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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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來,胡北原自打從進入公司以來,一直是謹小慎微,八面玲瓏,照著各類職場書籍所提點的那樣,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保持著友好和諧,有話好說的關系。

而他第一次跟人把關系弄僵,對方就幹脆是自家頂頭上司。

這真是,要嘛不鬧,要鬧就鬧大的。

於是他每天都在激烈地自我鬥爭,到底要不要先去跟周翰陽道歉呢?

作為兢兢業業的一枚小員工,他向上司看中的女人獻殷勤,這是大忌,為此跟上司頂嘴,那是大忌中的大忌。

雖然說,以他的資歷,貢獻,功用,不至於因為這點糾紛就丟掉工作。

但他自己這麽想,不代表他上司也這麽通情達理啊。周翰陽畢竟還是年少氣盛的年紀,做事大可以憑心情,一個不高興,搞不好他真得喝西北風去了。

那他萬一不幸失業,短時間裏一定還不上房子貸款,那房子就會被銀行收回,那……

胡北原越想越多,越想越真,越想心裏越發毛。

但要去道歉吧,他又實在低不下這個頭。

他心裏酸溜溜地想,憑什麽呀,這年頭難道人窮就真得志短,連跟高富帥競爭的權利也沒有,被插了隊還得陪笑臉?

要是周翰陽真為了這點事拿他開刀,那他也不是好惹的,為了他的薪水,他的房子,他能跟周翰陽拼了!

不過縱使胡北原腦中萬般澎湃,他的日子卻是過得波瀾不驚。

他所擔心的那麽多事情,居然一件都沒發生。

周翰陽沒再多跟他說話,不給他好臉色,但也談不上刁難他。工作上還是該交代的交代,該檢查的檢查,甚至該表揚的時候也會有一句冷靜的“做的不錯。”

於是胡北原的心理活動,漸漸地,又從擔心受怕,警覺萬分,變成若有所失,五味雜陳了。

周翰陽並不罵他,也不陰他,就只是不理他。

說來也奇怪,周翰陽明明是那麽笑瞇瞇,吊兒郎當,令人如沐春風的長相,而一旦冷漠起來,就顯得比任何人都更能拒人於千裏之外。

兩人身為上司下屬,每日朝夕相對,關系卻這麽不冷不熱地懸著,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胡北原想心想,為今之計,也只能是努力把工作做完,做好。雖然沒多大用處,但總得盡量減少自己被炒的風險吧。

這天臨下班了,胡北原在整理最後一份資料,明天開會時候董事長要用,他得把表格裏原有的數據按現在的實際情況補充好,加以備註,先給周翰陽過目,然後再提交。

這表格要拆成兩份來做,胡北原在原表上刪刪減減,總算編輯好了上半部分,而後他手一抖,直接在這原表格上做了保存。

下一秒他就回過神來了,他剛剛,是將原來的資料全部覆蓋了。

胡北原一瞬間裏,背上都冷了。

他手上這張表格是唯一的一份,原先做出這表的秘書不久前離職了,這裏再沒有任何其他的存檔備份。

怎麽辦?

他的腦子就跟眼前的下半張表格一樣,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雕塑一樣呆坐了多久,直到有人在他頭頂上說:“你怎麽了?”

“……”

誰也不是,就是周翰陽。

這真是太剛好了。還能有比這更糟的嗎?

胡北原有那麽一刻,想對上司搪塞說“沒什麽沒什麽,什麽事也沒有”,但鎮定了一下,他也就從那孬種的迷霧裏清醒過來了。

騙誰呢,敷衍過周翰陽,明天他也一樣生不出第二張表格來,躲也躲不過的。

伸脖子是一刀,縮脖子也是一刀,與其兜圈子,不如早死早超生了。

於是胡北原直挺挺地對他的上司說:“我把資料弄沒了。”

周翰陽挑起眉毛:“嗯?”

