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圈子裏就是有這麽個不好處，一旦開始傳音，外人就跟看默劇似的，只能通過點滴的表情神態來猜測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不管兩個人交鋒多麽激烈，沈念初都聽不到。讓她有些抑郁。

佛蓮和悟空這倆貨都不是情緒外露的主。沈念初有些抓狂，當年兩人坐而論道激辯三日的時候她可是在場的，雖則當時她的身份有那麽點尷尬。但還是欣賞到了一場精彩的表演。

雖則早已物是人非，但難得的兩人如今又對上了，從某些角度來說原因依舊是她，沈念初還是很不厚道的想要看兩人的撕逼大戰。

然而沈念初聽不到他們的傳音，只能看著兩人四目相對的樣子，暗暗惋惜，想到當初更是不由嘆了口氣。

“怎麽了？”賀牧塵想不通有什麽可嘆氣的。

沈念初自是不能說明真相，反而作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指著那顯示著幻境的靈泉一臉不甘地說道：“如花美眷都去做了和尚，看他們那四目相對的小眼神我就覺得此生無望了。”

賀牧塵：“……”

王管事則是表示自己什麽都沒聽到，眼看這場大戲就要到了尾聲，他要去布置一番以備不測。

賀牧塵看著一臉遺憾的沈念初，無比後悔，他多這句嘴幹什麽。

他真想知道沈念初的大腦到底是什麽構造。一個姑娘家的，如此說話真的是太不著調了。

反觀二月夢卻是直白大方的很，立在桌子上掐著腰直接點評道：“真是花腐。”

花腐？花腐是花兒腐敗的意思麽。

但是賀牧塵馬上就意識到這只肥蟲子才不會這麽有文化，但是肯定不是什麽好詞就對了，甚至會刷新他的三觀也說不定。但還是控制不住地向肉蟲君望去。

二月夢白了他一眼，“真是笨蛋，花腐就是花癡加腐女的意思。”

果然……

賀牧塵張了張嘴，竟是無言以對。

沈念初暗自偷笑，小師兄真是個萌正太。

盡管如此，被一只肥蟲子鄙視了的賀牧塵小少爺還是很聰明的選擇了轉移話題。“佛宗那邊看來還要僵持一段時間，不過散修和世家這邊卻是要分出勝負了，師妹我們還不下場麽？”

“看戲看夠了？”沈念初望向賀牧塵不由得嘴角帶著一絲興味，小師兄接下來和黎天星相爭，那場面肯定很精彩吧。

賀牧塵轉了轉脖子，簡單做了一下熱身，“單是看戲的確是枯燥了點，佛宗那邊卻是頗有意思，只是可惜我們也是只能看到些皮毛，沒什意思。”

“本來是想臨走前，請你看一場大戲來著，不過沒的辦法，眼看著計劃有變，我們也是可以下場助助興。”沈念初微微一笑，卻是接著補充道“不過且要看這位黎家精英的表現。”

賀牧塵不由頓了頓，望向沈念初的時候眸光不由又軟了幾分。

其實事到如今，他也是知道了沈念初的身世----魔將納蘭玖的女兒，想來應該是傳言中被佛宗戒律院首座收養了的，納蘭玖一脈唯一幸存者，當時年僅8歲從小被寄養在別處“未受汙染”的納蘭筱。

自然魔童以及度化之類機密的事兒，以賀牧塵目前的身份和資歷還是不知道的。討雜廣技。

黎家算是導致納蘭王府全門被滅的主導者之一，而方天更是被他們收做了戰利品，他們此時的行動就是將那方天搶回來。

賀牧塵思及至此突然覺得這次的行動居然還被賦予了幾分正義的理由，九王府與賀家雖然明面上沒有什麽交往，但是在他小時候卻是見過納蘭玖的，只覺得他是個僅次於賀聯（賀牧塵父親）的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即使沒過多久之後他便被扣上了魔將的帽子，然而不管多證據確鑿，他也是不怎麽相信的。

賀牧塵只相信自己的直覺，盡管當時的事已傳的舉國震動。

他還記得那時年紀不大的他纏著離師去茶樓聽書，卻是聽了一肚子氣回來。

現在想來那說書先生也是個厲害的，講的活靈活現，端的是如他親眼所見一般，引得聽眾也是對原本倍受尊崇的第一神將唾罵不已，那般場景，時至今日他仍能記得。

那幾日洛元國很是熱鬧。

各大城鎮都早早開市了，放眼望去，街道上四處張燈結彩，披紅掛綠似是過年一般，好不熱鬧。街道上也是熙熙攘攘的，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喜意。聽聞酒肆茶樓都特意請了戲班和說書先生，賀牧塵也是歡喜得緊，纏著難得賦閑的離來聽書。

