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覺得那天就像做夢一樣，他們從郊區回來就去醫院看陸光輝。他上午又下樓溜了一圈，心情很好。幹枯的大手握著家寶的小手，笑瞇瞇的聽著他今天玩耍的經過。“我們去看了獅子老虎，可威風了。爸爸，等你病好了我也帶你去。”

“哎，好嘞，爸爸等著那一天。”陸光輝伸手摸摸家寶的頭，眼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愛憐和不舍。他和家寶說完話，招手讓漫漫和朵朵來床前，他仔仔細細的打量姐妹倆，像是要把他們給記到心裏去，“你們都是好孩子，像家秀。我做人失敗，做爸爸也失敗，下輩子吧，下輩子上天肯定會補償給你們一個好爸爸。”

漫漫聽了這話抿抿嘴，“就愛說些沒用的，你整天想這些幹嘛？好好養病，你自己補償不行嗎？還非得等下輩子人家來補償。”

今天陸光輝話格外多，他握著家寶的手給他講朵朵和漫漫小時候的事。他瞇著眼就能看到漫漫紮著倆小辮，臉上掛著甜甜的笑，歪歪扭扭的朝自己走過來。朵朵牽著家秀的手，怯生生的站在一邊。

姐妹倆領著弟弟等到陸光輝睡了才離開醫院，臨走前朵朵還對護工囑咐了一番。朵朵攙著漫漫，湊到她耳邊小聲說，“我總覺得心慌。”

漫漫點點頭，“你也覺得他有點不對勁嗎？要不然你先開車把家寶送回家，我在這守著他吧。”

朵朵搖搖頭，“你的腳也不方便，我把你們倆送回家，再回來看看。他現在睡得正香呢，應該沒事。”

家寶畢竟是小孩子，體力沒那麽好。今天玩了半天，又在醫院陪了陸光輝那麽長時間，早就撐不住了。坐在車裏他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睛睜不開，一直在那打瞌睡。漫漫看他這樣有點心疼，她在位置上墊了個抱枕，摸摸家寶的頭，“躺著睡會，到家再叫你。”

家寶揉揉眼，不好意思的朝漫漫笑笑，順從的躺了下來。他也真是累壞了，要不然按他的性格肯定得堅持到家。這孩子躺下沒兩分鐘就打起了小呼嚕，漫漫坐在一邊捂嘴偷笑。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家寶的睡顏，“哎呀真好看，家寶真是360度無死角小美男，隨便照照就可以當屏保了。”

朵朵在前面聽了笑了笑，“你小時候長得更漂亮，更可愛呢，等著翻出以前的照片給你看一看。我領著你出去玩，那些大爺大媽們看著你都可喜歡了。”

漫漫皺皺眉，“那麽可愛？那我現在是長殘了嗎？”她拿起手機來仔細端詳自己，“可惜，我本來是傾國傾城的貌，成長道路上稍微偏差了一點就變成小家碧玉了。”

朵朵聽了漫漫的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也就隨口這麽一誇，你還達不到傾國傾城的程度呢。”

姐妹倆小聲聊了一路，到家了家寶還沒醒，睡得可香。朵朵輕手輕腳的開了車門，對妹妹小聲說，“我把他抱回房間吧，孩子累壞了。”

姐妹倆進屋的時候於家秀和耿雙瑞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於家秀看到朵朵抱著家寶進屋，湊上去小聲問，“睡了？”

朵朵點點頭，她抱著家寶去了房間。輕手輕腳的給他脫了鞋，蓋上被子才出了房門。她剛出門就聽到於家秀的手機響了起來，於家秀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皺皺眉，“是小王。”小王就是她給陸光輝請的護工，她接起電話，小王在那頭著急的說，“於姐，你快來吧，陸哥不太好了。”

於家秀聽到他這麽說楞了楞，“怎麽了？你慢慢說，我們這就去醫院。”

