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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合家歡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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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純真正直,自己卻以為他癡傻,還因此利用,自己才是大大的癡傻,大大的卑劣,大大的小肚雞腸,大大的自作聰明。

明戈心中重重嘆息,將自己罵了無數遍,最終擡頭對著雲章露出英俊無儔的笑容,伸手邀請道:“下來。”

雲章以為他要給自己修補衣袖了,連忙將手上的果子塞進嘴裏三下五除二吃掉,而後從樹下跳下,開心地站好。明戈二話不說,拉起他那寬大的青衫袖口就走。雲章被動地跟著,楞楞地問:“你做什麽?”

明戈邊走邊道:“我昨夜回家翻箱倒櫃,沒找到修補的工具,所以現在帶你去買件新的。”

雲章一驚,“去哪裏買?”

明戈道:“去一個有很多好看衣裳的地方。”突然回頭,雲章倉皇停下,明戈一笑,擡袖擦去他嘴角的一小塊果皮,“那裏還有很多好吃的,保管讓你這個只會吃果子的小饞貓大開眼界大飽口福!”

雲章不明地眨眨眼,一邊跟著走一邊想:小饞貓?有這種貓嗎?就算有他也不是,這個明戈認錯他的種類啦!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追文!

弄哭你

弄哭你

人界京城, 最繁華的商業大街,最昂貴的成衣店裏。

櫃臺上鋪了一摞衣裳, 店主不死心, 又從珍藏品裏拎出一領藏青錦袍放在雲章面前, 雲章微笑著搖搖頭,店主便換了一件飄逸的暖黃紗衣, 雲章繼續搖頭,店主十分不信, 頑強地又換了一套京城公子哥們都爭搶著穿的瀟灑白色箭袖,心想這回總該行了吧, 結果雲章看是多看了一會兒, 但仍是非常淡定地微笑,搖頭,擺手, 然後躬身向匪夷所思的店主道謝, 轉身走出店鋪, 不帶一絲留戀。

明戈連忙追上,“這家成衣店在京城名氣很大, 拿出來的也都是好衣料好款式,你竟一件都看不上嗎?”

雲章好奇地望著熙攘的街道,說:“我沒有看不上。”

“那你怎麽不要?”

雲章認認真真地瞧向明戈, “你只撕爛了我的袖子,我怎能讓你賠一整件?不可以的。”

明戈恍然大悟:難怪方才提議給他買吃的,他也只是開心地看了看, 卻堅決不要,“那你怎麽不直說?我們都看了好幾家了。”

“因為他們的衣裳好看,我想多看看。”雲章欣喜道,“居然有人界這麽好玩的地方,我就忍不住什麽都想看。”

明戈哭笑不得,誘惑道:“可你只看不買,他們會不高興。”

“這樣嗎?”雲章一楞,“既然如此,那……”

眼看他即將上鉤,明戈得意地一扯嘴角,不料雲章只是輕輕挨了下那個鉤子就及時縮回了手,道:“那就不看了吧。”

明戈:“……”

“其實可以買一件,我願意買給你。”明戈誠懇道。

“可我只想讓你修好這個袖子。”雲章擡起衣袖,眼眸清亮亮的,“我看懂了,買東西要花錢,錢好像很重要,我不能用你那麽重要的東西。”

“你呀。”明戈長嘆,徹底沒轍,只好領著雲章來到一家裁縫鋪。雲章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這裏的確能修補衣裳,便歡歡喜喜地坐下,將袖子伸給廳中的師傅,聚精會神地看著師傅捏著針線,雙手靈巧地在他的衣袖上翻上翻下,他的衣袖隨之合並,合並處還漸漸出現了一條淺淺的柳枝,襯著青綠的衣袖,又好看又逼真!完全看不出曾經撕爛過!

好神奇!比法術還神奇!