一進酒肆，就知道熱鬧得緊，聽眾們都是連連鼓掌喝彩，激動不已。

天一閣的先生自是請的最好的，言辭間眉飛色舞、慷慨激昂直讓人身臨其境。賀牧塵半道插進來坐在單間裏，也是興致勃勃地聽著，只是臉色越來越差只差像大人一般拍桌而起。

“卻話說，那納蘭玖不愧當年第一神將之名，遁入魔道後更是魔力通天、力大無窮，早已六親不認，殺紅了眼。僅片刻之餘，整個玖王府邸都是鮮血滿地，隨處可見斷肢殘骸，其間更是有其親生子女、姨娘侍妾。有欲要反叛的，只是吶喊了一聲便已經被那魔王生生撕裂，身首異處，所剩不多的幸存者也在哭號，原本威嚴的王府籠罩在一片血色之中，宛如煉獄一般。

然而，對於軍人來說，身為第一神將的納蘭玖堪稱是他們的神，在場的神崎衛原本只是皇帝派來拘禁他，以待查實罪證再另行發落，眾人心中本有期許，見此場景自是難以接受。

神崎衛首領黎查見此場景也是肝膽欲裂，憤怒異常，大聲喝道：

‘昔日九王爺保家衛國何等英豪，先帝讚你第一神將，我黎查更是佩服萬分。而如今你卻與敵幫勾結致使六郡失守，栽贓同僚下屬推諉責任，現在更深墮魔道屠殺王府眾人，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徒，人人得而誅之，我黎查今特請來祁連劍，還人世間一個清靜！’

這祁連寶劍不愧是開國聖器之一，一出劍鞘，漫天的魔氣陰雲都消散了幾分。同時黎查作為獸宗的核心弟子更是召喚出了強大的比奇巨獸，一出場就有著開山裂地之勢。那魔王卻並不膽怯，居然仗著肉身強橫，直直地像比奇巨獸沖去，一下子就被困住，但與比奇巨獸這等蠻荒血統比拼力氣自是有所依仗，兩者開始角力那魔王居然還勝了幾分，但一旁的黎統領卻不是個擺設，劍花連舞，馬上就讓納蘭玖受了傷，加上之前的戰鬥也是有所消耗，在接下來黎查和比奇巨獸的連連配合下更是氣力不濟、接連受挫，最終死在了納蘭皇族的祁連劍下。”

臺下的百姓們聽得聚精會神，六郡失守，若非有飛鳳神將以及獸宗來援，洛元國怕是要亡了，所有人都將流離失所，成為亡國之奴。

原本大家聽說一向殺敵衛國的九王爺叛國，大家雖然氣憤但多多少少都是心中有所疑慮的，而今聞得其早已墮入魔道，頓時心中明了，恨得不行，百姓們認為自己被騙了這許久，畢竟在凡人眼裏，入魔道者多是大奸大惡之人。

最後聞得罪魁禍首身死更是歡呼起來，整個茶樓都被“殺的好！”、“黎首領為民除害幹得好！”諸如此類的吶喊聲充斥著，不少人都是滿面通紅，攥緊了拳頭。

那時賀牧塵便是不甘地問離，“離叔，當初的那個九叔叔他真的就這般離世了麽？”

離望著他，抿唇問道：“你平日裏最是喜歡這些故事，如今竟是你不信那說書的麽？”

“我才不相信，樓下那個騙子。我相信我自己的感覺，離叔離叔，你說他們是不是在騙大家，是不是？”

離執著扇子，幽幽一嘆，“世間萬物皆有定數，這既是他的命數啊。”

年紀小小的賀牧塵當時就不幹了，“這是什麽破命數我才不信，我看就是那個當皇帝的使得機謀，楞是步步為營把九叔叔變成了一個無恥小人，如今又有‘國民英雄’黎查那混蛋的支持，想來他這皇位坐得十分順當了，也不怕踏著他叔父的屍骨登位隔得慌！”

離詫異地看著他，“你怎會這般想，誰和你說的不成？”

賀牧塵扭頭冷哼道，“還用說麽，我又不傻，話本裏都這麽說的！”

離卻是執扇狠狠地敲了他的腦袋，“笨蛋，說著不信說書人，還是憑著話本猜測，這種沒有證據的話，不許亂說。”

賀牧塵委屈的撇撇嘴，眼看就快哭了出來，“知道了離叔。”

離卻是嘆道，卻是不知是說給賀牧塵還是說給自己聽：“癡兒，皇室自古多紛爭，你如此痛恨，也是因為他深陷其中罷了。我輩中人自當脫離紅塵，他卻是身份使然，命運所致。”

賀牧塵最終卻是撇撇嘴“離叔，我只是替九叔叔不值。”

離轉頭望向窗外的星辰，眼裏似有星河起落，“一段成敗罷了，將來自有待來人。”

那時年紀尚幼的賀牧塵還聽的似懂非懂，只是意外的，離在不久後就同意了收賀牧塵為門下弟子的要求。

三年後，沈念初來到了賀府。

賀牧塵如今再想起離當時說的那句“有待來人”似乎明白了什麽。

欠的債總是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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