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常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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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長劍在手, 周圍一片轟動, 也不知哪裏來的諸多看客, 自發自願烏烏泱泱站在各處, 躲在一旁免遭池魚,萬千矚目都在劍上。

在凡人界, 這曾是一把至樸實無華的長劍,沒有花紋修飾, 沒有玉器寶石鑲嵌。因沾染無人數的鮮血, 成就宋則的名聲。

在通玄界, 長劍隨著主人突破變成一把獨一無二的靈劍。不過幾息,劍身泛起淡淡光芒, 並不算十分耀眼, 光芒幽藍暗沈,隱隱泛著紅煞。

天不變其常,地不易其則。

隱神宗宗主姓宋名則, 慣用的兵器是一把長劍。長劍名常,天下皆知。少有人知道, 此劍曾是昭明公主所用, 是宋則摯愛之物, 從不離其左右。

只是這靈劍非比凡器,經人煉化,早已認主成自身私物。莫說是尋常弟子,就是師徒、道侶之間,都不曾有共用靈劍之說。

偏生宋則此劍, 宋玠可用。

莫不是長得像常劍而非常劍?

通玄界修士一向聽聞常劍在戰鬥時,會發出肅殺幽光。彼時宋則在凡人界,通玄界修士無緣得見其威力。不曾想,倒是在別人手中見證傳說。

故而,認錯的可能性極低。

這……見不到宋則本人,只好眼睛朝隱神宗弟子身上瞟,瞟來瞟去,也不過是個個驚悚茫然八卦臉。

一樣的不知情。

最不知情的,要數宋玠。

作為一個半道出家的修士,連玉簡裏通玄界通識都不曾好生看過,宋玠自然不知,這靈劍與凡劍的不同之處。

凡人界兵器,哪怕在器身上刻著此物為某某所有,旁人想取走使用,照樣隨拿隨用。

而這靈器,早被器主煉化,會得認主。唯有傳說中經由雙修,使得兩股靈力水乳//交融,在對方體內留下印痕後才使靈劍認主,方有此效。

倘若宋玠先看一看通玄界通識,怕是會覺得這劍比燒紅的烙鐵更燙手。

當然,眼下她並不知曉,正為此劍的契合歡欣不已。

常劍在宋玠手裏,受她靈氣催動,與之交相呼應。

銀鉤鐵畫之間,盡是澎湃煞氣。

早有明鏡宗弟子在傳音授意下擺出陣法結界,將動手的兩人與眾人隔開。

刀劍無眼,兩人對招互不留手,幾乎已是性命相搏,在強大的靈力催動之下,誰也不知會發生何種意外。

負責此事的弟子亦被關照,這陣法結界的費用,由至道宗與明鏡宗兩大宗門共同負擔,以示公平。

一直以來,明鏡宗以評價眼光、消息往來在通玄界獨樹一幟,尋常人都覺得明鏡宗大好有限,功法溫和,不利於對陣。如今在這毫光襯托下,明鏡宗武功算是吐氣揚眉,顛覆陳舊觀念。

宋玠不管江湖習慣點到為止,前三招需給對方面子,也給自己面子。她只想打爛嚴子敬虛偽的頭,一出手就是明心劍法。隨行圍觀的不乏明鏡宗同門,各個驚訝不已。

大家都曉得宋小師叔是費長老唯一弟子,之前在凡人界生活修行,前不久堪堪突破,平時總說自己不成不行,費長老也交待江繁多加看顧。不曾想,一出手就氣吞山河。

誰會想到,平常嬌滴滴一個小美人,招招式式狠辣無比,叫那些以為她好欺負、沒管住嘴巴、沒被她打臉的脖子發涼。

其實明心劍法至為艱深,輕易不會傳授給普通上院弟子。

劍由氣生,明心劍法可用自身靈氣凝聚無形之劍。尋常弟子修為到一定境界方能凝氣成劍,只要修為夠,許多人都可以做到這一點。其艱澀之處在於舉重若輕,既輕且凝。不是沈溺此道數十年乃至百年的修士難以領會。

但宋玠從小習武,這套劍法她七歲上就已練起——雖然所學的是香艷版叫羅帶輕解。最初純以劍招克敵,之後用內力催動,劍隨心至,無往不利。她少時沈迷武功,時時刻刻都在琢磨招式,又在費夫人的蓄意調//教下吃了許多苦頭。

從前對於仍是凡人的她,最難的步驟在於凝劍,非但要凝劍,還要能任意化形。如今在靈力作用下,用不是自己靈氣所凝聚的靈劍,力量之強,氣勢之宏,速度之快,連她自己都有些吃驚。

她不禁懷疑,當時師父小氣或是記錯了,不願給她利器,非要讓她凝氣成劍。明明用別人的劍也可以發揮更大的威力。

比宋玠更吃驚的是嚴子敬。

兩人曾二度交手,這一次是第三次。

明鏡宗界碑處首次交手,他保存五分實力,被宋玠打個措手不及,速速敗退。當時是顧忌周圍有旁人,顯出自己已是練氣修士。通玄界有條不成文的規定,修士不得在凡人界動手。盡管時而有人違反,但都不曾叫人見到,在人家宗門口用靈力,即便能贏,回去逃不了宗門責罰。

