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你險些殺掉了我。”謝棠直視周林，很坦率地說道，“我的母親非常恨你，因為她親眼看到你差點掐死我。雖然這場謀殺不是你的本意，但是畢竟你是真真切切的想要殺了我。”

剛剛還餓得覺得能夠吃下一頭牛，但是現在周林胃口全無，“為什麽我要殺你？”

謝棠表情凝重，“因為在你的腦中，有一小塊芯片，你無法違抗它的命令。”

周林手拿著筷子沒有動，“那你應該恨我。”

謝棠卻把小蘿蔔往周林面前推了推，“我是應該恨你，但是我也愛著你，雖然很想讓你吃苦，但是卻很舍不得。”謝棠的語氣充滿無奈和眷念，周林有點茫然。

“那你怎麽能來救我？”周林無法相信，“原來我應該被你恨著。”他面色蒼白，如遭重擊，整個人比之前還要來得虛弱。

謝棠站起身抱住了周林，筷子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也許我該恨你”，謝棠聲音低沈，“但是你渾身是血躺在我的面前，我還能怎麽辦。”

周林腦袋裏面一團亂麻，他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很努力想也想不起來，他只能緊緊抓著謝棠的衣擺。

“那為什麽你會在這裏，你也是在這裏工作嗎？”

謝棠搖頭，“我是來找你的。”

“找我？”

“你是不是覺得你不會死？小一告訴我你是自己往下跳的。”謝棠的語氣很重，帶著點責備。

“難道不是嗎？”這一連串的事情足以說明這個世界根本不是真實的。

“這個世界的確不是真實的。”謝棠看出了周林的想法，但是他的下一句讓周林毛骨悚然，“雖然不是真實的，但是在這個世界死亡是真的會死。”

“為什麽？”

“王寇手上有個作弊系統，可以直接抹殺掉穿越世界中的工作人員。”

王寇？那位老人囂張跋扈的孫子？

“那他為什麽不直接殺掉我？”

謝棠溫柔地替周林把睡得亂糟糟的幾縷發絲壓下去，“因為他不敢。”周林笑了一下，也不說為什麽不敢，他的語氣變得冷厲起來，“但是他竟敢折磨你。”

說到折磨兩個字的時候，謝棠抱緊了周林。

周林喜歡這個擁抱，讓他多了點現實的存在感，他直言道，“那我的身體是在哪裏？”周林回想自己回到所謂的現實的情況，才發現所有的回憶都如同鏡花水月，只有在穿越世界中的記憶才清晰。不論是拍戲，還是鬧鬼的學校，亦或是網游世界，一幕幕都清晰地浮現在腦海中，但是做完任務回去的情景卻非常陌生，陌生到讓人懷疑這一切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謝棠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問道，“因為覺得是假的便可以自殺嗎？”

話題又一次繞了回來。

周林不說話，只是僅僅摟著謝棠。

謝棠卻松開手，周林一臉依戀地看著他，而謝棠松開手後只是蹲下身去撿筷子，然後又重新進廚房拿了一雙幹凈的筷子出來，他把筷子遞給周林。

“趁熱吃吧，粥冷了就不好吃了。”

周林哪裏吃得下粥，但是看到謝棠溫柔包容的目光，他接過了筷子。

粥熬得很稠，而且米粒分明，吃起來香甜。

周林大口喝粥，謝棠托著腮看他，在燈光下，周林的臉有種奪人心魄的美。

“為什麽要自殺？”謝棠沒有放棄這個問題，他再一次問道。

周林吃完最後一口粥，他幾乎沒有動過菜，“我以為是假的。”

“你撒謊，你只是單純不想繼續下去了，就算是現實世界面對這種情況，你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謝棠仍舊很溫柔，說話的時候也不見厲色，但是周林知道他已經非常生氣了。

周林的確是想死，他厭惡之前的那段時間，雖然想要活下來，但是還是會不停地想著活下來到底值不值得，這個世界上有人期待著自己活下來嗎，有人會對自己活著的現實感到高興嗎。

