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昭明白是自己反應過度了，他驚訝的表情立刻就收斂起來，“沒什麽。”

這種欲蓋彌彰的態度讓姜棠更加生疑，“那你倒不如說實話實說，你這樣是等著別人來問嗎？”

莊昭大概是意識到了，他默不作聲的接受了姜棠的疑惑，但是並沒有對此作出解釋。

姜棠沒有再開口，只是看著車窗外若隱若現的臉。

莊昭直接把車開到了自己的家，也就是姜棠在裏面住了十年的房子。

姜棠根本不下車，“我想要回自己住的地方，但是我現在真的不想走，因為怕遇到認識莊先生的變態，所以能麻煩莊先生送我回去嗎？”

莊昭將車子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著姜棠，車子裏根本沒有開燈，所以姜棠只能看到莊昭大致的臉部輪廓，是什麽樣的眼神，表情是怎麽樣的，全部模糊在黑暗中。

“你想要知道嗎？”莊昭這句話問的大有深意。

姜棠坐直了身體，“我想知道，畢竟你的心上人要拿刀砍我你說我該不該知道。”

“如果我說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你會怎麽想？”

姜棠露出防備的表情，“你什麽意思？”

黑暗中莊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熟悉，但是說出的話卻令姜棠毛骨悚然。

“我們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我們也沒有擁有記憶中的十年。”

姜棠直視莊昭，他只知道莊昭正看著自己，但是用什麽樣子的表情看著自己他看不清楚，姜棠推開了車門，“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莊昭下車拉住了他，“周林。”

“別他媽叫我周林！”姜棠甩開莊昭的手，“我姓姜名棠，不是什麽周林。”

“姜棠。”莊昭換了稱呼，“你聽我說，我知道這一切都很難接受，但是你相信我，我們真的從來沒有互相折磨過，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別人給你的錯覺。”

姜棠笑起來，笑得很淒涼，“那你倒不如說我的人生就是假的。”

莊昭緊緊抱住了他，“你是不是特別恨我？”莊昭聲音低沈，將姜棠摟在他的懷中。

“我永遠恨你。”姜棠不去想莊昭話中的意思，也不去想安慎從哪裏拿出的刀，更加不去想在車窗外看到的臉。

“那你就恨我吧。”莊昭身上有好聞的味道，語氣堅決，“那你就放心大膽地恨我，只要你仍然在這裏，在我面前就好。”

姜棠沒有說話，他只是認命地被謝棠抱著。

在姜棠的記憶中和莊昭相處是非常非常疲憊的事情，他需要縱容他容忍他，這需要強大的愛意才能做到，但是他沒有想到和莊昭相處是這麽愉快的事情。

下雨天姜棠喜歡在外面亂跑，跑的鞋子上面都沾了泥土，破罐子破摔，姜棠也不想再討好什麽莊昭。

回去的時候衣服鞋子都臟兮兮的，進門的時候莊昭坐在沙發那裏看書。

姜棠悄悄脫了鞋子，將臟臟的褲腳挽起來，光著腳就準備往自己的房間裏跑，誰知道莊昭頭也沒擡，“穿上鞋去洗澡，別光腳。”

莊昭合上書，快步走過來，用手指擦了擦姜棠臉上的泥土印記，“你這是去哪裏呢？”

姜棠也不知道去哪裏呢，他只知道他們倆說開之後，莊昭就把他帶到了這裏。這裏沒有人煙，就這麽一棟房子孤零零立在這裏。

他們住過來，姜棠喜歡往外跑，因為不管跑多遠都看不到人。

吃的食物是在地下室，他們吃的盡是土豆和白菜，唯一的肉還是莊昭偶爾出去不知道在哪裏弄來的。

“房子往前走再右轉不是有個小樹林，裏面有個鳥窩，上面的樹枝被雷劈斷了，雨水會打在裏面，然後我爬上去把傘掛上去了。”

莊昭掐了掐姜棠的臉，“你知不知道那裏的樹很高啊？”

姜棠裝作沒聽見，眼睛左顧右盼，莊昭推了他一下，“快去洗澡。”

姜棠穿著拖鞋往前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莊昭仍舊溫和地看著他，不像記憶中帶著不耐煩和冷漠的臉。

洗完澡出來，莊昭做好了飯菜等著他來吃。姜棠吃的方面不強求，白米飯也是吃，土豆白菜也是吃。

“今天有魚？”姜棠大驚，語氣中飽含驚喜。

莊昭將最後一碗菜端上桌，“明天也有，家門口那條小溪漲水，魚籠子裏面抓了很多魚，明天吃魚湯面吧。”