離開店鋪,雲章拽著衣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衷心對明戈道:“謝謝你。原本說好只補半只,如今你補了整個,還補得比以前好!”他現在已經不討厭明戈了,相反還有點喜歡,越發覺得他英俊!

“對了,怎樣才能賺錢呢?”雲章扯扯明戈袖口,“我明天要去妖界玩,要帶禮物,我覺得人界的東西很新奇,正好也是妖界沒有的,我就想從這裏買,可是我沒有錢。”

明戈眼前一亮,計上心來,諄諄善誘道:“賺錢的方法很多,但都需要時間。你明天就要去,賺錢是來不及了,就只剩下一個辦法,借。”

“借?”雲章眨眨眼。

“嗯。”明戈點點頭,“向有錢的人支取,承諾在一定的期限內歸還。”

“趁著這個期限再去賺錢。”雲章覺得這樣不錯,便道,“我可以向你借嗎?”

上鉤了。

明戈故作穩重道:“可以是可以,但我借錢的要求與一般人不同。我不需要欠錢的人歸還錢財,而是需要他為我做事。”

雲章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對,再問:“要做什麽事?”

“我說什麽就做什麽。”明戈抱臂道,“怎樣,借嗎?”

雲章想了想,“只要別太難。”

明戈微笑,“放心,不難,你都能做到。”

雲章又很認真很認真地想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擡頭看著明戈道:“那好,我借。”

明戈伎倆得逞,心中歡樂,為了做得更逼真更隱蔽,便先迂回了一下,說:“第一件事,叫我一聲大帥龍。”

雲章覺得這評價算是中肯,便照本宣科道:“大帥龍。”

明戈眉毛一挑,道:“再叫聲好哥哥。”

雲章知道“哥哥”指的是比自己先生的雄性,他化形還沒多久,大帥龍一定比他大,而且大帥龍確實也挺好的,便拍著良心又喚了一聲:“好哥哥。”喚完還彎起眼睛,自然而溫暖地笑了一下。縱然明戈見過不少美人,但這般純凈雅致又乖巧可愛的還是第一個,他不禁失神,頭腦甚至晃悠了一下,而後連忙故作鎮定地咳了咳,拉起雲章剛剛補好的衣袖,快步行向一個小攤,“第三件,做完了就借錢給你。”

雲章欣喜於馬上就能拿到錢買禮物了,一時激動而失察,在明戈買了一包糖果和一包糕點讓他吃的時候並沒有想太多便老老實實地吃了。然後發現的確很好吃,是好多種從來沒有嘗過的味道,而且帶著一股暖意,一下肚就又踏實又舒服,讓渾身都綿軟懶洋洋,便忍不住張口繼續吃,直到兩個大包快被他吃空,明戈發出一聲低沈無奈的笑,他才突然一個激靈,驚覺有哪裏不對。

他從紙包中擡起臉,將來到人界後發生的所有事及明戈說的所有話勾連一遍,終於醍醐灌頂、如夢初醒。

他的嘴巴不由自主地扁了起來,眼神也帶上了一點委屈,捏著紙包,只覺得極為滾燙,拿著不對,扔掉不對,扔給明戈也不對。他好難過,自打昨天在溫泉中被明戈誤會內心氣憤之後,他又收獲了另一種全新的不好的情緒。看到前方有條空寂無人的小巷,他便快步走去,找了個偏僻墻根坐下,將紙包放在膝上,雙手捧著臉,低頭瞧著衣袖上的柳條,默默地不說話。

“你怎麽了?”明戈迎上來,有點忐忑地問。

雲章起初沒有搭理他,片刻後實在忍不住了,低聲控訴道:“你故意的。”

看出來了,雖然極其不谙世事,但腦袋轉得不慢,終究是低估了他。

“抱歉。”明戈誠懇道,“我想給你買吃的買衣裳,可你不願意,我只好出此下策。”

“為什麽呀?為什麽要給我買呢?”雲章一臉茫然。

“因為先前我也騙了你,我很後悔,想向你道歉。”

雲章大驚,緩緩緩緩地擡起頭,望著明戈那張英俊而嚴肅的臉。明戈終於不再隱瞞,將昨夜自己如何騙他苦等的事情講了,言語真摯、神情悔愧,雲章聽著聽著,嘴巴下意識張開,更加瞠目結舌起來——

怎麽居然還有這樣的!