鏡湖邊第二次交手,嚴子敬只藏一分實力,若在江繁出現之前,他已然確定宋則失去武功,必定會全力以赴,將宋則與宋玠二人斃於劍下。

不為其他。

這些年,幾大宗門明面上相處和平,不起紛爭,但若是一宗之主在明鏡宗內被殺,必然能挑起兩大宗門戰爭,對至道宗有利。而他這個功臣,少不了宗門內好戰長老的庇護。

前任宗主身死之後,不少效忠他的同門表面上對他的一些做法不滿,願意繼續效忠現任杜宗主,但心裏不知多想回到從前至道為尊的年代。他們蓄勢待發,都在等待一個機會,一個理由。他師父廣濟便是其中一員。

哪怕他有過渾水摸魚強占一宗之主的念頭,在更好的機會之前,他自然會選擇更為有利的那一個。故而他率先出手襲擊宋玠,就是試探宋宗主是否身有異樣。

如同未曾料到宋玠先下手一步,他同樣沒有料到鏡湖邊會有江繁。

也難怪他會犯此錯誤,畢竟,躲進別人宗門總要找個無人角落,他也確實查探過一二,鏡湖邊少巡視弟子,乏人問津,確實是極好的藏身之處,也是極好的殺人之所。

他又怎會想到,一場近乎鬧劇,牽動整個凡人武林的懸賞,會是兩大宗門領袖聯手而為。要是他曉得真相,怕是立刻會吐血三升。

此番與宋玠第三度交手,他已全力而為,將之前隱藏的實力放出,加之在宗門受罰,修為精進,已較鏡湖邊那時為強。之前與別宗弟子比試過多次,均是輕松獲勝。豈料宋玠除卻一開始尚有遲疑,之後越戰越勇,在接連攻勢之下,竟然能保持靈力的不斷輸出。

嚴子敬早就知道她會明心劍法,卻不知全力施展會是這般模樣。明明輕靈無比,卻好像有萬千氣象,將他壓向大海深處、泥濘沼澤,難以翻身,難以掙紮。

那種壓迫感,仍在不斷加重,不斷加重,好似一股又一股浪潮,永不終止,永不停歇。

最終他會在狂潮一般的氣勢之下,被壓得粉身碎骨,化成齏粉。

哪怕知道對方的靈力終會耗竭,但此刻,嚴子敬沒有感受到宋玠的靈力有分毫減弱。

他面前只有兩個選擇,認輸離開,力竭而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他認輸並不困難,但是他不甘心。眾目睽睽之下,挑釁明鏡宗與隱神宗在先,若就這樣認輸,將來宗門內怕是沒有他的容身之處。原就因為他的善於經營,宗門內有些弟子對他不甚友好。

電光火石之間,想起上一次交手,宋玠所用的招數和今次再見宋玠表現出的不認得,嚴子敬立刻有了計較。

只見他護住周身要害,賣一破綻,露出敗象。果不其然,正打得興起,嫌劍招不夠痛快的宋玠如前次一樣,以劍為刀,催發靈力,使出了化名“破天”的至道宗功法。

周遭空氣頓時冰寒起來,似疾風驟雪襲城,勢如破竹。

嚴子敬護體真氣已破,被靈力擊飛,撞到法陣上又彈了回來。

鮮血從眼耳口鼻滲出,他只有一句質問:“為何你會我宗功法。”

言罷,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為何?宋玠不知道,她壓根沒聽清楚他在說甚麽。

她滿腦子想著:哎呀哎呀,賤人要斷氣了,宋宗主呢,這劍那麽靈光好用……全然不知已被對方算計。

至道宗領隊乃是杜宗主的親傳弟子林焱,她本就不喜嚴子敬師徒做派,對他一二三再而三出言挑釁二宗極度不滿。她也不知這人緣何斯文在外,整個人就好像得了瘋狗病似的,死咬著宋玠不放。

別說,林焱還真想過嚴子敬由愛生恨。又看這宋玠從頭至尾不像認得他的樣子,而嚴子敬對她倒是熟悉,更堅定了這個想法,使她越發厭惡嚴子敬其人。

但是作為領隊弟子,她必須對每個宗門弟子負責,加上宋玠最後所用確實是至道宗的功法——風雷卷劈山法門,不由得她不理會此事。

當即,她請隱神宗弟子收起陣法,探知嚴子敬靈力枯竭,身受重傷,但性命無憂,便命另一名弟子帶嚴子敬先行療傷。一雙美目看向得勝後由衷喜悅正四處找人的宋玠。

林焱蹙眉。

宋玠其人,她有所耳聞,近日來的話題小娘子,以美貌與心狠手辣出名。她倒不覺得宋玠有何心狠手辣之處,同為女子,自是曉得那些男弟子的不知所謂,打得一臉是泥算是心慈手軟,換作是她,呵呵。