姜棠點頭，他用筷子夾了一口細嫩的魚肉，魚肉帶一點辛辣味和酸味，吃起來格外爽口。

吃完飯莊昭說要出去轉一轉，姜棠轉夠了，坐在沙發上目送莊昭出去。

就好像這樣的日子能夠一直過下去，姜棠看著從來沒有開過的電視機以及永遠沒有信號的手機，他的表情變了。

“謝棠？”他疑惑著叫出口。

從莊昭的表情和對待他的態度，姜棠總忍不住喊出謝棠兩個字。謝棠是誰？他是姜棠，那麽誰是謝棠？

姜棠不清楚，他有努力地回憶這個名字，但是毫無印象，甚至想久了會頭痛，痛到無法思考的地步。

莊昭什麽都不說，他只是溫和地縱容地看著他，讓人知道自己是被他深深愛著的。

這不是莊昭，莊昭不會這樣。

姜棠坐在沙發上，旁邊有莊昭翻開的書，是一本很奇怪的書，叫什麽演員的修養，演員，莊昭想要成為演員嗎？

姜棠伸出手抓住這本書拿過來，他仔細端詳這本書，毫無出奇的地方，封面字體都像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書，姜棠放下書，轉頭就看到安慎走了進來。

這是一種會令人不自覺尖叫地經歷，讓人瘆得慌。

但是姜棠忍住了，安慎無聲無息地靠近，他的臉很奇怪，不像活人而是像是被人操縱著的機器人。

姜棠不自覺抱著書站了起來，他往後退了幾步，安慎並沒有走進，就像是在去別人家做客一樣寒暄，安慎說道，“好久不見了。”

姜棠不想說話，他雙手把書抱緊，就好像書是盾牌一樣。

安慎的聲音像是機器人因為零件錯誤後帶著沙啞的電子音，“聽說你很快樂，這樣不對啊，殺過人的人怎麽可以快樂呢？”安慎的語氣是真的不解。

姜棠防備地盯著他，“殺過人？”

“是啊，周林，你殺人如麻，不會以為洗心革面就可以萬事大吉吧。”

姜棠不懂，他沒有殺過人，甚至連只螞蟻都不會傷害，更何況是人，“我不是周林。”

“但是莊昭喜歡周林啊。”安慎的語氣帶著點幸災樂禍，“你都不是周林了，還要假裝自己被莊昭喜歡嗎？”

姜棠沒有反駁，而是將視線移向安慎身後的莊昭，莊昭回來了。

“好久不見，家裏沒有什麽好招待的，還是請回吧。”莊昭這樣客氣，這樣的不像莊昭。

姜棠應該懂的，但是莊昭的溫柔太稀罕，他不自覺就陷了進去。

安慎回過頭，對著莊昭的表情仍舊天真無辜，“我應該回去的，但是有一個人我還沒有處理。”

話音未落，安慎拿槍，莊昭沖過來抓著姜棠的手往屋子裏面跑，最裏面的房間是臥室。安慎沒有追，只是姜棠回頭看他的時候安慎的臉近乎靜止，就像是一個巨型的人偶娃娃。

這間臥室是莊昭的，他們分房睡，雖然他們相處了將近一年，但是姜棠一次都沒有進來過。

莊昭松開姜棠的手，走到床旁直接將床往上提，裏面露出一個和床的顏色一模一樣的按鈕。

莊昭按下了按鈕，墻邊出現了一扇門。

莊昭回過頭向姜棠伸手，“我們走吧。”

姜棠慢慢地將手放上去，莊昭的手指修長柔軟，一放上去莊昭便緊緊握住他的手。

打開門，兩個人往房子大門的相反方向跑。

下過雨的地面泥濘濕潤，姜棠洗幹凈的衣服又重新變得臟兮兮起來，姜棠想著等下還要洗一次澡的時候，莊昭停下了腳步。

很快姜棠就知道了莊昭停下腳步的原因，因為前方沒有路了，就好像前路被什麽超能量直接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懸崖。

回過頭安慎不緊不慢走過來。

“我只處理掉姜棠就可以了，莊昭，你應該心裏清楚。”

莊昭沒有回頭，他忽然說了一句，“姜棠，你怕高嗎？”

姜棠還沒聽清楚，就被莊昭拉著跳下了懸崖，急速墜落中姜棠緊緊抱著莊昭，“我們兩個打一個難道打不過安慎？”明明已經正在墜落，但是姜棠忍不住問了一句。

莊昭似乎笑了一下，沒有說話，他只是親了親姜棠的眉眼。

下墜的很快，但是很恐怖的是莊昭牢牢抱著姜棠，就像是一塊盾牌牢牢擋在姜棠面前，尤其是落地的時候。

姜棠倒在莊昭身上，而莊昭噴出一大口血直接沾到了姜棠身上和臉上。

莊昭四肢不自然抽搐，手肘那裏可以看到骨頭突出來，而姜棠只感覺到心口劇痛，胳膊腿可以勉強活動。

“怎麽辦，怎麽辦？”姜棠從莊昭身上上來，臉色煞白，就好像受傷得是他一樣。

莊昭想要伸手替姜棠擦掉臉上的淚水，但是他動不了，“周林，周林。”

莊昭的聲音很小，姜棠淚水一滴一滴往下落，他彎著腰低著頭，把耳朵放在莊昭耳邊。

“周林。”謝棠低聲叫道，就好像叫周林能夠止痛一樣。

姜棠的淚水落到了莊昭的臉上，打濕了他的嘴唇和臉頰，就聽到姜棠這樣應了一句。

“謝棠，你真是個傻瓜，但是我很喜歡你這個傻瓜。”

周林雖然眼淚在掉，但是帶著笑，就看到莊昭離開了這個世界，眼睛還睜著，血還在流，但是他不會再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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