更加強大的酸澀感緊緊包裹著他的內心,他的氣都有點不順了,那股酸澀感還會動,從心裏迅速向上,沖入鼻尖和眼睛,他狠狠吸了吸鼻子,眼眶猛然一濕,一大粒水滴落下來,“啪嗒”打在紙包上,他一楞,惶然摸摸眼睛,緊接著,更許多水滴不受控制地一滴接一滴掉落!

“餵!你、你怎麽哭了?”明戈手忙腳亂起來,渾身上下摸了摸,從懷中摸出一方巾帕,倉皇蹲在雲章身邊幫他擦眼淚,“你別哭啊,我、我錯了,是我不好,你打我罵我都行,但你千萬別哭啊!你一個男仙,縱然受了委屈,怎能說哭就哭?多丟臉……快別哭了好麽?”

雲章不知自己怎麽了,他也不想這樣,可是忍不住。接過明戈的巾帕,他一邊吸鼻子一邊抹眼淚,斷斷續續問:“很、很丟臉?”

明戈猛點頭“嗯嗯”。

“我不想丟臉……”雲章努力地忍,然而越忍就越想哭,越想哭就越覺得丟臉,只好掩耳盜鈴抱膝埋頭,兩個肩膀輕輕抖動。

明戈一臉發愁,覺得自己惹了個大/麻煩,但說是麻煩吧,可相處著相處著,又發覺還挺有意思。他忍不住伸手覆住雲章腦頂,順著發絲的方向滑了滑,十分不習慣地溫聲道:“那、那你稍微哭一會兒,哭完了再找我算賬。”

話音落,雲章的低低抽泣變得大聲了一些。

……

片刻後,雲章擡起臉,拿衣袖抹了抹眼睛,道:“好了。”想了想又道:“我以後不再哭了。”這種滋味他體會到了,不好受,他不想再這樣。

“那……”明戈試探道:“現在找我算賬?”

雲章扭頭不忿地看著他,攥起拳頭用力敲了他胸口一下,認真地說:“我把你當朋友的。”

明戈一楞。

雲章道:“你好像還不知道,我是噬獸,是最頂級的瑞獸,所以仙帝、魔君、妖王他們都對我很好,但相應的,如果我不是噬獸,他們也就不會對我好了。”

明戈登時一驚,萬萬沒想到他就是那不久前於天界現身、千萬年難遇一只的噬獸!更加萬萬沒想到的是,他竟機緣巧合與自己相遇,還共浴同游,還被自己欺騙,更被自己弄哭了!

“所以……你叫雲章?”

噬獸現身,妖王溯術為其取名,噬獸歡喜蘇醒的佳話幾乎六界盡知。

雲章點點頭,禮尚往來道:“你叫明戈。”指指明戈背後的劍。

明戈點點頭,“對,明戈,靈界散龍,再過段時日就能修成玄龍了。”

雲章略苦悶地“哦”了一聲,繼續道:“我覺得你對我和他們對我不一樣,他們都是在與噬獸/交往,而你是在同我交往,雖然一開始你脾氣不好,但後來就好了,所以我把你當朋友,可是、可是你……”

居然欺騙我,還騙兩次。

雲章撇撇嘴,“現在你知道我是噬獸了,就會同他們一樣。”

“不會的。”明戈篤定道。

雲章一楞,明戈道:“我一開始的確心懷惡意,但早上見到你還等在那裏的時候,我就被你折服,內心後悔並決定改過了。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也把你當作朋友,現在即便知道你是噬獸,我的心意也並無變化。”在雲章怔怔的目光中燦爛一笑,“我這回沒騙你,你不信沒關系,我會證明給你看。”