幾日前她遠遠見過宋玠,只覺此女如風。不想今日被嚴子敬說破,她是采花賊。

不似傳說中采花賊那般妖艷,但是確有采花賊的資本。

眼下表情無辜到完全不知即將大禍臨頭,又是另一種風情。

此女莫非不知道自己用的是至道宗的功法?還是壓根不在乎?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明鏡宗弟子,用隱神宗宗主的靈劍,使出至道宗功法,也不知是她了得,還是她師父了得。

從頭至尾旁觀兩人三次交手的只有宋則,見嚴子敬賣出破綻,她便暗道不好。

此子心思歹毒,行事癲狂無忌,於此緊要關頭,竟能想到利用宋玠忘記前事,引誘她使出至道宗的武功。這樣一來,立刻將矛盾指向宋玠,化解他落敗的困境。

果然,認識至道宗風雷卷劈山法門的人不少。

“咦,這不是至道宗的功法?”

“是呀,是風雷卷劈山法門。”

“比師兄出招淩厲霸道多了。”

“咦,她怎麽會至道宗的功法?不是明鏡宗的嘛。”

“聽說是費長老的徒弟。”

“費長老,該不會是……”

“這女娘真是要得,你沒看見嗎,她手上那把靈劍,是宋宗主的。你可曾聽說過,認主的靈劍會為他人所用?這是要一統通玄界呀。”

宗派之間,偷學功法是大忌諱。江繁與同門聽到這些私語,不禁為宋玠擔心。這招功法之事,她並不知曉,平時與宋玠切磋,也從未見她用過。但她一想,這裏由宋宗主做主,靈劍都能共用,她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或許,她更該擔心,費長老得知此事,會不會直接從宗門破空而來。

此處話事的至道宗弟子是林焱,為人講理,很是得體,宋則想,她並不會太過苛責宋玠。

只見林焱朝宋玠拱手道:“宋道友,不知你剛才所用的招數可有來路?”

“我師父教的,說是叫破天。哦,我師父是費長老。這位娘子如何稱呼?我姓宋名玠,排行十一,你可以叫我十一娘。”見到客氣的娘子,宋玠態度全然不同,一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樣子。

想不到宋玠這般禮貌熱情,林焱微怔後說道:“在下是至道宗弟子林焱。宋道友,方才那招破天是我至道宗功法,不知你是從何處學來。”

宋玠訝然,“誒,這招是你們至道宗的?恕我不能直言是何人傳授於我。”

對於林焱的禮貌,方才已有些弟子面露不愉,會自家功法,還比自家人使得好,簡直不可饒恕,何用多禮,直接押著這人去明鏡宗問罪即可。她一說不能直言,連林焱面上亦泛起薄怒,誰不知道各家功法乃是機密,哪由得你說會就會。

“既如此,不若讓林某討教一二。”

“啊……”溫和禮貌的娘子居然一言不合就要開打,宋玠忙道,“不不不,林娘子,我已靈力耗盡,你該不會也想占我便宜吧。”

林焱:……

未等林焱說話,常劍在宋玠手中憑空消失,像是從旁回應林焱。

“你看,我都沒有武器。”宋玠雙手一攤,她是真的沒有。

無賴,林焱見過很多,這一種,倒使她耳目一新。

卿本佳人,奈何無賴。

“宋道友,你是在耍我?”

“林娘子,方才你沒看見這劍從天而降嘛?”

林焱確有見到,但以這種形式喚出靈劍,對於修士而言,至正常不過。可宋玠的表情太過真誠,她忍住火,又問道:“你是說你方才用的是別的靈劍?”

宋玠誠懇點頭,看林焱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居然不認得那劍。

“那真是常劍?”林焱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宋玠點點頭。像是為了配合她的話,在不知不覺之間,宋則已來到她身邊,一手搭在她的肩上,靈力探查一周,探知她並無大礙,才收回手。

林焱見宋則出現,又是以如此微妙的狀態出現,不覺露出些許了然與尷尬。別人或許不知如何使用別人的靈劍,她卻是知曉的。

她的表情沒有漏過宋則眼,宋則不動聲色,道,“這破天之事,我倒是知道一二。”

林焱挑眉:“該不會宋宗主所授?”

宋則未計較她語氣中的不敬,道:“會這招的除你們至道宗之外,尚有一人。昔日,她曾得當時仍是總管的杜宗主所授,而十一娘則是從她處學來。你若不知就把此話帶給杜宗主即可,杜宗主自然曉得她是誰。”

此人林焱也知曉一二,畢竟那人曾在至道宗許久,大家還傳聞她和杜宗主……

“此話我會回稟宗主,但未接到宗主指示之前,她……”林焱看向宋玠,續道:“宋宗主理當知曉,茲事體大,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

宋玠聽得這話,才要嚷嚷有甚麽了不起,就被宋則一個眼神制止。

宋則道:“自然,你去回稟即是。杜宗主若想見人,找我即可。”

依照林焱的意思,最好是由她看管此人,但看出面的人不是明鏡宗的領隊,而是宋則,她便知道不可行。

見她這般樣子,宋則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難不成你還擔心一轉眼的功夫她就跑了?有我在此,她能跑去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你發現宗主的秘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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