。
這一覺她睡的半夢半醒，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很多光怪陸離的人和事，而最清晰的莫過於一個雲霧之中高聳的天梯，而她，穿著一身火紅色的嫁衣端著一杯酒一步步地登上那至高之處。
那階梯很高，她走的很慢，靠近最頂端的地方有一個龍座，而龍座上面坐了一個身著玄衣的男人，她看不清他的容貌，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她卻清楚地知道那個人一定在從容地微笑著猶如神邸一般。
沒過多久，她忽然發現越往上走的每一步，她的腳就越發的疼了起來，仿佛有無數的利器深陷進了她的腳她的腳踝，而越靠近那個男人，這種疼痛就愈加的放肆起來，她努力地想低頭看一下究竟腳底有什麽，而她的腦袋卻怎麽樣都不聽她的。
無馗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步忍受著劇烈的疼痛走向天梯的盡頭，走向那個男人，她分明能感受到自己握著杯子的手都在顫抖，可是她還在繼續走，雙腳的疼痛依然趨於麻木，但是她卻揚起了一個笑容。
如今她離那個男人只有十幾層的臺階了，她拼命地想睜大眼睛看清那個人的模樣，卻忽然驚恐地看到那個男人...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樣子。
他的頭撕裂開來變成了十幾頭巨蟒，通紅的眼睛惡毒地盯著她，那雙眼睛仿佛有著某種詭異的吸引力，她明明告訴自己不能再靠近，而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繼續向他靠近......
太近了，無馗幾乎能看清那幾頭巨蟒身上一層層鱗片的花紋，還能聞到蛇信子帶來的一種濃重的腥臭味，而那些蛇都註意到了無馗的到來它們興奮地纏向了無馗。
“吃飯的時間到了。”她恍惚間聽到有人這麽說著。
而火紅色的蛇眼已經撲到了她的眼前，直勾勾的和她對視著。
“啊啊！！！”一聲尖叫，無馗就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撲棱撲棱————”無數的飛禽被她的尖叫聲嚇得紛紛逃跑，偌大的山林裏還不斷傳來陣陣的回聲，除此之外一片寂靜。
她的篝火堆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天還是黑漆漆的一點亮的跡象都沒有，無馗深呼吸了幾口氣才緩過神，剛才的夢...不知道要表達什麽，可惜也沒空想那麽多。
此時密林中一片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灑在小溪之上這邊才算是亮堂，她扶著巨石站了起來，卻忽然發現了一個重要的問題，篝火滅了，那麽...烏闕呢？
“烏闕？”她喊道。可是沒有人回應她，她睡著前烏闕坐著的那個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不得已她只得借著月光在溪邊來回都轉了一圈，卻發現這諾大的密林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她幹脆又扯起了嗓子又喊了幾遍，“烏闕公子——————棺材臉！！！”
“烏闕老板！！！”
“烏闕相公！！！！！！”
“......”
喊得口幹舌燥以後她有些頹然地坐在了地上，烏闕真的不見了。
無馗做鬼媒人這些年見過的死人無數所以早就對這種黑暗和孤獨無所畏懼，但她也有一樣怕的，她不怕黑卻怕在這種空曠而又了無人煙的地方卻只有她一個人，以前她還有狐小五陪著，如今把小五給了無念此時的自己卻開始有些恐懼，她才知道原來這麽多年她所以為的膽子強大了不少顯然只是個錯覺。
不過她畢竟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老妖怪，時間的磨礪還是有的，她還是能夠冷靜下來去思考。她判斷烏闕還需要她給他帶路沒必要丟下她自己去玩失蹤，更多的可能應該是烏闕發現了什麽東西直接選擇了自己一個人去探索，這個人絕對不是一個能意識到自己並非一個人的存在。
她回到了自己原來休息的地方把自己的行李都收拾了一下，拿起自己的水壺走到了密林深處前面的溪水泉眼前盛水喝，說來也奇怪，她其實不理解為什麽這裏會有一個泉眼，而所有的溪水到這裏都戛然而止了，就像是有一股力量阻止他們靠近這招搖山深處一樣，她忽然就想起了前些年來這裏時李嬸跟她說這大山裏有惡鬼。
她盛完水起身，忽然間想起烏闕似乎直勾勾地盯著那密林過，她不知道當時烏闕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什麽，於是她也鬼使神差地回頭看向那片密林。
這大山深處的密林不虧是密林，一顆顆巨大的古樹密集的讓人頭皮發麻，透過那一根根交疊的影子，無馗只能看到無盡的黑暗，那種黑暗仿佛有著蠱惑人心的意味，在召喚著無馗走進去，然後吞噬她......