“我……沒有不信。”雲章低頭小聲說。

自打化形,他一直聽大夥兒說,沒有誰能扭轉噬獸的心意,噬獸所做的一切決定都是順從內心的選擇,先前他不太明白這句話的含義,但現在明白了:即便仙帝他們對他很好,但卻遲遲沒有決定日後定居之所、將這條欺負過他的未來玄龍當作朋友,以及此時願意相信這家夥的話,都是內心的呼聲在推動著他。

明戈笑了,坐得離雲章更近了一些,說:“你既然信我,那我就再同你說說。”

“說什麽?”雲章不解。

“我們都把對方當作朋友是不是?”明戈溫聲誘導。

“是啊,然後?”雲章的情緒好了一些,雙眸開始閃亮。

“朋友之間,請客贈送是尋常事,推拒朋友的禮物反而是無禮的行為。”

“真的嗎?”雲章有點迷惑,他學習的內容好像還沒涉及到這裏。

“方才不是說了信我,怎麽又懷疑起來了?”明戈一笑,“也罷,口說無憑,我帶你去看證據。”扣住雲章手腕,明戈施了個隱身術,帶他飛往京城各大酒樓,看其中友人吃飯飲酒請客推讓的場景,而後飛向城北一座氣派的宅院,道:“我在人界有一好友,是個做官的年輕君子,他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只以為我是個修道的人,我帶你去拜訪他,讓你更加深刻地了解一下朋友之間究竟是什麽樣的。”

二人落上大宅後院院墻,看到一年輕男子正坐在亭中獨飲,沒想到的是,這男子飲著飲著,竟像方才的雲章一樣,難過地哭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追文!

舍不得

舍不得

這位在亭中哭泣獨飲的年輕男子正是明戈口中的朋友, 人界朝廷的年輕棟梁,禮部侍郎蘇亭葦。他家世顯赫官運亨通, 一表人才爽朗瀟灑, 明戈實在不明白究竟是什麽事能令他如此這般, 但竟能這般,不消說, 定然是大事。

明戈再不多想,叮嚀了雲章假裝人族的要點後, 便一起從院墻上跳下。蘇亭葦大驚大楞,及至看到是明戈, 便趕緊抹抹眼淚, 面色尷尬地迎上來,“明兄,怎麽這時候突然來了?”

看來往日明戈跳他家院墻是常事——雲章想。

明戈說是偶然經過順道探望, 又說雲章是他表弟, 入亭落座後也不客氣, 劈頭便問蘇亭葦哭泣的原因。蘇亭葦被抓了個正著,加之境況實在艱難、內心實在糾纏, 正需一個全無後顧之憂的傾訴對象,於是重重嘆了幾聲,便全盤交代了。

事情的確覆雜而難言。

原來, 蘇亭葦是個斷袖,還與當今天子盛璟有情,無奈盛璟是一國之君, 如今到了大婚的年紀,太後做主,有意立蘇亭葦的妹妹蘇亭葭為後。然而蘇亭葭早與淮海侯公子生了情愫,也不願入宮,可是太後旨意,他們又有誰能違逆?

蘇亭葦本想就這麽認了,不料一向孝順的天子盛璟竟將自己是斷袖決心不納任何妃嬪的事告訴了太後,甚至有意禪位。太後大怒,以盛璟龍體不適為由將其軟禁,又將蘇亭葭接入宮中,不知要用什麽手段逼他們就範。

想到這些,蘇亭葦無能為力,無人訴說,這才落下淚來。他垂著頭,猛地灌下一大口酒,“明兄,就是這樣,你笑我吧,腌臜又無能。”

“笑你什麽?”明戈道,“追逐所愛麽?”

蘇亭葦一楞,“明兄?”

