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爾將大衣掛上衣架，放下公文包。坐在真皮轉椅上，輕舒一口氣，蹬著椅子轉了一圈。回想起剛剛的場面，笑著搖了搖頭。

合唱團這學期又加入了許多新鮮血液，有很多優秀的苗子，不過，他們加入好像有除了音樂以外的原因。

當他說到傑洛姆·蒂珀雷裏學長將因為實習原因，暫退合唱團時，唏噓聲簡直要掀翻屋頂。靠在鋼琴旁的男子，傑洛姆·蒂珀雷裏，對周圍抱怨的人溫柔的頷首。

他有一頭長及肩膀的棕色卷發，湛藍的眼睛總是濕潤的，與人對視的時候總是專註而溫柔。水亮的瞳孔掃過前面的人，停在後排一個高個子身上，眉眼柔和，輕勾嘴角。

麥克爾在學生們心情變得更差之前叫停了他們的討論。

“蒂珀雷裏無法參加排練，但他依舊會對大家進行指導。”

傑洛姆起身站直。

“我一直都與大家同在。你們有任何疑問都可以給我發email，或者去找格拉夫特學長——”湛藍的眼眸看向後面。

大家都跟著往後看，焦點轉向了從進門就保持沈默的人。

帕特裏克 ·格拉夫特，這個有著190+身高的男子，面對大家的目光，不好意思的摸摸了後腦勺，略靦腆的笑了笑，像是不太習慣被這麽多人註視。

“是的，格拉夫特肯定會解決你們的困惑。”麥克爾說道，“這兩周蒂珀雷裏還會留在學校，輔助我的教學。同學們，日常的音樂素養訓練不能放松......”

麥克爾打開電腦，瀏覽學校的通告。沒多久，就覺得肩頸有點發酸。一邊活動一邊感慨果然是老了（雖然這和他疏於運動以及昨晚熬夜玩FIFA有很大關系。

擡頭拉伸的時候瞟到墻上的相框，裏面放的是合唱團參加完歐洲合唱大獎賽後在酒店大廳照的照片。

那已是三年前的事情。

麥克爾的目光落在左邊兩個男生身上。

一個棕色齊耳短發，膚如白玉，身材略顯單薄，笑容絢爛。

一個利落的寸頭，站在那像一堵墻，嘴唇微抿。

傑洛姆·蒂珀雷裏和帕特裏克 ·格拉夫特。

最深得他心的兩個小鬼。

哦，他們有多討人喜歡就有多傷人心。

麥克爾伸手將相框取下來。

【二十出頭的傑洛，不僅天賦過人，還生得一副好皮囊。但最讓人喜愛的是，他從不自覺高人一等，極有教養。偶爾透出的一點小驕傲，也是那麽討人喜歡。】

整個學院都都為他傾倒。

上專業課的時候，十次裏八次都會有女生提到傑洛姆。偶爾...也會有聲歌系的男生，一臉憧憬，握著拳頭真誠地說自己也想成為像傑洛姆學長那樣優秀的人。

每到這時麥克爾就感覺很微妙，一方面為他們的上進心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有種自己被忽略的屬於‘老男人’的自尊心受挫感。

可能他忘了，每次課堂示範的時候，他都會含蓄（並不）而自豪的提到傑洛對於曲子技巧的精妙處理及感情的完美詮釋。

低年級對傑洛姆的崇拜與敬仰，也得益於麥克爾對傑洛姆的瘋狂安利。

不過，帕特可能會比較困擾......

他們在學習約會時沒有一次是沒有受到仰慕傑洛的女生的打擾的吧。

據他觀察，他們從學校走到餐廳，遇見多少人，傑洛大概就打多少次招呼。後來帕特學乖了，買菜自己做。當然，傑洛姆還是一無所知的，開開心心的跟著他。

咳，也不是故意窺視他們的感情生活。只是這兩個人在一起時，形成的氛圍就像醒好的巴羅洛一樣，馥郁而美好。剛認識沒多久時，麥克爾曾問過傑洛姆，他們是不是在一起了，而傑洛姆只是笑著沖他眨眨眼。

他們不說破，麥克爾也樂見其成的假裝不知道。

沾點年輕人戀愛的氣息，感覺人都精神不少。

【哎，但是帕特那麽呆，做老師的得教教他，怎麽才能更好的構建’親密關系’。】

下次喝酒的時候，得提點一下他。老司機麥克爾摸著下巴，意味深長的微笑。

起先，麥克爾並沒有註意到帕特裏克。一米九幾的身高雖然醒目，但他沈默寡言，很少與別人互動——除了和傑洛姆。

所以在一幫活潑奔放的藝術生裏，他的存在感並不是特別強。

直到，聽見了他的聲音。

低音區低沈渾厚，高音沈穩有力。

對舒曼的藝術歌曲《Ich grolle nicht》（我不怨恨），進行了降調的個人藝術處理。流暢自然，情感深沈。

【這是怎樣的聲音啊，整個排練廳都像是他的共鳴腔。裏面的所有人都被聲波侵襲。】

傑洛姆面試選的也是舒曼的作品，《Die Lotosblume》（蓮花），但這與帕特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清夜，嬌柔可愛的蓮花哭泣、顫栗、緩緩地向柔和皎潔的月光訴說自己憂傷的愛慕之情。】

傑洛姆選擇演唱的是女聲樂譜，他的假聲通透，比起女聲版毫不遜色。他氣息、音色的控制能力極好。從如竊竊私語般訴說，到情至深處帶有回聲般的高音都靈活自如。結束時，餘音繞梁。

他們倆，太不一樣了。

待到帕特裏克聽音時，麥克爾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

絕對音感。

要不是他直如鋼鐵，他都想沖上去親吻他。

絕對音感其實對於麥克爾來說不算太稀奇的事，學院裏也有幾個。但如此好的嗓音，如此優秀的樂感，再加上這個。他可以拍著胸脯說，只要經過正規的聲樂訓練，不出兩年，這個小小的音樂學院能出兩個拿國際聲樂比賽冠軍的人才！

“謝謝您的賞識，但物理才是我打算踏上的道路。”

走廊拐角，棕發寸頭高個子男孩堅定的說道。

“保研誒，並且我承諾，只要你轉入聲歌系，全額獎學金、交換的優先權，A-class 的資源...我都可以給你”麥克爾有些急，不能眼睜睜放過一個好苗子啊！

“現在優秀的男低音很稀缺。”循循善誘。

“優秀的物理學家也很少。”一臉真誠。

“......”

這幾年，麥克爾花式勸說帕特裏克。但是帕特裏克意志堅定，不為任何誘惑所動，麥克爾只得遺憾的停止了他轟炸式的洗腦行動。不過在這期間，他發現他們有很多相似的愛好。帕特裏克也並不像看上去那麽悶，遇到感興趣的話題其實非常健談。

總之，麥克爾少了個天才學生，但多了個無話不談的好哥們。

這也是十分值得欣慰的事。

奔四了，沒有一個能花前月下你濃我依的妙曼女郎，總得有一個能一起看演出、看球賽的兄弟吧。

“咚咚咚”門口傳來聲音。

麥克爾收回思緒，將相框放在桌上。

“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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