事情是這個樣子，朵朵他們剛走沒多久陸光輝就渾身抽搐，呼吸困難。小王看了急的不行，立馬找來了值班醫生。醫生說病人情況不樂觀，小王怕擔責任，第一時間通知了於家秀。於家秀掛斷電話，“走，我們現在就去醫院。”她看了眼站在一邊的漫漫，“你在家看著家寶，他小孩子不能一個人在家，我們到了醫院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你在家也不要著急。”

“好。”漫漫點點頭，心裏很是自責，“我就覺得他今天晚上不對勁，應該在那陪著他的。”

於家秀拿好錢和卡就和朵朵他們出了門，漫漫跟在後面送他們，“有什麽情況一定給我打電話啊，我在家等著你們。”她心裏擔心，礙於家寶也不能跟著去，著急的不得了。

朵朵握握她的手，“放心。”

一行人急急忙忙的上了車，耿雙瑞開車，朵朵和於家秀坐在後面。朵朵在後面坐著六神無主，“他今天晚上話特別多，扯東扯西的。我和漫漫都覺得他不對勁，早知道應該在醫院陪著他的。”

“好了，別自責了。”於家秀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們也不是醫生，留在那有什麽用？我們現在去也是很快的。”她說完又叮囑耿雙瑞，“你也不要著急，車不要開的太快，一急就容易出事。”

“誒，我心裏有數。”他這麽說，車子開的還是比平時快一些。知道朵朵他們心裏急，這一路還搶了兩個紅燈。到了醫院，距離打完電話20分鐘。耿雙瑞去停車，朵朵和於家秀火急火燎的去了陸光輝的病房。小王白著一張臉站在那，醫生站在他旁邊。第一時間給他們下了病危通知書，“病人情況很不好，他底子太差。之前的這幾年把身體給掏空了，現在很危險，馬上就需要做手術。”醫生表情嚴肅的對朵朵和於家秀說，“你們看一下，沒異議的話就在手術同意書上簽個字，我們立馬安排。”

朵朵聽醫生這麽說就白了臉，“這麽嚴重？他今天上午還去樓下遛彎了，看著整個人很有精神啊。”她心裏還是不敢相信，剛剛還好好的一個人怎麽就忽然成了這樣。

“希望你們病人家屬做好心理準備。”他說話的時候耿雙瑞就接過手術同意書看了一遍，他。遞給家秀，“沒什麽問題，簽了吧。”

於家秀點點頭，拿起筆的手都有點顫抖，“我簽，醫生，你們一定要盡全力救活他，謝謝你們了。”

醫生點點頭，他接過手術同意書，立馬安排進行手術。病人的病情刻不容緩，必須立即手術。陸光輝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朵朵就一直追著他看，他幹幹瘦瘦的躺在床上，臉上帶了氧氣罩。只能從輕微起伏的胸腹看出些許的生命跡象，朵朵鼻子一酸，眼淚不聽使喚的掉了下來，“媽，他不會有事吧？”朵朵很害怕，她心裏恨他怨他，討厭他，但是她不想讓他死啊。

於家秀握住朵朵的手，企圖用這個舉動給與她力量，“不會有事的，他還這麽年輕，他還等著家寶孝順他呢。”耿雙瑞站在於家秀的身邊，摟住她的肩膀輕輕拍打，“家秀，給漫漫打個電話吧，她在家肯定急的不行。”

漫漫在客廳裏繞圈，她心裏有事坐也坐不住，不停的來回走動。她想給媽媽他們打個電話問問，又怕電話鈴聲響起來耽誤正事，只能按耐住心裏的著急繼續等待。

於家秀在耿雙瑞的提醒下這才想起來給漫漫打電話，她掏出手機，給漫漫撥了過去。電話鈴聲響起的第一秒漫漫就接起了電話，“媽，怎麽樣了？沒事吧？”

於家秀擡頭看“手術中”三個大紅字緩緩地搖搖頭，“現在還不清楚，正在做手術。”

“那，那怎麽辦啊？這麽嚴重了嗎？”漫漫的聲音帶了哭腔，“媽，我好害怕。”朵朵聽到妹妹哽咽的聲音，從媽媽手裏接過電話，“漫漫，你不要怕，會沒事的。壞人長命百歲，他對我們那麽壞，肯定活的長。”