明戈再道:“一男一女、或是兩個男的、兩個女的,甚至是兩個花草物件,在我眼裏都沒什麽分別,尊貴皇權於我來說更是過眼雲煙。若說笑你,我也僅能笑你的愛人與親妹還在頑強堅持,你卻想過放棄。”

“明兄……!”蘇亭葦大震,濕潤的眼眶中黯淡掃去,閃出光芒。

“不過倒是也不能對你求全責備。”明戈笑著抱起雙臂,“聽你的意思,太後並不知道與天子有情的是你?”

蘇亭葦點點頭,“皇上曾送信給我,說要與太後攤牌,但絕不會拖我與蘇家下水,讓我等他的好消息。”

“有情有義有勇氣,算不上好君王,卻是個好人。”明戈讚道。

“但我就是因此著急!”蘇亭葦忙道,“因為之後皇上便與我斷了聯系,我完全不知他如今在宮中是何等情形!還有妹妹!”

明戈深邃的眼眸一轉,“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望向雲章,發現那家夥眼睛瞪著嘴張著,已徹底聽呆了。他拍拍雲章肩膀,在雲章一個回神的激靈後無奈一笑,溫聲道:“表弟,我們進皇宮探探。”

雲章眨著眼睛使勁兒點頭,他早想去了!聽起來好新奇!

蘇亭葦大喜,“明兄當真可去?!”

明戈自信一笑,“你不相信我的本事?”

“我、我自然信!”

“那好。”明戈道,“有什麽話要我帶?”

蘇亭葦一怔,面上幾經變化,最後輕嘆一聲,惆悵道:“我……我只希望他好好的。你們去看看他,若是傷了或餓了就幫幫他。可以的話,幫我對他說,若他想放棄,我絕無怪罪,日後照舊做他的忠臣;若他想堅持,我必與他共同堅守,以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攜手相歡;若……若天意當真不遂人願,到了最壞的那一步,我亦無懼無悔,生不能同衾,那便死後同穴!”

明戈一時震動,按上蘇亭葦的肩,“有你這番話,這份感情值了。”

雲章也認真地看著蘇亭葦,他雖然沒有把每個字都完全聽懂,但是意思大概明白了,他的內心強烈地溫暖激蕩起來。

明戈與雲章飛往皇宮,在深處的一座宮殿裏找到了天子盛璟。比蘇亭葦想象得好一些,盛璟沒有挨打,也沒有挨餓,只是被太後罰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思過。盛璟雖清瘦文弱,跪了幾日的脊背卻挺直;雖神情疲憊,眼眸中放出的光芒卻堅定。

“母後。”盛璟堅決道,“兒臣不孝,生為斷袖,您強逼兒臣立後娶妃又有何用?一不能延綿子嗣,二又傷害了那些無辜的女子。再者,兒臣為君三載,寬仁有餘,果決不足,守成尚且可以,但若想令我大安開疆拓土更加強盛,卻是有些為難,退位讓賢又有何不可?兒臣以為,皇權君位,不應只看是否哪一支哪一脈,而是應當以天下國家生靈百姓為先,對天下國家生靈百姓有益者,便是應承大統之君。”

盛璟前方,雍容的中年婦人沈著面色坐著。

“母後,方才那些話兒臣已講了數日,您若不愛聽,兒臣便同你講講情。記得小時候,您對兒臣呵護備至,教兒臣寬和仁愛,在兒臣眼中,您溫柔賢淑溫暖含笑,偶有哀怨,便是因為父皇寵愛了其他嬪妃。您不爭不搶,始終忍著,可您心中一定期盼著父皇終其一生只愛您一人,只陪您一人,是不是?縱然男子三妻四妾,天子三宮六院是常事,但若有一個男子從一而終堅定不移,您也會敬佩他,是不是?”