忽然間，她聽見那黑暗之中傳來一聲淡淡的嘆息，然後竟然有斷斷續續的戲曲聲不斷從那密林之中傳來，咿咿呀呀之間載著大山裏回響，十分詭異。
“長街送紙和筆墨
遠道白露濃陪君宴
一燈如豆陋室簡
對酌坐也勝似玉砌雕闌
學君執筆握
贈我方寸一張醒後笑潑墨
筆端幸不言
知我曾摹一筆描姓畫名難
不如對鏡點眉間
臺上臺下初遇見
船頭船尾顧無言
戲裏戲外度一生
多情扮作無情演”
那戲語低低的唱著，聲音十分的悲切，囈語間滿是哀愁，無馗幾乎能想象一個身著戲裝的女子她畫著濃艷的戲妝眉畔間囈語中緩緩將這段愛情道來，那是一種很決絕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那個夢境，她著紅衣踏梯而上，嘴角還帶著笑意，但每一步卻都如同在針尖上跳舞一般，可她沒有停止，她還在繼續走下去，心底仿佛有個聲音告訴她，那臺階盡頭之人是她畢生的摯愛一般。
她仿佛受到了蠱惑，水壺跌落到了地上，目光呆滯地一步一步走向那樹林之中。
而那戲曲還再繼續。
“知我曾摹一筆落在譚字邊
餘墨殘香獨自斂
年歲過夢裏有霧深看不破
與你說戲文中的離與合
燈花落白蠟凝固在卷角那一折
臺本合恍然又過了驚蟄”
她聽著這聲音癡了，腳步居然加快了起來，仿佛恨不得立即沖進那密林之中一樣。
就在她一腳已經踏入了密林的一瞬間，忽然一雙帶著水氣的手從背後繞過了她雙眼，遮住了她的視線。
眼前立刻陷入了黑暗，但是耳邊的歌聲也隨即戛然而止，她一個激靈猛的回過了神。
她看著自己下一步就會踏入密林的模樣很是驚異，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居然在一個人懷抱裏，而遮住她雙眼的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還帶著水氣，身後的人似乎不知為何身上不斷地在滴水。
來人似乎沒有松開她的想法，她在如此靠近的地方還能聞到來自背後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她的心臟不斷肆意地跳動著....這個男人真的是...
“你...”她決定開口了。
後面的人卻打斷了她，“停了麽？”
聽到這聲音，無馗就莫名地松了一口氣，那是烏闕的聲音。
“你去哪裏了！”本來只是想問他去哪裏了，可說出口的聲音卻覺得有點糯糯的還帶了點撒嬌的埋怨氣息，無馗立刻被自己惡心到了，忙補充道：“那聲音沒了，趕緊放開我！”
烏闕倒是立馬就放手了，她一回頭就看見烏闕頭發濕透了散在身後，身上只是搭了一件薄衫還有些淩亂，修長體型展露無比，看起來極為的“不修邊幅”不過只見他有些無奈的模樣，“剛才在沐浴。”
“.......”
“我叫你半天都沒人答應我以為你落跑了。”
“那時候...沒穿衣服。”難得棺材臉有了點別的表情，他有點尷尬。
“.......其實公子你我都看光了。”
“……”
無馗看著他一臉無奈的表情決定不調戲他了，“對了你怎麽知道我中了蠱，還知道有人在唱戲，如果你也聽見了也會想走進去才對啊。”她提出自己的疑惑。
“我不打算穿成這樣在這裏跟你講這些。”
“......”