胡北原勇敢地:“明天開會董事長要用的,我還沒做完,就不小心把原件給覆蓋了。是我失職。”

“……”

對著他壯烈就義的姿態,周翰陽沈默了好幾秒。

而後周翰陽道:“給我看看。”

不等他反應,周翰陽便彎下腰來,查看他的電腦屏幕。

胡北原看不見年輕上司的表情,也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已經在心裏把他罵得狗血淋頭。他只感覺得到青年在他背後,在他頭頂,那種無聲無息,按兵不動的壓迫感。

一秒,兩秒……

胡北原悲壯地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終於周翰陽也確定這是沒法搶救了,於是直起身來,卻沒有劈頭蓋臉對他一頓噴,而只說:“我幫你問問。”

“啊?”

胡北原看著他打了好幾個電話,這才回過味過來。周翰陽是在幫他四處找人要舊時的檔案,幫他補救。

若幹封電子郵件很快就收到了,但資料零零散散,來自不同人,不同的部門,胡北原電腦桌面上頓時擺出頗為壯觀的一排電子表格,在這裏頭找回需要的數據,就跟大海裏撈針一樣,到明天早上都未必做得出來。

周翰陽又說話了:“這些我處理,這些你來,分開做。”

胡北原一楞一楞的:“啊,但是……”

青年很是老成地一板臉:“趕緊,別浪費時間。”

胡北原也顧不得再猶疑或者客套了,埋頭在電腦前面開始幹活。

公司正常下班時間是五點半,一般六點多人也就走光了,而這天一直到十一點,辦公室裏還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麽幾盞燈。

胡北原這回按下“保存”的時候,手指頭都有點發抖了。

“好了?”

胡北原吐出長長一口氣:“好了……”他這顆老心啊。

“那就好。”

“……”

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真成了面面相覷,沒了下文。

剛才趕活的時候,熱火朝天的,兩個人也沒少對話,現在事情做完了,反倒又冷了場,彼此都覺出尷尬來了。

胡北原心想,不管怎麽說,也不管周翰陽秋後會如何算賬,這事情,他都得誠心實意地道聲謝謝才行。

他還未開口,突然聽得周翰陽說:“抱歉。”

胡北原又一楞:“啊?”

“蘇沐的事。”

“……”

他對周翰陽的那點忿恨和不甘,在這麽一刻裏,突然就煙消雲散了。

其實周翰陽根本不必道歉的。

蘇沐對他而言是一朵遙不可及的白蓮花,她原本就該配周翰陽這樣的人,也只有周翰陽這一種人才有資格追求她。

這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理所應當。

相形之下,周翰陽的這一句道歉,大度又磊落,讓他這種小人物,連心存嫉妒的立場都沒有了。

對著如此的君子坦蕩蕩,胡北原只得慚愧地擺擺手:“哎,別這麽說,你沒做錯。倒是我,今天得好好謝謝你。不僅沒炒我,還幫我這麽大忙。”

周翰陽一本正經道:“哦,你別誤會。這資料明天是非交不可的,要是把你炒了,那今晚不就剩我一個人做?我才不傻呢。”

“……”

周翰陽又露齒一笑:“不說了,這都要半夜了,我真的快餓死了,先去吃飯吧。”

“呃……”胡北原想起家裏冰箱還有半碗冷面等著他,再不回去吃掉,明天估計就壞了。

然而周翰陽特別真誠地說:“我現在很想吃麻辣鍋,不過一個人吃有點怪。我請客,你就當陪我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就有種讓人不忍推辭的純真勁,胡北原忙說:“那不行,應該我來請,謝謝你幫我的忙。”

“這回我請吧,算是先跟你道歉。下次你再請回我好了。”

胡北原一下子覺得很感動,周翰陽是真的把他當朋友。

雖然他也納悶於周翰陽為什麽要這樣主動和他交朋友。

兩人進了周翰陽欽點的火鍋店,這是24小時營業的,深夜居然還有幾桌客人,熱氣騰騰之間,盡是又麻又鮮的香氣。

周翰陽露出小孩子的饞樣,先在點菜單上胡亂勾選了一氣,而後遞給他:“你看你還喜歡吃什麽,都勾上吧。”