中年婦人纖長的手指微動,眼簾垂下。

“可是為何,當這個男子是您的兒子的時候,您卻生氣了,還要百般阻撓?”盛璟雙目發紅,“您又可曾想過,您的兒子其實同您一樣,期盼著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感情,可是為何您的兒子好不容易擁有了,您卻要生生奪走?!”盛璟激動地膝行向前,“母後!您是大安太後,可您也是一位母親!更是一位女子!您就忍心看著兒子日後郁郁寡歡,忍心看著大好年華的蘇小姐和其他姑娘們糟蹋一生?母後!”盛璟跪在中年婦人腳邊,抱著她的雙腿苦求。

隱藏了氣息行跡的明戈和雲章站在一旁看著,雲章深深地嘆了口氣。

明戈笑問:“怎麽了?”

“好覆雜。”雲章撇撇嘴,“有一點難過,還有一點感動。為什麽不能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呢?這樣看來我真幸運,他們想娶我為妃,想讓我去住都會提前詢問,等我同意。哎,如果人族也能像我一樣就好了。”

話音落,雲章身上突然放出柔和的銀白色光芒,明戈驚奇地看著那仿佛團團雲朵的光芒在虛空中輕輕蕩了一陣,而後籠罩住整個大殿,接著,一股溫柔敦厚的期望力量擊中他的內心,前方坐著的大安太後沐浴於這人族看不見的溫和白光中,緊皺的眉頭舒展,銳利的鋒芒消退,她伸手撫摸著盛璟的頭發,像小時候關懷他照顧他一樣,疼惜地說:“既然如此……好吧。”

盛璟大楞擡頭。

明戈頓時明白過來,這便是瑞獸!是雲章意隨心動,無意識地釋放出了化解矛盾、成人之美的力量!雲章也意識到了,他開心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白光,開心地望向明戈,柳葉形的精致眼眸飽含幸福笑意。明戈如釋重負,擡手摸了摸他的腦頂,溫聲道:“看來蘇兄交代的那些話不用說了。”

雲章不以為然道:“要說!說了的話天子會高興!”

明戈道:“那就等他倆見面之後自己說吧。”

雲章眨眨眼,心道原來如此,這條未來的玄龍又教會了他一些事!

他們將這個好消息帶給蘇亭葦,蘇亭葦大喜,當即設宴款待,雲章真真切切地體會了一番所謂朋友之間的請客贈送。宴席吃到一半,盛璟就迫不及待地趕來了,他與蘇亭葦劫後餘生,一時感慨萬千,雲章瞧著他倆相處的模樣,新鮮的認知接連不斷地沖入神識。

半月後,盛璟下詔禪位南州王,淮海侯前來蘇府替兒子提親,求娶蘇亭葭。雲章歡歡喜喜地看完這些,與明戈告辭離去,臨行時蘇亭葦拿出不少錢財,說是給他們做盤纏,他知道只有收下蘇亭葦才會開心,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有錢了,第一件事就是買帶去妖界的禮物!——人界的時間流動比其他各界快許多,現在差不多剛剛好就是去妖界赴約的時候。在明戈的陪伴和建議下,他買了一盒茶葉、一盒糕點、一壇美酒,而後,他們來到兩界交匯處道別。

明戈回靈界的家,他則直接去妖界。

他麽相互站著,你看我我看你,足足看了好久,不說話,但也沒有轉身,好像誰都不想做先走的那一個。

最後明戈實在堅持不住了,道:“那……我走了。”

雲章點點頭,心裏有點失落。經過這些時候,他已經習慣了他們在一起。

明戈轉身走出幾步,放出一道黑金色光芒,那是他的飛行法術,只消一瞬,就再也看不到他了。雲章突然有點著急,趕在那光芒消失前大聲道:“明戈明戈!”

明戈立刻收住光芒,轉身道:“怎麽?”呼吸有些亂,眉眼間明顯含著希冀。

雲章抿了抿唇,鼓起勇氣道:“你同我一起去妖界好不好?”

