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關燈
“對不住。”莊寶的記憶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哥哥的愛護縱容自幼時起已然。一味袒護調皮的妹妹自不待言, 背著莊寶東奔西跑, 被莊寶捉弄後一笑了之, 娘親責罰時為莊寶求情,娘親苛責時為莊寶不平, 那是宋玠從不曾體會過的手足之情。她不禁落下眼淚,一邊抽泣一邊道:“大哥, 我是對不起你。今後你要我如何, 我莫敢不從。可是宋則不行……”

“為何不行?只因你喜歡她, 你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你統統都要,絲毫不用顧忌別人的感受, 是也不是?”見心愛的妹妹難受不已, 做哥哥的也感覺心痛,尤其是宋玠臉上那個手印——沒有遮擋,坦蕩蕩地顯露著。有那麽好幾個瞬間, 莊蕎都想對她說,“不要哭, 哥哥不該動手。”

可宋則就那樣站在宋玠的身邊, 擔憂心疼一覽無餘, 平常的冷淡、無動於衷統統都飛去爪窪國了。他自然曉得宋則為什麽會站在這裏,站在他們兄妹之間,她竟覺得他還會對自己的親妹妹動手嘛?難道從小與她一起長大,她心目中的莊九郎會是這麽一個人。

宋玠道:“喜歡東西固然可以如此,只因這世上有一個寵我的好大哥。但是人, 大哥你明知不是這樣的,喜歡怎可勉強。你也曉得我從小就與她不對,娘親喜歡宋則不喜歡我,事事拿我與宋則比,稍有不如她就會挨好一頓訓,因此我才常常與她作對,要她好看。

可是造化弄人,有一天敵人就變成了心上人,還是我唯一大哥的未來妻子,娘親眼中的好兒媳,眾人心目中的大好姻緣。你以為我不曾經歷過掙紮?你以為我不曾為此輾轉反側日夜難安?你以為我不曾試圖假裝沒有這回事嘛。

我自然曉得,倘若裝作不曾喜歡宋則,不多看她一眼,或許一切都會和原來一樣。可是,我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我無法不去看她,無法不去想她,無法不因她的笑容而心生歡喜,無法不因她的皺眉而心生愁緒。

大哥,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早到我尚未與她謀面,早到師……是娘親第一次提起宋則的時候,就已經種下了今日的因果。”

莊蕎知道自己的妹妹能說會到,不曾想到她竟聲淚俱下說出這番話。而他似乎成了妹妹與宋則交惡、相親的旁證。他生氣,惱火,卻又無法不為這番話感動。他內心有個聲音在說,她是你的妹妹,她也曾考慮過你,她情非得已,另一個聲音在說,她在騙你,不要信她。若是他能找出宋玠一點點騙人的苗頭,他都可以借此訓斥她否定她,然而宋玠所言句句真誠動容,叫人一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甚至,在莊蕎的內心深處,有一絲成人之美的意願。

而立於一旁的宋則,早已淚眼婆娑,只曉得拉住宋玠的胳膊,緊緊擁抱住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宋玠無奈而溫柔地回抱著她,“哎,很多人瞧著呢。”方才那席話,並不在她的計劃之中,她本想把一切都歸咎於厚此薄彼的母親,激發起莊蕎對她的同情,可誰曉得說著說著,竟說到了自己頭上。

莊蕎忽然笑了出來,笑容苦澀:“這話要是給娘聽見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阿寶,非十三娘不可嗎?哪怕莊宋兩家為此翻天覆地,哪怕你因此被懲罰,也非她不可嗎?”

宋玠亦是回以苦笑:“是啊,大哥,非她不可。”

宋則已是滿面淚痕,她放開宋玠,看向莊蕎,莊蕎撓撓頭問她道:“十三娘,你我自小相識,兄妹的情分大於其他,直到兩家要定婚事,我才將你視為妻子看待,今日冒犯是我莽撞。你實話告訴我,真不是阿寶她以死相逼你才歡喜的?”