想久了，周林就不想了，因為他知道沒人會為自己的存在感到高興，直到認識了謝棠。

“我真的差點殺掉你？”周林放下筷子，看向謝棠，這個現實猶如利劍一樣插進了周林的心臟。

明明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情，但是謝棠的表情卻比剛剛要來得輕松，他還調侃道，“是啊，幸虧沒有武器，王厚儒把你教的太好了。”

王厚儒便是那位老人的名字。

謝棠語氣雖然輕松，但是提到王厚儒的時候卻流露出深切的恨意。

周林跪坐在椅子上，探過頭親了親他。

謝棠楞了，周林又繼續親他，反而被謝棠反客為主。

迷糊中聽到謝棠感嘆，“脾氣還是這樣，不想說話就接吻。”

這個時候謝棠已經顧不得聽了，他幾乎是整個人跌進了謝棠的懷中。

早上醒的時候，周林就像是做了一個美夢，睜開眼的時候謝棠已經不在旁邊了。周林懶洋洋躺在被子裏，想著再睡一下，但是還是爬起來了。

幹凈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旁邊，周林拿起襯衫用臉蹭了一下，襯衫是那種柔軟的材質，觸感很舒服。

謝棠坐在主機室覆雜的操縱界面那裏，周林走過去看了一眼主機屏幕上實時顯示的情況。

“早上想吃什麽？”謝棠將操作改成只能操控，轉過頭問周林。

“面條。”周林有點想吃湯湯水水的東西。

謝棠看著穿白襯衫和黑褲子的周林，雖然衣服很簡單，但是穿起來像個矜貴的小少爺。

“那我去幫你煮面條。”謝棠站起來，拉著周林往廚房那邊走。

一旁觀察著實時境況的小一一臉血，他們是不是忘記還有一個人了啊。

面條很好吃，周林吃兩口就看謝棠，謝棠慢條斯理斯斯文文吃著面。

“為什麽你之前不記得我，脾氣又差，動不動甩臉子。”吃飽喝足，就像是小老鼠進入了熟悉的地界，開始吱吱喳喳鬧脾氣。

謝棠擡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吃他的面條。

周林把凳子拖到他旁邊，兩個人像是兩顆緊緊挨著的小土豆，很容易就生根發芽。

謝棠吃完最後一口面才開口，“新手教程。”

“什麽意思？”

謝棠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死的時候是不是很痛苦？”像是從喉嚨中擠出來的一起，問出這句話非常艱難。

周林知道謝棠在問什麽，在第一個世界死的時候痛不痛苦，周林搖了搖頭，“不痛快，呼啦一下就死掉了。”說的時候眼睛是帶著笑的，是真的覺得不痛苦。

謝棠嘆了一口氣，“上個世界也是我的失誤，你不能回到現實世界，會被排斥的。”

周林不以為意，“那你是不是為了不害死我以後都不救我了。”

謝棠眼中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們的航線要途經魔笛星球，然後到聯邦的首都阿洛斯。”小一站在平鋪在桌上的電子地圖上向周林講解路線。

謝棠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周林疑惑道：“魔笛星不是三不管嗎，聯邦不管，帝國也不管，那裏非常混亂，我們途經那裏是為了補給嗎？”周林一直很敏銳，謝棠笑了一下。

小一興高采烈，“我們不單單是為了補給，更重要的是王寇在那邊沒有任何勢力。”

周林還是不解，“但是這個世界畢竟是假的，我或者你們該怎麽回去？”周林想起謝棠說的這個世界的死亡會真的死亡。

謝棠解答了周林的困惑，“我們拿到了王寇的作弊系統就可以回去了。”

魔笛星球，周林替王厚儒做事的時候來過一次。這個星球並不破舊，只是混亂而已，建築物高聳入雲，巨大的廣場半空中全息廣告散發著各種色彩的光芒，街道非常幹凈，有種繁華奢侈的現代感。

但是在街上走的人均身負槍械，來來往往的甚至還有著武裝整齊的雇傭兵。

周林、謝棠和小一走在街上，小一站在謝棠的肩膀上。

“這裏好像阿洛斯啊。”小一感嘆道。

阿洛斯是聯邦的首都，極具現代化和未來感，城市建築往往出乎人的意料，在海洋中有人建造了一座可以居住數十萬人的城市。

周林來不及說話，有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小姑娘細聲細氣地問道，“你肩膀上的玩偶好有趣，能不能賣給我？”