胡北原仔細研究那菜單:“等等,這有點多了,我剛才看到隔壁桌的鍋了,這麻辣鍋的鍋底裏會有鴨血和凍豆腐的,所以這兩個不用點。吃火鍋,肉點太多了反而不好味,留一盤肥牛一盤午餐肉一盤蝦滑,就夠了……”

周翰陽樂了:“反正是我請客,你省什麽錢啊。”

“這是在幫你省咯。”

周翰陽微笑道:“我以為你一直對我有意見,得抓住這機會狠宰我一通才行呢。”

胡北原被當面說破心事,不由臉上一熱,心虛道:“誰說的,我可沒對你有意見,我哪敢啊。”

“真的?”

胡北原有口無心地:“真的。”

“那你對我的看法如何?”

“……很好呀。”

周翰陽睜大眼睛,作無辜期待狀:“怎麽個好法?”

胡北原絞盡腦汁想了一圈:“你……個子挺高,長得挺帥的。”

“……”

胡北原惆悵地想,溜須拍馬,他果然還是不擅長啊。

好在他的馬屁雖然蹩腳,周翰陽倒像是挺受用,還瞇起眼睛朝他笑了笑。

菜姍姍來遲地不送上來,兩人都餓得夠嗆,只能迫不及待地在鍋底裏搶著先撈東西吃。

搶食之際,胡北原突然聽得年輕的上司問他:“你當真喜歡蘇沐?”

胡北原嗆了一口辣湯:“咳……”

“喜歡她什麽?”

“……”胡北原把吸滿了辣湯的凍豆腐咽下去,想了一想,謹慎道,“這個,蘇沐她……人漂亮,又溫柔,氣質好,又知書達理……”

“就這樣?”

“……”這還不夠?高富帥的要求果然也高人一等。

周翰陽笑了一笑:“其實我覺得,感情不該是這樣的。”

“啊?”

“你因為她漂亮而喜歡她,那如果遇到更漂亮的呢?”

“……”

周翰陽一手托著臉頰:“真正的愛情,應該是沒有確切理由的。也許她並不那麽漂亮,也不那麽聰明,連脾氣都不太好,但你看見她,你就覺得開心,沒事你也總想著她……”

胡北原無話可說,翻著白眼吃了半碟子的金針肥牛,才道:“哈,看不出你還挺浪漫的呢。”

這和他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不切實際的年輕人啊。

不過這年紀輕,閱歷淺,愛做夢,喜歡胡思亂想的上司,在這時候,也還挺可愛的。

風平浪靜地過了一陣子,天氣開始微涼了。每年的這個時候,公司都會給員工安排一次集體出游,算是放松,也算是增進一下員工感情。

今年的出游又多了個鐵人項目——鼓勵大家爬山。為了振奮士氣,公司還設立了獎項,前三名到達山頂的,都有獎金,第一名五千元;至於拼不到名次的眾人,只要是靠雙腳,而不是坐纜車或者擡椅登頂的,也都能拿到參與獎。

這年頭,大家連多爬幾層樓梯都不願意,下個一層樓都寧可坐電梯,更不用說那麽一整座的山了。

不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為了這獎金摩拳擦掌的人也還是有的,胡北原就是其中之一。

為屆時奪冠做準備,胡北原還刻意開始鍛煉自己的體能。每天提早半小時,從地鐵站跑步到公司,上班他也不坐電梯了,拎著公事包和便當盒徒步爬那十幾樓。

他的鍛煉是很低調的,免得為人所知。不然一旦提高了競爭對手們的警惕心,那就不好辦了。

不過他這低調行徑也快就被周翰陽識破了。

“小胡,你這兩天沒搭電梯啊?”

“……”可惡,這家夥怎麽連這都留意到。

偏偏周翰陽還十分的聰明伶俐,一針見血:“莫非你在鍛煉身體,想參加爬山比賽?”

