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地方很偏。”許久周林才想出了一個借口，其實人腦袋靈光的時候借口是一個接著的借口，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每面對謝棠，周林的腦袋就好像生銹一樣，什麽都想不到，只能有什麽說什麽。

謝棠也不在意周林住的遠不遠，“沒關系，我開車過去，實在不行，有車到就可以。”

周林很勉強才能擠出笑意，讓自己的聲音不至於聽出不對勁來，“我很忙的，我們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

“那是現在不見面，還是永遠不見面？”謝棠語氣很平靜，但是周林能夠聽出裏面的失望。

他們還是在山洞中，裏面很暗，只有火把的微光照亮了一小塊位置，兩個游戲人物面對著面。

周林對著的是一個虛擬的人物形象，這個人物喜怒哀樂都無法代表屏幕外的那個人，周林以為自己很平靜，但是聲音卻在打顫，“因為我不是玩家啊。”

“什麽意思？”謝棠不解。

周林笑著說道：“我就是游戲中生存的人，你們不是叫NPC嗎？”就這樣吧，周林雖然笑著，但是總感覺有點冷，沒關系的，就算冷也沒關系的，反正情況已經不能再壞了。雖然一直無視著這個問題，但是問題始終存在。

“別開玩笑。”謝棠就好像在聽天方夜譚，“如果你是NPC，還能組隊刷副本嗎，還會這樣和我對話嗎？！”

周林仍舊是帶著笑意，就好像帶著一張面具一樣，“因為我變成了玩家的角色，所以無法和你現實見面，也不可能和你現實對話。”

謝棠逐漸冷靜了下來，“我會查清楚的。”說完就下了線，甚至忘記了要先回安全區。

周林慢慢蹲下來，小女孩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蹲在了他的旁邊。

“你和那個人鬧翻了嗎？”小女孩幽幽問道。

周林搖頭，“不算鬧翻，只是有些無法避免的矛盾。”

小女孩不懂，“那你為什麽這麽傷心？”

周林笑了一下，“因為我怕黑啊。”但是笑了一下，神情變得非常沮喪。

山洞裏面黑黢黢的，周林隨便找了塊地方躺了一夜，小女孩不知道上哪裏溜達去了，周林一個人聽著山洞裏面傳來的詭異回響。

後半夜才勉強睡著，游戲中的白天和黑夜和現實都是不對等的，在《無序之城》中，很多個白天黑夜相加才能走完現實的一個白天。

就算天亮了，山洞仍舊是灰蒙蒙的，謝棠始終沒有上線，周林只得守在一旁，怕有人跑進來把謝棠給殺了，雖然這種幾率很小。

等的途中，沒想到王意之來了。

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好事，王意之一臉春風得意。

“好巧，是周林啊。”王意之率先開口寒暄。

周林也不知道巧不巧，只是說道：“嗯，好巧。”

“你怎麽無精打采的？”王意之湊過來仔細端詳周林的臉，周林沒好氣地把王意之的臉推到一邊。

“你們古代人不是講究距離美，這樣也隔太近了。”周林直接說道。

王意之往後退了幾步，“你不會是和那個叫木言的鬧翻了吧？”

周林苦笑了一下，“很明顯？”

“我就是隨便猜猜。”王意之笑了一下，“你和那邊的人走太近了，這樣不好。我想喝太白樓新釀的好酒，你要不要去？”

周林整個人蔫蔫的，哪裏還想到要去喝酒，“不行，我來九山找寶藏的，找不到不回家。”其實不是，周林只是怕謝棠上線的時候看不到他而已。

王意之笑容顯得很放誕，“你不知道九山的寶物就是我嗎，殺掉我，就可以拿到九山的寶物。”

周林眉頭皺起來，“你認真的？”

王意之點了點頭，“你不會要幫助那個謝棠殺我吧？”

周林反問道：“所謂的寶物是只有你死才會掉落嗎？”

王意之點點頭，很幹脆地說道：“是啊，因為那個寶物是我的心臟。”

周林忽然很想笑，於是真的笑出來，“那你能不能別去刷戰場，好好活著別作死，我會勸木言不要殺你。”

“你應該勸我不要殺木言吧？”

“如果戰場上的人知道有個BOSS和他們一起打架，你說會不會從兩方面對敵變成群毆？”周林冷冷說道，“別作死，別自以為是，活下來太不容易了。”

王意之沈默著不說話，看了周林一眼直接出了山洞。

小女孩站在一旁，等王意之走了才說話，“淮南王脾氣很大的，你不要惹他。”

周林笑了笑，“嗯，我不惹他。”

謝棠上線的時候，周林和小女孩正在往坑下面看。

“裏面是什麽？”周林只是抱有好奇，並沒有行動。

小女孩一襲紅衣，一雙黑溜溜的眼睛瞪著他，“下面是淮南王的墳墓啊。”