明戈顯得有點開心,但沒有立刻答應,反而問:“為什麽?”

雲章垂下眼簾思索片刻,擡頭笑道:“想!就是想!”——他再次深深地明白了,什麽叫做噬獸所有的決定都是順從內心的選擇。

這回明戈大大地笑了出來,瀟灑地向他走來,擡起手,又摸了摸他的腦頂,認真道:“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大家追文!

修羅場

修羅場

來到妖界王城外, 剛一落下雲頭,便見妖王溯術著一身盛裝華服, 領著四隊威風凜凜的妖衛翹首盼望。

雲章步速加快, 開心地沖他揮手, 溯術面上的焦急忐忑散去,露出大石終於落地的安穩笑容, 拖著長長的銀色王服走過來,站定後微微垂頭, 寵愛地望著雲章道:“你真準時。”

雲章溫暖一笑,應道:“嗯, 跟你說好的嘛。”

溯術滿心歡喜, 正要擡手摸他腦頂,突見他身後跟上來一個漆黑瘦長的陌生家夥——來妖界做客,明戈沒有雲章那麽期待, 走著走著就落到了後面。

明戈上前緊貼雲章站著, 雙臂抱起, 深邃的目光露出一絲淩厲,溯術的神情頓時嚴肅了, 擡起的手也放下了,問:“這位是……”

雲章笑道:“哦,他是我的……”

“保鏢。”明戈道。

溯術眉心一蹙, 雲章扭頭看著明戈,好學地問:“保鏢是什麽?”

明戈沖著雲章燦爛一笑,“就是跟在你身邊, 保護你不受欺負的人。”

雲章恍然大悟,搖搖手道:“啊,那不是……”

溯術的眉頭蹙得更深,不怒自威地看著明戈,“閣下的意思是,雲章來我妖界會被欺負?”

明戈隨意一攤手,深邃的眼眸從溯術身上看開去,將他身後的妖衛們掃過一遍,最終停在前方第一位身材高大、神情不善的金眸護法將軍身上,意味深長道:“指不定呢。”

溯術頓了頓,考慮到雲章面前不便發難,便微微笑道:“雲章是本座請來的貴客,本座絕不會讓他受欺負。”以高位尊者的姿態上下一打量明戈,“這位小兄弟也是龍族?”

明戈尚未答話,雲章首先興奮地說:“你看出來啦?是啊,他同你一樣是龍族,他叫明戈。”

溯術仍是笑道:“本座是玄龍。”言下之意,比明戈厲害得多,不能相提並論。可惜雲章聽不懂這些話外之音,道:“他也就快是玄龍了。”

溯術耐心對雲章解釋:“‘快是’和‘就是’大有不同,天地至強的玄龍不是輕易就能修成的。”

“哦。”雲章點了點頭,明戈瀟灑一笑,道:“太輕易的事我也不屑於做,成與不成,日後便知。”順手摟上雲章的肩,“站了許久,妖王陛下不打算領我們入城?”

溯術的目光緊緊粘在明戈手上,努力壓著胸中不快,道:“這便入城,二位請。”

為了歡迎雲章,溯術花了大心思——

王城主街清掃潔凈,道路兩旁堆滿了形態奇異色彩繽紛香氣撲鼻的鮮花;晶石建築上懸掛著閃亮的鮫綃,在術法催動下輕柔擺蕩;精壯強悍的男妖手捧樂器吹拉彈唱,身材曼妙的女妖翩翩起舞,雲章左看右看,雙唇微張,柳葉形的雙眸閃閃發亮。

溯術陪伴在雲章一側,問:“喜歡麽?”