“……”

周翰陽又笑道:“真的啊?那好啊,挺好玩的,到時我也跟你一起參加,你可不要故意輸給我啊。”

胡北原忿恨地想,什麽叫故意輸?

論年輕,論體格,他能跟周翰陽比?瞧人家那身高,那腿長,那肌肉,他們是站在同一條起跑線的嗎?

不公平!

這天一公司的人浩浩蕩蕩地坐了幾輛大巴,來到山腳下。

正值天氣幹燥清爽,溫度宜人,那漫長狹窄的山道在這初始的時候也顯得十分友善,大家都挺有精神的,一聲令下,呼啦啦的一群人便一擁而上,片刻便將那段山路占滿了。

胡北原是有備而來的,唯一一雙舊運動鞋,一條歷史悠久的運動短褲,一個年紀不比他小多少的,祖傳下來的雙肩包。

為了能盡量快一點爬上山,減輕負重,他對於包裏要裝的東西是經過仔細考量的,所以只帶了毛巾,適當數量的幹糧和水(沒辦法,都知道山頂上東西貴啊)。

誰知一看身邊的對手,周翰陽居然比他更加輕松上陣,根本就是赤手空拳。

胡北原不由問:“你不帶點東西嗎?”

“需要帶什麽?酒店都會有提供啊。”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果然都不是問題啊。

胡北原爬得很穩,並不搶先,氣定神閑地看著一班同事一窩蜂興沖沖地跑到前頭去了。

這可是場持久戰,一開始沖得快的,沒到半山腰就該虛了。

所以現在在他前面的,都會是他的手下敗將,而至於還落在他後面的,那也未免太慢了,一樣不是他的對手。

糟糕的是,周翰陽貌似跟他是同樣的策略,所以也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邊。怎麽甩都甩不掉。

這家夥果然是個棘手的敵人啊。

沿著路沒走多久,胡北原就見得前面的大樹底下,有個身穿牛仔短褲,露著一雙白皙長腿的美女正坐在那休息。

胡北原不由就心神蕩漾了一下,能有這樣美腿的,不是蘇沐又是誰。

鬼使神差地,胡北原就走過去,問:“呃,你怎麽了,需要幫忙嗎?”

蘇沐仰起臉來,明媚地朝他們笑道:“沒事,是鍛煉得太少了,才走這麽一段就累了,所以先歇會兒。”

胡北原猶豫了一下:“哎……那,要不要陪你上去?”

雖然知道這紳士風度體現的不是時候,一陪她,那獎金就非得泡湯不可,但這時候,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了。

蘇沐還未開口,周翰陽就先笑道:“要你陪有什麽用,蘇沐還不是一樣得自己走。除非你能把她給背上山去。”

“……”

雖然是潑冷水,但也幫他擺脫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蘇沐也說:“是呀,不用陪我啦,後面的也快有人上來了,我等她們一起慢慢上去就好,實在不行,還有纜車可坐呢。你們倆先走吧。加油拿第一哦。”

不確定她那個“加油”是給周翰陽的還是給他的,胡北原還是精神為之一振。

他也顧不得情敵上司在邊上虎視眈眈,搶先說:“那,把你行李給我吧,我幫你帶上去,你也能輕松點。”

蘇沐嫣然一笑:“那謝謝你了。”

接過蘇沐那漂亮的豹紋背包,胡北原不由就倒吸一口涼氣。

看起來弱不禁風的一個小女人,隨身的包包竟然有千斤重。

他真是搞不懂女人啊。

“你這裏頭都……裝的什麽?”她不會跟他一樣,為了省錢,放的都是吃的喝的吧?

