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波瀾只是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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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一直旋轉的陀螺,在漸行漸慢的時候又會被現實狠狠地抽一耳光,滑入快速旋轉的軌道。今天和昨天的區分好像永遠沒有清晰明朗的界限,人們找不出這兩者之間換軸的分叉點,但是卻清楚地知道時間在快速地流失。就像人們分不清彩釉和青花瓷之間的差別但卻清楚地知道它們都很值錢一樣。

高三的日子總是讓人覺得過得極其緩慢卻又異常飛快,緩慢得像頭頂總是掛著個沈重的青銅鼎,隨著時間的流逝越逼越近,漫長得如同拿著刀一刀一刀地淩遲面對考試的勇氣讓人窒息;卻又飛快得讓人感覺像一不小心睡著了,日歷就被無情地撕到了高考的前一天,在猝不及防的瞬間就把你推到高考的風口浪尖,千帆過盡,千骨盡枯。高考好像一場不帶氧氣瓶的潛水大賽,誰能成功憋到最後誰就是贏家。

高三課業繁重,各類競賽更是甚囂塵上,各個名校的自主招生像哥倫布發現的新大陸一樣吸引著成千上萬的高三學生蜂擁而至。但趨之若鶩的現象還是不能緩解高三學生的對高考的恐懼和對它高度的重視,許多在自考路上失敗的考生發揚著中華民族無畏困難不懼風浪的優良傳統,在自考失敗之後又風風火火地踏上藝考的道路,獨自抒寫著屢戰屢敗的神話傳奇,精神可嘉勇氣可表。

付昊澤進入了暗無天日浩浩蕩蕩的高三總覆習中,不再到“AC today”咖啡店兼職,只是偶爾拿著練習本到咖啡店喝杯咖啡,戴上耳機靜靜地做他的英語聽力,把外面的喧囂都關在外面,無關風月,心系高考。咖啡師還是一如既往地研究他的拉花,每雕制出一個新式拉花都像得到了一本武林秘籍一樣歡欣雀躍。

陸一在各類兼職中和養父養母的脅迫中踽踽獨行,一面隱忍的同時一面小心翼翼地維護著自己優秀的成績遺世獨立不染塵埃,第一名對她而言並不僅僅意味著榮譽,更多的是榮譽背後的獎學金。失去獎學金對她而言也許也就失去生活平靜的可能性,所以她必須牢牢地握住年級第一的位置就像牢牢抓住沈溺前的那塊浮板一樣絲毫不能放松。

春節過後所有身兼祖國重任的“花朵們”迎來了百年一遇的周末元宵節,不論是高三黨還是通往高三黨路上的高一高二學生,都顯示出非常興奮的神情和萬分激動的心情,好像搶劫後暗藏在背包下的贓物得到了及時的轉移一樣有著空前的歡愉和假象偽造下的如釋重負。有的歡天喜地地奔赴家溫馨的港灣;有的在高考的重壓下依然秉持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精神三五成群走進KTV的包間;有的拿上錢包和□□來場說買就買無需等待的暢快“血拼”;只有極少數的一部分的在這個歡樂的時光裏還在努力提高成績的路上抱著滿滿的一摞書苦苦奮鬥。

付雙宜抱著小提琴去上她的興趣班,莫祺不知道在幹什麽,有時疏遠有時靠近讓付雙宜感覺回國後的莫祺和以前的莫祺有了些許不同,她的沈默和言語都有時竟滲透出蒼涼的感覺,當付雙宜問她的時候,她總是一副淡然無事的樣子,不知道是刻意的偽裝還是無意的疏遠。漸漸地付雙宜找她的次數也慢慢減少,但偶爾還是一起逛街一起看電影一起吃飯,在外人看來,其實也並沒有什麽不同。暮雨在匆忙來臨的元宵節對著一大箱暮大大賭場的賬本一遍一遍地整理和核對,在哈欠升起的時候他起身替自己沖杯黑咖啡提神,接著又重新投入到漫天的數字和表格中去,司機小徐詢問是否有要幫忙的地方時,暮雨對他說:回家吧,和孩子過個元宵節。小徐在暮雨的養父離開後也驅車離開,留給暮雨一沓密密麻麻的賬本和一所空曠而冰冷的房子。他習慣了節日裏的孤獨也習慣了孤獨裏一遍遍的認真和專註。付昊澤趁著這個空閑的節日跑到“AC today”咖啡店,點一杯藍山,安安靜靜地做他的英語聽力。陸一在“銅鑼燒”飯店下班後匆匆趕往“AC today”咖啡店,當她趕到咖啡店時付昊澤剛好做完了星火真題訓練所有的聽力和預測的10篇看圖作文,當陸一換好衣服時付昊澤點了第三杯咖啡,陸一把咖啡輕輕地遞給他,他微笑著說謝謝,收起英語練習冊,開始聽MP4裏墨明棋妙的新曲:

踏碎這一場 盛世煙花

血染江山的畫

怎敵你眉間一點朱砂

覆了天下也罷

始終不過一場繁華

碧血染就桃花

只想再見你淚如雨下

……

充滿古風的音律和這個咖啡店裏的柔和恬美契合得無以覆加,讓裝滿字母的腦海轉入清冽的旋律中,緊繃的神經如崩退的泥沙開始逐寸逐寸放松。

咖啡店在付昊澤走後又雇了一個人,是個男生,韓國人,聽說在A大做交流生,中文說得很流利,待人也很親切,高高瘦瘦的,有點像《聽見你的聲音》裏李鐘碩扮演的樸修夏。他叫陸一時總是習慣說成:陸一xi~陸一xi~聽起來好像“陸一死~陸一死~”不過陸一對這個中韓合璧的稱呼並不在意,她習慣了默默工作默默思考和默默的孤獨。稱呼只是被人給自己的貼的標簽,人一旦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有各種各樣的稱呼,就像陽光普照下會有各種顏色的花朵一樣,不需要太過糾結。