小姑娘穿著件粉紅色的公主裙，臉蛋紅撲撲的，旁邊卻是一邊站著一個端著重機槍的男人。

小一往下跑，掛在周林的後背。周林的襯衫吃不住這個重量，衣服一直往下掉，謝棠伸手拉了一把小一。

“對不起，他不是我的玩偶，他是我的朋友，所以無法出售。”

小姑娘歪著頭，很可愛的樣子，“你真的不給我嗎？”

周林剛準備再重覆一遍，謝棠攔住了他，笑瞇瞇地說道，“小姑娘，不要把武器對著別人是基本的禮貌吧。”

小姑娘被人揭穿了拿著槍的事實，倒沒有躺地上打滾，只是很生氣的把自己的手中看著是洋娃娃實則是武器的東西丟到了地上。

“你可真不禮貌。”小姑娘神情有種沒有拿到糖的驕縱，“你們幾個外來人來魔笛星想要幹嘛？”

周林的手被謝棠緊緊抓著，謝棠面上仍舊帶著柔和的笑意。

“我想跟你們家大人談，比如你的父親。”

小姑娘表情變得冷冰冰起來，“又是一個討厭的大人。”

見到小姑娘的家長的時候，周林真的楞了一下，這個人他見過，不僅見過，還有仇。謝棠似乎和這個男人很熟悉，男人臉上都是絡腮胡子，穿著一件白色的袍子，光著腳跟謝棠舉杯。

謝棠拒絕了。

男人笑道：“你還是這麽客氣。”

他們兩個寒暄，周林和小一無聊地坐在一旁，小姑娘也在一旁恨恨地看著。

傭人端了點心和下午茶過來，點心是現烤的蔓越莓餅幹。

小一不能吃東西，所以動都沒動，小姑娘手中拿著一個新的洋娃娃，因為凳子太高，所以腳只能踢來踢去。

只有周林一人嘗了嘗餅幹，喝了喝紅茶，然後繼續等著謝棠和男人對話。

男人很熱情地替他們安排了房間，途中還用奇怪的眼神看周林。

直到進了房間，周林才覺察出為什麽。

“小一一個人住一間，我們倆住一間？”周林撲在床上，悶悶問道，“你和這裏的主人很熟嗎？”

謝棠思考了一下，拉上了窗簾才說道，“我們有仇。”語氣非常輕描淡寫。

周林坐起身，小聲問道，“什麽仇，那你怎麽還要來找他？”

厚窗簾拉上之後，擋住了外面還大亮的天色，整個房間暗沈下來，謝棠一步步向周林走進。

周林沒有意識到，還是喃喃說道，“我和他也有仇，我殺掉了魔笛星的總統，他送了我三顆子彈。”那三顆子彈險些讓周林送了命，但是他還是活了下來。

謝棠已經離周林很近了，周林擡起頭，就看到低著頭認真看著他的謝棠。

“怎麽呢？”

謝棠笑了一下，“我們親一下吧。”

周林很嚴肅地比了個OK的姿勢。

但只是親吻而已，兩個人緊緊抱著偎依在被子裏面。周林的臉貼著謝棠的胸口，謝棠的下巴抵著周林的頭頂。

“你雖然去的地方不多，但是怎麽到處都是仇人。”謝棠小聲說道。

“他不是也和你有仇？”周林聽著謝棠的心臟聲，在這種環境下睡意很快就湧了上來。

謝棠還有節奏地拍著周林的背，周林簡直是到了睡眠的大本營。

“睡吧。”謝棠小聲說道。

像是下了什麽指令，周林很快就陷入了熟睡。

在隔壁房間的小一從窗口鉆了進來，然後拿著一臺虛擬的小電腦鼓搗了什麽。

“監控器裝得倒是多。”小一大功告成，很得意地說了句，“但是都不在我的話下。”

謝棠站起身，用被子將周林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睡得正香的臉。

“你知道我們兩個可以死，周林不能死吧。”謝棠提醒小一。

小一幼稚的臉上顯出深沈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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