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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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劍池畔, 宋則一襲碧色, 負手而立, 清風拂過, 吹動她的裙腳,宛若出水神女。身側站一位身著墨色廣袖寬袍的男子, 身形修長,面若冠玉, 正是宗門執事於硯。

隱劍池為隱神宗存放靈器所在, 池中靈器多為過去宗門弟子所用, 弟子身死,靈識散盡, 兵器回歸隱劍池, 部分是宗門搜集、鑄造之物,神兵利器甚多,不乏奇珍異寶, 池水有洗滌凈化功效。隱劍池一年一啟,宗門內院傑出弟子均有機會進入隱劍池挑選趁手兵刃。

今年宋則剛從凡人界到通玄界, 大改宗門, 故而她親自為傑出弟子開啟隱劍池。這其中有兩方面考量, 一則,宋則常年在凡人界,通玄界上院弟子知道有她,對她並不熟悉;二則,鏟除宗內異見人物在即, 她需要在弟子面前樹立形象,讓年輕弟子知道,一宗之主仍在。

除此之外,宋則另有想法,與采花賊有關。

仙凡有別,靈器與凡人界兵器亦是。通玄界修士雖不是仙,但所用之器物與凡間兵器大為不同。

采花賊到通玄界不久,之前忙著躲她、閉關、開小差,沒想過自己要另尋兵器。她那不靠譜的師父費夫人不知怎麽搞的也沒有為她準備。對於修士而言,靈器何其重要。

初見時見采花賊拿不出靈器,宋則就想著要找一把配得上她的靈劍。

采花賊的武功路數她見過一些,不出明鏡宗的左右,虧費夫人還煞費苦心把明鏡宗的功夫改頭換面,又給別家武功取些個怪名字。

上乘功法,一直當作凡間武功來教授,如今只欠引導。說起來,采花賊天資不錯,領悟力強,光憑玉簡就能自行參悟學習。

只是這劍……

宋則並不是要放采花賊入隱劍池取劍,再至親的關系,宗門之物即是宗門所有。

宋玠不是隱神宗人,自然不能取隱神宗之物,就算宋則是一宗之主亦不能開此先例。如同給宋玠的道印法術一樣,都是從收藏裏挑揀出來的別宗別派的法術,至於通玄宗的通識,算不得什麽宗門秘辛。

隨宋則一起開啟隱劍池的於硯心情並不十分美麗。他正同宋則抱怨:“我很醜嘛,我很醜嘛。你那小美人居然說我很醜。”

宋則好笑地將他打量一番。於硯故意站站好,昂首挺胸,頗有幾分孔雀姿態。

宋則道:“同她比起來,確實不怎樣。”

於硯一噎,“宗主,那小美人固然極美,但你也不能昧著良心說話。否則……”

“否則?”

“我就懷疑,你這是情人眼裏出西施。”說笑裏含著三分試探,也是他抱怨的背後目的。於硯好奇宋則會如何作答,是拂袖而去,避而不談還是惱羞成怒。

宋則三者皆非,她想一想說:“唔,這樣說,那豈不是天下人都是她的情人?”

沒見過這麽誇讚人美貌的,簡直沒有天理。

“這幾天這小美人倒是老老實實,那些沒見到他的弟子們各個把脖子等得跟鵝似的。”

宋則皺眉道:“修煉得太少,想得太多。今日起,加重課業。”

於硯悶笑不已。

陸陸續續有弟子從隱劍池裏出來,選中靈器又被靈器選中的一臉喜氣,沒被靈器選中的一臉怏怏。三五成群,眉飛色舞,議論不休。

不知誰叫嚷一句:“宗主和於執事好生相配。”眾人齊齊望去。

宋則清麗凜冽,於硯俊朗儒雅。待走近些,不難發現,於硯正一臉憤懣與宋則喋喋不休說個不停,間或竊笑不已。而宋則以面紗遮臉,一雙如江南煙雨點染的眼眸裏深含笑意。

在眾人眼中,實乃一副神仙眷侶的美麗畫卷。

平素裏,認真的弟子會說一聲宗主溫和不可親近,不認真的弟子則覺得宗主如千年寒冰,不用近身就嗖嗖冒著冷氣。於執事負責宗門刑罰,更是一張臉如鍋底黑。犯事的弟子在他手裏,討不到半點好去。哪有笑得這般隨意的時候。

宋則聽得這般起哄,不以為意,反正這些人都在課業加重的範圍之內,今日之後,保管他們再沒力氣。於硯顯然同宋則存著一般想法。

時辰已到,宋則正打算關閉隱劍池,忽而心有所感,往山上一處遠眺。

自幻境之後,兩人心神相連,相隔距離不遠就有感應。這一點,采花賊只有所覺卻並不知曉緣由。

那是極小極小的一個人影,在一叢綠意之中。可宋則就是知道,那必然是采花賊本人。多日不曾相見,只這樣無意間隔遠一瞥,竟生生勾出一絲銷魂惦念,柔腸千縷。

正等著宋則關閉隱劍池好離開這裏,誰知宋則一下子停頓下來,於硯順著她的目光上望,也看到那一抹極小的身影。放在尋常人眼睛裏,不過是一個黑點,但對於修士而言,又不只是一個黑點,但以他二人目前的修為,至多至多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只一個輪廓就看得如此纏綿,這還是那不茍言笑,將宗門長老立斃於劍下,辣手無情的宋宗主嘛。這一眼,倒是把他的那些疑問統統給解決了。

於硯輕笑,故意湊到宋則身邊,好叫上頭那人也看個分明。“你和那小美人有……”

“嗯?”