蘇沐回答:“哦,一些化妝品,保養品,山上風大,輻射也大,皮膚容易受傷,今晚我們在山上過夜,酒店提供的洗發水沐浴露都不會太合用,所以我就自己帶了常用的牌子…………”

“……”

憑空多出這麽好幾公斤的負重,再爬上去一段,胡北原也感覺出壓力來了。

雖然越接近山頂,身邊的人越少,但他漸漸有點力不從心了。

這種體能競賽,原本就是細節成就勝負。饒是他怎麽小心使用自己的體力,合理調整呼吸,無奈背上還有兩座大山呢。

相比之下,周翰陽原本體格就比他好,又是兩手空空,雖然沒有領先他多少,總在他身前不過五六米的地方,但態度那是十分的游刃有餘。

胡北原看著那雙總在他眼前晃動的長腿,筆直有力的線條,充滿彈跳力的步伐,越來越覺得獲勝無望了。

更糟的是,在他越來越慢的速度裏,原本被他拋在身後的同事,又有兩個人反超了。

“……”

胡北原待要發狠追上,怎奈背上發沈,連帶雙腿似有千斤重。

他沈痛地想,五千塊,整整五千塊啊……

所以說,色字頭上一把刀。古人誠不我欺。

在他放棄之前,周翰陽突然先說:“哎,我爬不動了。”

“啊?”

周翰陽朝他伸出手來:“給我吧。”

胡北原反應不過來:“什麽?”

“你的那兩個包。”

“……”

“反正我也爬不動了,給我拿著吧,你快點上去。”

“……”

周翰陽笑道:“好歹幫忙搶個名次,然後請我吃飯唄。”

一瞬間胡北原心頭有千萬個念頭閃過。

他真的爬不動了?

他不會是要臨時來搶功勞,向蘇沐獻殷勤的吧?

胡北原心裏像是炸開了油鹽醬醋瓶,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而未等他想清楚,又有人從他身邊趕過去了。

周翰陽說:“還不快點,你真不想拿錢啦?”

一聽錢字,胡北原就跟屁股著了火一樣,不由自主地,就把兩大包負累卸下來遞過去,而後轉頭發足狂沖。

沖刺的那段路裏,胡北原一度覺得眼前發黑,胸悶氣短,貌似死神都要降臨了,不過這時候他只剩下一門心思——有整整五千塊呢,就算這一段是刀山他都能給它爬上去!

胡北原沒功夫去數自己到底超過了幾個,現在排第幾,反正就是牛一樣埋著頭憋著勁,拿最後一口氣來往前沖,隱約聽見周翰陽在後面喊他:“小胡,你慢點,別急啊,你已經是第一啦。”他心裏還想,不行,這是幻覺!都出現幻覺了,千萬可別放松呀!。

不知怎麽的,就爬到頂了,他夢游似的覺得自己還能走呢,直到聽得等在上面的那些同事七嘴八舌說:“喲,你是第一個呢!”,這才如夢初醒的,突然一下子腿軟下來了。

緊跟著上來的是周翰陽。比起他那茍延殘存的第一,周翰陽的第二就顯得十分的玉樹臨風了。

風度翩翩的上司親切慰問奄奄一息的下屬:“你還好嗎?”

胡北原回答的時候覺得自己肺裏像是漏了氣一樣:“好,呼……好……”

嘴裏應著,他眼睛還盯著周翰陽肩上的包。肉體上的虛脫也不妨礙他心裏頭的各種猜疑在滴溜溜打轉,他想,周翰陽真能把包給他嗎?要不是幫他負重,周翰陽才該拿那獎金吧。

又少了幾千塊錢拿,又討好不到蘇沐,周翰陽白白做這好人,圖什麽呀?不是他小人之心,這年頭,誰還無緣無故做好事呢,就算真有雷鋒,也沒有高富帥的雷鋒呀,這其中必然……

周翰陽一句話就終結了他奔騰的思緒。

“包給你。”

“……謝謝。”

胡北原覺得自己一張老臉略微發熱。他年輕的上司就站在那裏,挺拔,清爽,正直,眉眼笑微微的,山風吹過他的黑發,在陽光裏就像蒲公英的絨毛一樣。

他突然有點想不起來自己一開始是為什麽那麽討厭周翰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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