“餵餵餵,莊九郎,我是這樣的人嘛。”宋玠抗議道。

宋則破涕而笑,道:“九郎,你從小見我和阿寶爭鬥,若不是我真心對她有意,哪裏會管她死活。”

“餵餵餵,宋則,這話我可不愛聽。”宋玠再次抗議道。

莊蕎與宋則同時給了她一個“你閉嘴”的表情。宋玠只得悻悻然閉嘴,可嘴角微微勾起,難以隱藏笑意。這個莊寶真是天大的福氣,居然會遇上如此寬厚的兄長。

莊蕎審視宋則與宋玠半晌,方重重嘆息道:“縱然女女成親本朝有過先例,但若是家中知曉,必然會起風波,我也不知要如何是好。”

“大哥……”

莊蕎白了宋玠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仍在氣你,你少與我說話。你們的事,我不會告訴爹娘,但不表示我已接受此事。你需要好好想想,之後要如何向爹娘交代。”

宋玠垂頭又擡頭道:“大哥,謝謝你。我知道你需要時間。”

莊蕎揮揮拳頭,又道:“我也想不明白,哪裏不如你。照理說,十三娘喜靜,知書達理,你卻時常上躥下跳,她應當萬分嫌棄你才對呀。你說呢,十三娘?”

宋則抿嘴微笑,看了一臉不服的宋玠一眼,道:“九郎謙謙君子,自然比阿寶要好太多。”

莊蕎搖頭嘆息,忽然大聲道:“阿寶,看你做的好事,把十三娘都弄哭了,她心軟原諒你。往後你若是再欺負十三娘,看我如何教訓你。”

適才他們三人說話,均是刻意壓低聲音,不欲讓侍從聽見,但是卻無法不讓他們看見發生的事情,莊蕎只得尋一借口掩飾。他話音剛落,就聽宋玠亦是大聲道:“莊蕎,你居然打我,還打臉,那麽好看的臉給你打壞了怎麽辦。我以後只同表姐好,再不要理你了。你重色輕妹,你不要臉。”

宋則:“……”

莊蕎:“……”這下他大概知道自己究竟哪裏不如阿寶,論臉皮的厚度、無恥程度和賊喊捉賊的本事,他實在比不上這個妹妹。

回程時,三人倒也說說笑笑,全然沒有半分爭吵打架過的跡象。幾個親眼目睹兄妹矛盾的侍從均感欣慰,只有小桃聽見了部分真相,幾度欲言又止,被宋則眼神制止。未知情時小桃覺得十一娘借故撒嬌心懷不軌,知情時再看她又是另一番感受,她家小娘子對上十一娘亦是濃情款款。小桃捂住臉,內心哀嚎聲聲,要是家中娘子郎君知曉,還不得鬧出什麽天翻地覆的事情。

馬車停在宋家門口,宋則與小桃下車,宋玠在車內與她揮手道別。宋則剛進門,就見宋焱在院中立著,不知是在等她還是在賞景。

今日進香,莊蕎叫宋焱與宋訓一起,他為人忠厚不願厚此薄彼,故而連這兩兄妹也一並叫上。宋焱說他們兄妹另有去處,便沒有一同前往。

見宋則帶著小桃回家,宋焱笑笑叫了聲“阿姐。”宋則也同她笑笑。宋焱問道:“十一娘沒有同阿姐一起回來?”

宋則道:“我們自是同去同歸,各回各處。你尋她有事?”

宋焱笑道:“無事。近來常見十一娘找你,以為今日她依舊會來。”

宋則心中一凜,看她狀似無心,也不知是故意試探還是順口一說,便道:“阿寶的性子就是這樣,發起瘋來一陣一陣,指不定過幾日就去找你,不分晝夜地纏著你。”

宋焱呵呵直笑,道:“我不比阿姐耐性好。”

宋焱話中機鋒,宋則毫無頭緒,只隱隱覺著不妥。

晚膳時分,去了莊家的楚四娘回到家中,瞧著宋則表情覆雜,宋則不安的感覺更甚。她仔細回想日間吵架的始末,除了小桃知道點內//幕之外,其他人應當都不知情。回來之後,她簡要同小桃說了說她與阿寶的情感,讓小桃不要多嘴。似乎沒有什麽可以讓母親用這樣眼神看她的事情,可想那宋焱言語裏的怪異之處,她心下惴惴。

要說宋焱會知曉,宋則又覺得不大可能,在人前她雖與阿寶關系好到別於以往,但也未露分毫情愛,旁人只會以為阿寶接受了她與莊蕎的婚事,才與她多些相處,不會往別處去想。要說莊蕎轉身就告訴姨父姨媽,宋則更覺不可能。莊蕎為人正直,他沒有想通純屬正常,但既然答應了不會外洩,絕無外洩的可能。

那會是何事呢?

疑心半宿,難以安睡,天蒙蒙亮時才睡了一會兒。醒來後,卻見楚四娘坐在榻邊,面色沈郁,宋則嚇一大跳。

“娘?”宋則試探著,叫了母親一聲。

楚四娘悶悶應了,眉頭緊鎖,似是被什麽事情困擾著。

宋則問道:“發生何事?莫不是爹又要納妾?”