周林剛要開口，小女孩站了起來，直接飄走了。周林回過頭就看到了謝棠。

“你是在和NPC對話嗎？”謝棠語氣很平靜，似乎已經接受了周林不是普通玩家的現實。

周林點了點頭，“嗯，是啊 ，不過不算對話，就是普通的聊天而已。”

“那你的同伴小一也是和你一樣嗎，但是怎麽一直沒有看到他上線？”謝棠還是站在原來上線的地方沒有動。

周林往前走了幾步，謝棠身上掛著一個晶瑩剔透的玉佩，似乎和自己掛著的是一對，周林擡起頭道：“他死了。”

“怎麽死的，你們也會死嗎？”謝棠聲音低沈下來。

“會啊，不知道哪一天什麽時候就會死。”周林語氣並不悲觀，說著還覺得有趣，“是不是一切天註定？”

謝棠望著另外一臺電腦屏幕中的小戰士，小戰士不用指揮，自己就會跑會動，不枉費他花大價錢從其他玩家手中買了這個賬號。

“那你要不要去吃太白樓？”謝棠反倒不往下說了，而是換了另一個話題。

太白樓？周林一臉疑惑，“現在去吃太白樓？”

謝棠點了點頭。

有點像久窮逢甘露，周林美美地去泡了個澡，泡完澡穿上謝棠給買的新衣服，接下來就去太白樓吃飯。

太白樓所在的場景地圖總是溫暖如春，陽光和煦，暖暖的太陽照在建築物上發射出讓人微醺的光線。周林走在謝棠旁邊，謝棠沒有提議騎馬，兩個人慢慢步行到了太白樓。

太白樓就連免費的茶葉都很香，周林細細抿了一口，就發現謝棠一動不動坐著。

周林把喝了一大半的茶水推到謝棠面前，又偷偷打算把謝棠的茶水偷過來，茶杯才拖到一半，手就被謝林按住了。

“等下還要吃飯，你少喝點茶。”

周林點頭，謝棠才松口了手。

果然是一桌好菜飯，不說菜，就連米飯也是軟硬適中，吃起來格外香甜。

謝棠並沒有做什麽吃飯的動作，他只是看著周林吃，“好吃嗎？”

周林點頭，“太白樓一級棒。”眼睛很亮，笑容非常燦爛。

吃完飯謝棠拉著周林去洛水，洛水正是草肥水美的時候，天空蔚藍，洛水的那顆標志大樹郁郁蔥蔥，掛滿了紅色的情人結。

“許個願吧。”謝棠忽然說道。

周林便雙手合十，默默地閉上眼睛。

“你許了什麽願？”謝棠帶著周林繞了個彎，避開了前面的一對情侶。

周林搖搖頭，“我就是閉了下眼睛，並沒有許願。”

謝棠沈默著沒說話。

洛水的天空高遠，周林回頭，就看到謝棠消失在他面前。好友界面顯示謝棠下線了。

風仍舊是柔軟的，有好幾對情侶在擺姿勢，應該是在截圖。周林笑了一下，大步往前，離開了洛水。

王意之再次來找周林的時候，發現周林在大街上賣花。

“你花哪裏來的？”王意之發現周林擺放的花都特別漂亮，雖然都像是從野外踩在的野花，但是綠色粉色地搭配著，顯得格外好看。

周林很得意，“我以前靠插花賺過錢。”

“插花？”王意之不懂這個概念。

周林很籠統地解釋，“大概就是讓不同的花組合在一起變得更好看更有情調吧。”

售價不高，賣東西的人又是一張笑臉，花兒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嬌翠欲滴有的鮮艷燦爛，不少來來往往的NPC都會帶一束走。

這個時候玩家都下線得差不多了，可以說是NPC的世界。

周林賺了一點錢，笑著跟王意之說要請客，畢竟王意之在一旁杵了半天。

“你確定要吃這家的面？”這是一家寫著陜西面館的館子。

“想要換換口味。”王意之率先走了進去，周林隨後跟上。

各式的手工面條，周林就點了個招牌油潑面，王意之看起來不像喜歡吃面食的人，挑挑剔剔地，就點了個普通的拉面。

吃碗面，周林喝了好大一口茶水，嘴巴裏面還是有很濃的蒜味，王意之眉頭皺起來，不自覺就隔了周林一點遠。

周林也不介意，在野外找了個野薄荷嚼了片葉子菜好些。

王意之老是在到處晃蕩，周林已經習慣了王意之來去如風的樣子。他一個人繼續往荒無人煙的遠方走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停了下來。

他從包裹裏面拿出之前買的鮮花，每朵花鮮紅欲滴，周林手很巧，撿了地上的細嫩的草來紮這幾朵花，手指上很快便沾染的綠色草木的汁水。

紮好之後，周林直接將鮮花小心地擺放在了曠野中，他往前走了幾步，沒走遠，又轉身回來把紮好的鮮花拿起來揣進了包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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