迫於宗主之威,於硯硬生生把有私情、有一腿、有奸//情換成另一個詞。“有舊?”

想起自己曾被采花賊當作眼中釘、肉中刺,少女時期的噩夢。宋則笑答:“是。”

“誒,你說,小美人會不會和那群小崽子一樣,以為我們是一對呀?”

“不會。”

驚訝於宋則的武斷,於硯不服。“這是為何?”

“你忘了,她說你太醜。”

於硯:“……”

宋則颯然一笑,手中結印,將隱劍池關閉,囑咐年輕弟子好生修行,又安慰沒有拿到合適靈器的弟子。神器有靈,且講機緣,緣分不到,未有所得也屬正常,勿要太過掛懷,落了下乘,影響心境。

說罷,她自行離去,走前看一眼有些發怔的於硯,又是一笑。

多少年了,於硯已有多少年沒見過她這樣的笑容,哪怕面紗遮臉,仍能感覺到她由衷的歡悅。

一直以來,宋則身負重任,以凡人之身,掌管一宗。不消他講,宗門裏都是些不服氣的老家夥。她行事需得謹慎周全,又得要雷霆手段,方能服眾。加上宋則所經歷的幼年往事,叫她原本一個活潑的少女,變成個心思幽沈的女人。

若是於硯沒見過年幼的宋則,怕是不會有如斯感觸。

然而,他偏偏是見過的。

宋則一直以為十七歲上,兩人是頭一回相看。實則,在那之前,於硯早早就偷看過她。

於硯打小就很有主意。上隱神宗修行之前,曉得兩家指腹為婚,便偷偷去秦//王//府瞧宋則。那時的宋則不過四五歲的模樣,小小個子,已是出落可愛。於硯偷瞧她的時候,她正在教訓別家的小郎君,揮舞著小拳頭,要多靈動有多靈動。於硯當時就想,這個小妻子,他喜歡。

後來在隱神宗,他寫信給父親問起宋則,身為尚書的父親勸他:一心修行,勿要他念。之後他打聽到,原來大臣們計劃培養宋則,將她與黑水國皇帝聯姻。

得知此訊,於硯失落許久,彼時年少,他以為是宋則貪慕虛榮,攀附高枝。國君的妃子,怎麽都比尚書的兒媳要來的富貴騰達。再者,以他所見之宋則,是那樣意氣風發,少女英姿,若是她不願,一定會想盡法子逃脫。

既然她沒有反抗,想必是心有所願。

孰不知,那不過是七八歲少女,哪裏能夠想到法子逃脫。縱然不願,除死之外,還有什麽徹底的辦法。

幽怨的種子從此埋下。

黑水國入侵時,於硯在外游歷,逃過此劫,再見宋則便是十七歲那年。

活潑成死寂,天真變忿恨,雪雪白的臉,黥印昭然。

所有的幽怨化為烏有,若不是在宋則的眼睛裏,於硯看到自己的悔恨、怯懦,看到她的不屑,想來此時他們已結成道侶。

對於宗門遭難,昭明公主身死,同門九死一生而自己不在其列,於硯心中有愧,見到宋則時,愧疚更甚。

故而,他故意大聲說她,真醜。

婚事以此終結,是否皆大歡喜他不曉得。反正他的尚書父母是歡喜的,而他自己卻由衷失落。

之後宋則在下院修行,他在上院修行。他是上院的驕子、核心,他醉心修煉,不喜俗務,直到宋則被上一任宗主指定為宗主繼任。

四目相對,宋則的眼裏沒有他,心裏也沒有,當年兒戲拒婚那一幕,她是否擺在心裏,他看不出來。

至少在宗門的事務上,宋則從不曾偏頗。

一開始,她一介凡人,連算個修士都勉強,若不是有前宗主之命,明鏡宗和至道宗兩宗宗主相幫,又有當初力敵黑水國修士的季仙長作為後盾,宗門裏少有人會服她。而他這個上院風雲人物,力排眾議,幫扶於她,乃至如今成為宗門掌管刑罰的長老,一切的本意,只是為了助她。

時隔多年,方才那一刻,於硯覺得曾經那個牙尖嘴利、天真活潑的秦王幺女回來了。

這一切,似乎與那個小美人有關。

而小美人會說他醜,怕是與宋則脫不開關系。

看來當初那句無心之言,宋則一直銘記於心,不知她時時以面紗遮臉,是否與此有關。

小美人宋玠在上頭也看到了他們。她的修為不如他們,目力自然也不如,只能勉勉強強認出於硯。至於宋則,她不需要辨認,直覺是便是了。

至於擔心,那是全然沒有。

正常女子不會喜歡說自己面目醜陋的人,除非她想證明自己。顯然,宋則不是這樣的人,沒有自證美麗與否的興趣,更別說是對著一個曾經說過自己難看的男人。

也不知宋宗主想她不想,念她不念。她倒是怪想她的,不如夜裏摸去宗主住處……

宋玠正想著夜探,不曾想聽到有人在說。

“這不是常年出入煙花之地,洛水城裏赫赫有名的女淫賊宋十一娘嘛。都說宋宗主嫉惡如仇,怎麽會放過這樣的惡徒。”

說這話的是個賣相不錯的郎君,有些眼熟,有些陌生。宋玠下意識摸摸小腹,擡擡下巴道:“糾正一下,是采花賊不是淫賊。”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過年還舒心嘛,有沒有買了火車票飛機票逃走的呀。

原以為春節沒啥事,結果還是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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