楚四娘驚道:“你怎麽想到這茬去了,可是聽到什麽風聲?”

宋則道:“不曾,只是見你一臉愁容,以為和爹有關。”

像是松口氣般,楚四娘面色和緩許多,猶豫半晌,直到宋則梳洗完畢後,她看著容貌昳麗,如晨光一般的女兒,終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可知阿寶她……”

宋則心裏咯噔一聲,手中拿著的發簪落在梳妝臺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你知道?”

宋則強作鎮定道:“娘,你所指的是何事?阿寶又惹了什麽禍?”

楚四娘揮退小桃,方道:“有人告訴三娘,你不願嫁給九郎為妻,因為你與阿寶有私情。”

宋則腦中轟然作響,是誰?是宋焱?她為何要這麽做?“阿寶她一向與我不和。”

楚四娘嘆道:“所以我和三娘才覺得奇怪,為何她近日總是來找你。原以為是她想通了,未料想她卻是有了別的念想。拿自己的生命做兒戲,以死相逼,就是要告訴你,她所鐘意的是你。”

“娘,阿寶是被人推下水的。”

“若是被人推下水,怎的都找不到那個人,書院裏人人與她為善,誰會害她。阿則,你告訴我,你可是因為她逼你才幫她說話?”

“娘,你在說什麽啊。阿寶不曾逼我。”

“哎,你別瞞我,阿寶都和三娘承認了。”

“承認何事?”

“承認她喜歡你,非你不可,但你對她似乎毫無此意。三娘聞言震怒非常,說她自己不學好,還要帶壞你,破壞你和九郎的婚事,把她狠狠打了一頓。好好一個瓷娃娃,哎……”說著說著,楚四娘心疼起宋玠來。“你說你姨媽怎麽能這般狠心,下得了這手?”

無暇計較母親對宋玠沒來由的愛寵,宋則急道:“阿寶現在怎樣?”

“屁股開花慘兮兮的,躺在床上還嗷嗷叫著要絕食呢。”楚四娘看一眼著急的女兒,道:“你之前說不願嫁人,可是為了她?”

“不,娘。我之前說不願嫁人,就是不願嫁人。”不知宋玠如何應對,為何會說她對她無意,宋則只得順著她的話來講。她心急如焚,偏生她母親除了抱怨楚三娘對待親生女兒心狠手辣之外,就是感嘆宋玠不是個男子,否則兩人成婚更合她心意。

“本朝不是也有女子成婚的先例?”想起昨日莊蕎所言,宋則脫口而出。

楚四娘看向她的女兒,奇道:“你如何知曉此事?”

宋則想了想,答道:“昨日九郎無意中提起。”

“九郎為何會提到此事?莫不是他也曉得阿寶對你的心思?”

“我怎知道。他順口一說,我就順耳一聽,律例中又未規定女女不得成婚。”宋則越發弄不清她母親的態度。莫不是她娘喜歡宋玠到連她拐走親生女兒也願意的程度?一時間,她不知該氣還是該慶幸。只是一想到宋玠昨日回去就被楚三娘審問,一通狠打,自己卻一無所知,憂心忡忡地站起來。“不行,我得去看看她。娘,姨媽可會允許我去看她?姨媽她……”

楚四娘再心疏人糊塗,也看得出自家女兒對宋玠的關心。她昨日聽聞此事,未如楚三娘那般震驚,只是有些想不明白。阿寶是她從小看到大的,機敏活潑,這樣的孩子怎會喜歡她悶葫蘆一般的女兒,還非她不可,她是真想不通。兩人自幼失和,互相瞧不順眼,一旦瞧順眼了,就成了天雷地火?話本子都不敢這麽寫。

“你急什麽,這還早呢。昨兒他們家人仰馬翻一通鬧騰,等午間你姨媽小睡的時候,你再與我同去。勸勸阿寶,該吃吃該喝喝,先把傷養好再說。”

宋則喏喏應了。如同母親想不通她和宋玠是怎麽回事,她也想不明白母親為何是這般態度。“娘,你……”

楚四娘白眼一翻,瞪她一眼道:“這事先別讓你爹知道,其他的事情,等阿寶養好傷再說。你們這兩個不省心的孩子,要真是如此,你們置九郎於何地。”

宋則輕聲嘟囔了一句:“九郎又不喜歡我。”

作者有話要說:  小宋:為什麽受傷的總是我!

大家:你欠揍。

哥和姨媽都是親的,娘是別人的。

本幻境居然還有一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