“嗯。”漫漫擡起手擦眼淚，“姐，做完手術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在這等你的消息。”

“好。”朵朵掛上電話，心裏有點擔心家裏的漫漫。她拿出自己的手機，給孫宗霖打了個電話。

20分鐘後，孫宗霖站在了漫漫家門口。在客廳裏坐著的漫漫聽到門鈴聲嚇了一跳，“誰？”她問了一聲，並不敢上前開門。過了沒幾秒她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孫宗霖的聲音在手機裏溫柔又充滿磁性，“漫漫開門，我在你們家門口。”

“剛剛摁門鈴的是你？”漫漫顫巍巍的問。

“是我，漫漫不要怕。”漫漫這才拍了怕狂跳的心上前開了門，“宗霖，我剛剛嚇了一跳。”

孫宗霖一開門就註意到漫漫那雙淚汪汪的眼睛，他看著漫漫，“不要怕，朵朵姐打電話給我，讓我來陪陪你，她不放心你。”

漫漫沒忍住，眼淚浸潤了眼眶，“宗霖，我爸他，我好害怕......”她捂著嘴，強忍著不哭出聲音，“姐姐說在做手術，哪裏就這麽嚴重了？我們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好地，睡得那麽香。”

孫宗霖嘆息一聲，上前一步把漫漫擁入懷裏，他擡手輕輕撫摸漫漫柔順的長發，嘴裏小聲安慰，“會好的，會好的。”漫漫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哭了起來。

朵朵他們在手術室門外等，個個心急如焚。於家秀看朵朵臉色白的不像話，心裏一陣心疼。她扶著朵朵坐到了椅子上，拍拍旁邊的位置示意耿雙瑞也坐下。“手術還不知道多長時間，一直站著估計最先倒下的就是我們了。”

朵朵楞楞的看著前方，目光呆滯，“把他接來以後我都沒跟他說過幾句話，也沒有在人前喊過他一聲爸爸，他一定很難過吧。”她喃喃自語，眼裏蓄滿了淚水，“今天晚上他說下輩子我們能有一個好爸爸，他是不是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了，為什麽無緣無故說這種話，惹得人難受。”

於家秀拍拍她的肩膀，嘆息一聲。除了等待，他們什麽都不能做。

漫漫脫了鞋縮在沙發上，孫宗霖坐在他的旁邊。他看著漫漫絕望的表情心裏很難過，“漫漫，你願意和我講講你和你爸爸的故事嗎？我想聽。”

漫漫搖搖頭，“我們兩個沒什麽故事，我和他相處的時間那麽短。我出生的那天，他就當上了車間主任，他打心裏覺得我旺他。骨子裏重男輕女的他因為這個格外疼愛我，比起姐姐我就是家裏的小公主。他這個人脾氣不好，對媽媽和姐姐的態度都很不好。”

漫漫頓了頓，接著說，“他以前都是喝了酒就罵媽媽，就罵姐姐。誰實話，我當時挺煩他這點的。可是他對我稱得上是個好爸爸了，他會教我騎自行車，會把我架在肩上騎大馬，他對我和別人家寵孩子的爸爸是一樣的。10年前我媽媽要和他離婚，我和姐姐當時都小，不是很理解。我以為是爸爸做錯了事，所以從學校偷跑去找他。我想讓他跟媽媽道歉，認錯，那樣我們還是一家人，他還是我的爸爸。可是我去了那，到了我奶奶家，親耳聽到他站在眾人面前說要娶別的女人。這就是我和他的故事，這麽短，也沒什麽特別的。”漫漫自嘲的笑笑，“可是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希望他就這麽死掉。他現在病痛纏身，也是就這麽走了反而是一種解脫。但是我不想，我不想讓那個曾近愛過我，疼過我的爸爸這麽狼狽的死去。”

這是一個漫長的手術，這是一個漫長的等待。當手術室終於亮起了綠燈後，朵朵激動地站了起來。醫生推開手術室的門，就看到三雙期盼的眼睛，他心裏嘆氣，“手術不算成功，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是情況很不理想，我還是那句話，請家屬們做好心裏準備。”他說完就嘆息一聲離開了，這麽多年的行醫生涯，他還是不願意看到家屬們失望痛苦的眼神。