在一切安謐祥和進行著的時候,咖啡店的警報器突然響了起來,急促的聲音打亂這原本平靜的畫面,咖啡師一邊穩定顧客的心一邊尋找引起警報器鳴叫的線索。陸一走進咖啡店的洗滌室,那裏有控制整個咖啡店電源的總開關,當她走進洗滌室的時候,身後就升起的白色的煙霧,一個黑色的身影迅速掠過,接著洗滌室的門就被關上了,當陸一再回到洗滌室門口的時候,發現洗滌室的門被緊緊鎖上了,而煙霧越冒越多,還參雜著一股酸澀的味道,陸一開始不停地咳嗽,眼淚也受到刺激不停地往外流,視線慢慢變得恍惚迷蒙,呼吸好像變得急促起來。在煙霧越來越多,已經開始辨別不清方向的的時候,陸一聽到的門外的踢門聲,“啪啪”的踢門聲像一個勝利曙光的召喚,她坐在地上想說點什麽,發現喉嚨被煙霧嗆得沙啞,剛張開嘴巴濃烈的煙霧就占滿整個口腔,難受得像遭受了辣椒油的無情的燃燒,意識像一朵胖胖的白雲漸漸渙散在濃密的煙霧中。

在陸一失去意識之前門被踢開了,付昊澤沖進洗滌室被坐在門口的陸一絆了一腳,迷霧中一個金屬器皿從櫥櫃上方掉下來,緊接著又聽見了咖啡杯落地的聲響,“哐啷哐啷”的落地聲和“劈劈啪啪”的碎裂聲此起彼伏。付昊澤把陸一背出洗滌室,才發現她的左腳腳踝被剛才掉落的咖啡杯割破了,傷口上還有細碎的玻璃碎片,迸裂的傷口像個石油豐富的礦場呼啦呼啦往外冒油一樣咕嘟咕嘟地往外流血。付昊澤背著陸一二話不說沖到三環路路口攔了輛出租車飛速地趕往醫院。

陸一的傷口經過處理已經止血了,醫生也給陸一打了一針破傷風,她的意識開始恢覆,表情還是冰冷的模樣,仿佛從未受傷。付昊澤到取藥處幫陸一拿藥,陸一躺在白色的床上,醫生替她檢查是否還有其他的後遺癥,那個戴眼鏡的中年醫生把聽診器從耳朵上拿下來的時候說:“你男朋友倒是挺盡責的,剛才急著把你送過來把腳給崴了,不過他還是堅持等你縫完針再去冰敷,你們年輕人的世界我不懂,不過可別光顧著談戀愛耽誤了學習唷!”他的臉上有著意味深長的微笑。

疼嗎?付昊澤已經把藥取回來了。

陸一搖搖頭,從床上坐起來。

我打個電話。付昊澤說。他臉上有冰冷的氣息冒出,像插在陸一傷口上細碎而尖利的玻璃碎末一樣散發著遙遙的光輝。

不要找莫祺。陸一說。她低著頭,氤氳在濃烈消毒水氣味中的白色燈光把她的臉龐映照得更加輪廓分明,左腳上纏著的白色紗布讓人感覺到膨脹的厚重感,割裂的毛細血管在白色紗布的包裹下微微地拉扯,腦神經傳來一絲尖銳的疼痛。

付昊澤轉過身,驚訝地看著陸一,他好像一塊透明的琥珀一樣被人洞悉了內心的秘密。你也知道了這件事根本是人為的,我肯定這件事和莫祺有關。他在通訊錄上迅速找到了莫祺的名字。

不管是不是和莫祺有關,都不要找。陸一說。在她縮腳的瞬間她聽到被針線縫合的切口觸碰在一起輕微的摩擦。

可是……

不要找。

付昊澤遵從陸一的意願,在準備按下撥通鍵的時候按下了返回鍵,沒有撥通莫祺的電話,從醫院出來後付昊澤沒有聽從陸一話直接叫司機把車開到那條古老的小巷,拐角處的梧桐樹染著昏黃的燈光像一件古老的瓷器一樣散發著古老的清幽,斷斷續續的狗吠聲隔著車窗傳進耳朵有著陳舊的味道,付昊澤的臉被清冷的月關撒下來照著也染了冷峻的氣息。

當車停在四棟3單元前,付昊澤下車後走到另一側,打開門對陸一說,上來。陸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付昊澤已經把陸一扛上了自己的背。拉開那扇一直“哐啷哐啷”在風中抖動的青色鐵門,陸一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狹窄又黑暗的樓梯裏“噗通噗通”地跳,樓梯裏湧動的灰塵和付昊澤背上微微沁出的熱汗翻滾著記憶深處的年輪,黑暗中的鏗鏘有力的步伐像一場古老的約定帶著溫暖的氣息姍姍來遲。

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裏的?在黑暗中陸一問。

很早之前。付昊澤說。他聽到自己的汗滴落在黑暗中有溫暖的聲音。

走完狹窄黑暗的樓梯,付昊澤把陸一背上了302的單元房。按時吃藥,有事打電話給我。他把口袋裏的藥拿出來,在陸一的手機上按下自己的手機號碼,姓名那一欄上打上自己的姓名,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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