雲章想了想,認真讚道:“真好看。”

溯術一楞,明明是個好詞,可在他聽來卻是不上不下,有種落空之感。雲章另一側,明戈摸摸下巴,故意嘆了一聲。

進入王宮大殿,閃著銀色光芒的晶石桌上擺著盛筵,溯術原本想的是僅他與雲章共用,那是何等溫馨,現在可好,天降一個明戈,他不得不下令再加一張座椅和餐具。

“你瞧,妖界王宮大殿的顏色也是銀白,與你一樣,當真是緣分。”用餐之時,溯術迫不及待地與雲章搭話,“而且據說噬獸最早便是出現於妖界,可以說,妖界就是你的故鄉。”

“是嗎?”雲章咬著蜜糕擡頭,眼眸清亮,神情乖巧。

溯術舒心地笑了,“是啊,你來妖界可有親切之感?”見雲章嘴邊有些糕屑,他伸手入懷去掏巾帕,不料明戈卻直接長臂一伸,以指尖在雲章嘴角一揩,道:“傳聞而已,多半是假的,你看你明明是在天界出生的。”

溯術:……灼灼的目光再次粘在明戈手上。

明戈壓根不理溯術,只對雲章道:“好吃嗎?比我們在人界吃的如何?”

雲章道:“各有千秋。人界的煙火食是暖暖的,妖界的則有點涼,天界的是淡淡的,不知道魔界的食物又是怎樣。”

溯術立刻問:“你們去了人界?”

雲章點頭,“昨天去的,不過對於人界來說是好多天。”

“你們何時認識的?”溯術再問。

“前天傍晚,他把我的袖子撕壞了,就帶我去人界修補。”雲章把繡了柳條的衣袖擡起來給溯術看,“他還帶我去找他的朋友玩,我們做了好多好多事!人界真好玩!啊對了,我給你買了禮物!”連忙催動法術,很快,桌上現出一盒茶葉、一盒糕點和一壇酒,雲章興致勃勃地說:“這些在人界都是很好很好的東西,是他幫我挑的,他懂好多!你快看看喜不喜歡!”把禮物推向溯術。

溯術有苦難言,將禮物一一打開,一邊違心地說著喜歡,一邊後悔不疊:前日為何沒有直接帶雲章來!以致如今招來一個勁敵!

雲章聽溯術說喜歡便開心起來,道:“那我們現在就吃吧,酒也打開,我在人界喝過這個酒,特別好喝!”

溯術內心嘆息連連,正打算拆酒封,忽聽背後冷冷道:“噬獸,你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態?”

大夥兒一楞,雲章不解地看向溯術身後的高大金眸將軍,明戈的眼眉淩厲地挑了起來,溯術也面露不快,手掌按下酒封,“幽冥,你突然胡言亂語什麽?”

叫做幽冥的高大將軍上前一步,沈痛道:“帝尊,您有所不知,這噬獸早已答應嫁與魔君為妃,今日卻仍來赴約,分明是耍弄帝尊。又或者,他貪圖帝尊的好處,一只腳想要踏兩條船!”

溯術立刻向雲章看去。

雲章著急地吐出口中一塊獸骨,瞪大眼睛解釋:“沒有!我還沒有去魔界!”

幽冥抱臂道:“此乃魔君風玹親口對我說的,難道有假?”

雲章堅持道:“真的沒有!我只是前天見過魔君,他的確邀請了我,也的確要娶我為妃,但是我們還沒有說好!然後我又見了大樹,約好今天來妖界,這期間我去了靈界和人界,一直和明戈在一起!”

明戈點點頭,“的確如此。”

幽冥不屑一哼,“你倆一同來的,怎能相互佐證?我看你莫不是怕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就都先答應下來,再挑揀對比吧?”金眸一凜,“縱然你是千萬年難得一遇的瑞獸,但六界至尊對你的拳拳之心,又豈容你這般踐踏?”

雲章不知該如何解釋,焦急地往明戈那邊挪了挪,用力抓住他的小臂,一副“你快幫我出頭”的模樣。明戈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對幽冥道:“這位蛟將軍,在下有幾個問題想問問你。”

幽冥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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