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蕭懿總算把剛剛慕容瑾的話消化了，再把此事理一理，臉上便青一陣白一陣，看起來像是得知了什麽不為人知的真相，但又不敢確定，難言驚慌。

慕容瑾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便開口：

“祁王殿下還是不要在這裏久待，我已經吩咐小淩把雲宅都用藥水噴灑一遍了，祁王妃最近若是沒什麽要緊事，先不要出院子，雖然悶了點，但為了胎兒著想，先忍忍吧！”

說到這份兒上，在場的人就算反應再遲頓，也聽出不妥來。

蕭懿聽到關於蔣蕙和孩子，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艱難地吞了吞口水，腦海裏卻是更加混亂了，“不不是，我不是很懂，是不是北雁鎮鄉親們不是普通的受寒發熱，而是染上了什麽疾病？”

慕容瑾聞言擡眸，對上了蕭衍深邃的眼眸，心中嘆了口氣，隨後回答了蕭懿的問題：

“按照鄭大人說的那些癥狀，還有王爺昨日遇到的那幾位鄉親的情況，初步判定，是鼠疫！”

才幾個時辰，病患從發熱到惡心、嘔吐、皮膚出現黑紅色斑點再到咳出鮮紅色的血。

還有昨日雪地裏猝死的幾個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紅腫以及黑斑，後來證實，那幾個人是從北雁鎮出來的。

病發作得如此迅猛，再結合以上情況，慕容瑾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鼠疫。

“鼠鼠疫？”蕭懿茫然中帶著震驚地重覆了一遍。

“嗯。”慕容瑾也不願意相信這是事實，“不過，我還沒有見到病患，也沒診斷過，還不能妄下定論。”

話音剛落，院子裏一片寂靜。

灰蒙蒙的天色籠罩著偌大而空蕩的院子，幾個人立在院落中間，寒風卷來屋頂上的雪花，粘在了身上就不肯走。

蕭衍忍不住伸手握住了慕容瑾那常年帶著涼意的柔荑，緊緊地包裹著，仿佛在無聲說些什麽。

慕容瑾擡眸挑眉看了他一眼，觸及他那黑得與天色媲美的臉色，對他露出坦然的笑容。

蕭懿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腦海裏只想著蔣蕙與孩子。

而另外一個人——鄭鈞，此事雖然冷，但他卻出了一身汗，仿佛被人沈入冰窟裏之後撈起來。

鄭鈞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著，身後的隨從想要上前攙扶一把，卻被他制止了。

只見他擡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扯出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沙啞著聲音問：

“燕王妃能否說一說，這鼠疫是一種什麽樣的病？”

慕容瑾彎了彎嘴角，隨即神情變得嚴肅，視線落在了院落裏的枯樹上，聲音飄渺：

“簡單來說，鼠疫是一種死亡率高，傳染快，致死率比肺癆，霍亂天花，甚至皰疹也就是天花，還要高的疫病！”

鼠疫，也稱黑死病。

是曾經令全世界聞風喪膽的瘟疫之一，或者說，之首。

能讓億萬人在短時間內喪命，能夠扭轉戰爭的局勢，甚至能讓一個國家覆滅！

音落，她能感受到手上的力度加大，她也動了動手指，捏了捏蕭衍那有著薄繭的掌心。

若說鄭鈞剛剛像是掉入了冰窟，冷得快要失去知覺。

此時聽到慕容瑾這話，則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推入萬丈深淵，而那深淵下面，是熊熊烈火，炎熱的氣浪仿佛迫不及待地要把他卷進去。

然而慕容瑾法體會不到鄭鈞此時處於冰火兩重天的煎熬，她隱去眼裏擔憂與戾氣，用清冷的聲音說：

“大部分患者初期會有反反覆覆低熱的情況，身上有輕微紅腫的癥狀，不同的人可能腫痛的部位不一樣。常伴有咳嗽，身上可能還會有皰疹和膿皰。”

鄭鈞不停地擦著汗，聽到慕容瑾這麽說，忍不住開口：

“不錯！裏長今早派人來說，就是這樣的！”

慕容瑾頓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繼續說：

“中期會出現開始發高熱，身上腫痛處明顯，肌膚出現紅黑色的斑點，有些人可能會嘔吐，腹痛，腹瀉，咳出鮮紅色的血。而這時候，患者會出現神志不清，昏迷不醒和行動不便的癥狀。”

鄭鈞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臉上比雪還蒼白，難以置信地低語：“一個時辰前，裏長派人來說，有些病人已經出現這些癥狀了”

若是剛剛慕容瑾那句“不能妄下定論”是鄭鈞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而聽到此時，容不得鄭鈞逃避不想面對：他手中的救命稻草，已經斷了！

慕容瑾似乎沒聽到他的喃喃自語，而是把話說完整了：

“患者後期會基本不省人事，身體各項機能也就是身上的肺腑，都會衰弱，從而引發各種疾病，最後死亡。”

縱使是外行人，也聽得懂慕容瑾說的這些癥狀的厲害，每一樣都是要人命的！

蕭懿雖然一大早便聽說了北雁鎮的情況，但是近半個月來天氣反覆，鄉親們的情況，也有可能是突發熱癥。

然而此時聽完，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此之前，蕭懿對“鼠疫”一無所知，可是聽慕容瑾那麽說，他渾身不由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仍舊不肯相信地問：

“可怎麽從沒聽說過這麽厲害的疫情？”

慕容瑾對上了他眼中的期待，而後移開視線，語氣不焉地回道：

“因為基本沒人能抵抗得住鼠疫，直至今日，鼠疫依舊是不治之癥，一旦染上了，基本就是死路一條。”

古往今來，人們對未知不可控的情況都避之不及。

像鼠疫這種災難性的瘟疫，不可能此時才發生，但之所以記載少之又少，無人提過，是因為“禍從口出”。

只要不提起，人們就可以自欺欺人地當它未從存在過。

“不治之癥”和“死路一條”把個字，仿佛毒箭一般紮入了每個人的心上。

在這空曠的地方，楞是疼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仿佛下一刻就會先窒息而亡。

此時，快要站不穩的鄭鈞顫顫巍巍地開口：

“所以燕王妃才說，不允許北雁鎮的人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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