☆、瘴林鬼村（1）
篝火邊，烏闕換好了衣服坐在無馗的對面，他極為言簡意賅地把半夜發生的事情講了出來，但是無馗必須把他的話自行增加不少才能勉強聽得懂。
原來烏闕在他們剛到這裏點起篝火的時候他就聽到了那密林之中的聲音，但是他卻發現無馗居然沒有聽到，就判斷那密林深處有鬼物作祟，畢竟沒有大活人會這麽晚在深山老林裏唱歌，但是烏闕本身是一個不喜關註他人事物的人，他對於自己聽到的歌聲沒什麽想法也根本什麽都沒去細想，所以他並沒有被蠱惑。
而且他發現只要他不去看那片森林這種詭異幽深的戲曲聲就會戛然而止，這樣就很清楚了，那詭異的歌神是那片密林造成的。
他其實當時是想跟無馗提這個事情的，但是無馗睡的太快了...
之後半夜他看無馗熟睡了就想去附近得溪邊沐浴，結果就聽見無馗的尖叫，他原本是想出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沒想到他剛準備出來，無馗就沿著小溪一路找過去，烏闕無奈就沒來得及上來，好不容易當無馗走了，他剛上了岸，衣服都還沒整理就看見無馗一臉呆滯地走進密林，他就知道糟了，不得不穿成這樣去把她拉出來，才發生了之後的事。
烏闕講述這段事的時候其實仍舊是面無表情的棺材臉，但是無馗顯然在他臉上看到了無奈。
“好吧，這次是我大意了。”無馗說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奇怪，我三年前曾經帶著一批人上山找我師父的時候，這片密林只是有一些野獸和小型妖獸，不足為懼，而且當年前面這片森林我們是直接穿過去的，也沒有什麽女鬼唱戲的事啊，而且從我們進山到現在，除了一些鳥禽以外，一只野狼都沒有。”
“那就說明變故就是這幾年發生的。”烏闕拿出酒喝了一口，此間雖然已經到了春季，但是夜晚的叢林依舊寒冷異常，他剛才渾身是水現在著實有些涼意，喝了口酒好了一些，看著無馗臉色蒼白的模樣就把酒遞了過來，“喝一點，驅寒。”
無馗擺了擺手，“沒事的，鬼媒人雖然是勉強算是活人，但是我，感受不到溫度的，即使你拿再燙的火就燙我，我也只會覺得它是冷的。”
她說的很隨意，烏闕看著她的眼神卻有了一絲異樣，他收回了酒自己又灌了幾口說道，“長生，不好麽？”
“最開始幾年覺得挺好的，你看，男人們都奢望長生不老永得政權，女人們都希望永駐青春，可是當你看著歲月變遷洪荒逆轉，世界萬物都在變化而你一點都不曾改變的時候，孤獨感就會一發不可收拾地的從心底蔓延開來。那個時候我特別害怕，看著自己的父母老死，看著自己身邊的朋友老死，而且，他們都認為我是怪物。”
“不老不死又長著一雙妖眼，可不就是怪物麽。”無馗說著往火堆裏多加了一點樹枝，火焰變得更加地旺盛，火光在她的臉上形成斑駁的光影，柔和了起來，一雙碧色眼睛默然地盯著火光的中心，忽然露出了一個很溫和的笑容，“如果說我的世界裏都是大片的寒冬的話，那麽他就是那時的我唯一能觸碰的溫暖。”
“其實我殺過不少人，那個時候因為身體的變化，我開始變得暴躁，嗜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很想死，但是我試過許多的方法，吃□□，淹死，上吊，但是我死不掉。”
“我甚至把自己的腦袋割下來，但是你知道我看到了什麽嗎？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腦袋落地，然後從脖子以下長出的新的身體，和原來的一模一樣，我根本死不了，我甚至想把自己剁成肉末你知道麽。那還真是一段刺激的事。”
說到這裏，無馗覺得自己有些太陰暗了，就說了聲“抱歉，我嘮叨太多了。”
烏闕抿了口酒，“你守夜吧，我去休息一會兒。”
無馗點了頭，烏闕卻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背後，彎腰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明明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但無馗卻還是一下子就僵住了，“別想太多。”他低沈地說道。
然後頭頂就是一空，他離開了。
他動作很輕柔，無馗卻整個人怔住了，然後又罵自己沒出息。
她抱緊雙膝，其實她還沒說完。
不過之後的故事大概就是她經常在戲文裏聽到的故事，癡情女喜歡上一個男子，然後掏心掏肺的對他可好，可惜到頭來，其實男的都是在騙癡情女，於是癡心女痛苦絕望，然後參破紅塵去出家。
可惜她的結局她倒是沒有出家，反而想要好好地活著，想要看更多的人，遇到更多的事，她能活更久，她想要看著那個男人老去，死去，她，才能參破。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這段經歷她才會想要出手救烏蘭娜的吧，無馗這麽想著就開始有些昏昏欲睡。
月光開始暗淡下來，昏暗的密林仿佛又傳來了一陣咿咿呀呀的戲曲，幽幽地又像是哭聲在在偌大的大山之中回響：
年歲過霜降後碾入半疊墨
聽你說故事中的離與合
燈花落紅蠟凝固在卷角那一折
那一折寫的可是你與我
.......
天空剛蒙蒙亮，烏闕就醒了，無馗剛去洗了把臉在吃東西，看見烏闕醒了就給他打了個招呼，也許經過了昨夜的一些事，無馗在心裏已經不把烏闕當個陌生人對待了，至少算是個朋友，態度也就好了很多。
可惜顯然烏闕沒有這麽想，他沒理無馗，自顧自地洗了把臉，也坐下吃東西。
無馗既然把他當朋友，也就沒那麽在意他那麽冷淡的棺材臉，一邊吃一邊說：“我們等會兒就出發吧，我剛才已經去那邊密林裏轉了一小圈，也沒昨晚那個戲曲聲了，應該沒事了。”
“恩。”烏闕點頭。
吃完東西，他們收拾了一下行裝就朝密林的方向出發了。
這裏的樹木比剛進大山時的林子要更加密集和粗壯，有種遮天蔽日的感覺，兩兩棵樹之間距離緊緊夠一個人通過，十分狹窄。
進林之前無馗讓烏闕把自己的袖管和褲管都拿繩子捆死，而無馗在昨天就已經換上了一套幹練的短衫，頭發也都利落的盤了起來，看烏闕都捆好了才解釋到：“這裏邊其實最恐怖的不是野獸或者妖獸，而是無處可見的蟲子，這麽綁就是防止一些毒蟲子爬進衣服然後鉆進你的皮膚裏，那種被一萬只蟲子咬的感覺可比那些什麽野獸恐怖多了。”
收拾利落，無馗這才打頭帶路先鉆了進去。
無馗身材纖細嬌小，在叢林之中倒還好說，可惜烏闕身形高大，有一些樹縫就必須側著身子才能多去，轉眼間他的衣服就傷痕累累了。
森林過於繁密，他們走的不快，無馗一邊走一邊說：“這裏的路只有一條，我以前來的時候刻意做了標記，所以應該走個三個時辰就能到一個矮坡，那裏有以前來這裏打獵的獵人過夜用的草屋，運氣好的話，我們可以在那裏過夜。”
烏闕有些疑惑，“這密林裏這麽深也有人打獵？”
無馗點了點頭，“一般居住到大山附近的人都會對大山有著莫名的崇拜，以前李嬸跟我說，這招搖山到處都是寶貝，這越往深處走，這寶貝就越珍貴，因此招搖山很多村民都是以打獵為生的。”
說到這裏無馗忽然停下了腳步，她疑惑地看著身邊一棵巨樹身上的刀傷，“不對啊...這旁邊這條小的是我刻的記號，刻得很深，所以到現在還有痕跡，但是這旁邊的這條，這麽重的刀傷反而像是最近才刻上的，難道這幾天有獵戶進來？不可能啊，他們沒有留記號的習慣。”
身後的烏闕卻忽然皺了皺眉，問道：“這邊每天都會起霧的麽？”
“起霧？”無馗扭頭打量四周，確實發現周圍的樹木之間開始撩起一陣淡淡的霧氣，並且似乎開始濃重了起來，她也皺起了眉頭，立即從包裏拿出一些已經被壓得有點扁的草藥放在了自己的太陽穴邊摸了摸又放在鼻子下面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祝餘草，來的路上很常見的，我拔了一些，別小看它們，它們可是這招搖山的寶物，”說著她又從包裏拿出一些遞給烏闕，“你照我剛才的樣子也塗抹一下，再聞一下，這叢林裏霧氣是很正常的，但是就怕我們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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