朵朵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她感覺渾身沒有力氣。耿雙瑞嘆口氣，上前一步扶起了朵朵，“我們去看看他，和他說說話吧，說不定他心情好了身體也就恢覆了。”

他們看到了被推出手術室的陸光輝，他的臉色比手術前更難看了。面色發黃，顴骨處微微發青，整張臉透出一股死氣。朵朵別過頭，心裏難受極了，不忍再看。

於家秀過去拍拍她的肩膀，“好了，我和你耿叔在病房裏陪他。你去走廊上給你妹打個電話，順便透透氣。”

朵朵想到在家裏擔驚受怕的妹妹，順從了。她強忍住噴湧而出的淚水，拿著手機出了病房。漫漫聽到手機鈴聲，緊張的接通電話，她一開口才發覺嗓子發幹，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唾沫，“姐，爸他怎麽樣了？”

“剛剛做完手術，現在躺在病房休息。”朵朵輕描淡寫，沒有把最嚴峻的情況告訴她。漫漫聽她這麽說，第一反應就是沒死，“那就是手術成功了？”

“嗯。”

“太好了，我就知道禍害遺千年，他哪有那麽容易就死。那我明天一早就帶著家寶去看他，姐，要不要給你們帶點吃的喝的？”

“你看著買點吧。”她現在的心情山珍海味放在眼前都不想拿筷子，“爸媽耿叔都得吃點的，醫生也沒說他現在忌不忌口，你來了再說吧。”

“嗯，好的。”漫漫知道手術成功放了一半的心，“你一會問問他想吃點什麽，我給他帶去。”

“好。”朵朵輕輕應了一聲，她想到病房裏昏迷不醒的那個人，捂住手機輕聲哽咽了一下，“他睡著了，你看著隨便買點吧，到時候想吃什麽再現買。”

“也好。”漫漫掛斷電話，臉上總算是帶了點笑容，“宗霖，我爸他手術成功了，他沒事了。”心裏的大石一下子卸了下來，漫漫感覺輕松了好多。心情一放松，身體上的疲憊就湧了上來。“宗霖，你去客房休息會吧，今天晚上謝謝你了。”

“那你？”孫宗霖不放心的看著漫漫，她要是不睡，他也得陪她一晚上。

“我當然也去睡了，明天還要一早就帶家寶去醫院看他呢，我也去睡覺。”

漫漫放下心事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天一大早就起床給家寶他們做早餐。她烤的土司，煎的雞蛋和火腿，還一人倒了一大杯牛奶。家寶睡得足足的，換了衣服走出房間。看到漫漫在廚房忙活心裏很是驚訝，他歪著頭，疑惑的看她，“漫漫姐，今天是你做早餐嗎？秀姨和朵朵姐呢？”

“對啊，放心吧，我做的早餐不比我媽和我姐做的差，你吃了一次肯定想吃第二次的。”對於自己的廚藝，漫漫還是很有自信的。

孫宗霖有幸吃了頓漫漫親手做的早餐，內心充滿欣喜。他甚至一小口一小口的咬，希望這段幸福時光能夠再長一些，讓他慢慢品味。

吃完飯漫漫把家一收拾就出發去醫院了，孫宗霖借學長的車還沒有還，昨天晚上就是開車來的。今天正好把漫漫他們送到醫院，中途漫漫還下車給媽媽他們買了早餐。

病房裏的氣氛很是凝重，昨天晚上陸光輝昏迷了一夜。他不能喝水，也不能進食，醫生來看了一下也只是搖頭。於家秀已經做好了心裏準備，比起陸光輝去世的難過，她心裏更擔心兩個孩子。朵朵坐在椅子上楞楞的出神，直到手機響了才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去病房外接起了電話，“餵，林大哥。”朵朵昨天一夜哭一陣歇一陣的，哭的兩眼紅腫，說話也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祖海一聽就不對勁，他在電話那頭著急的問，“怎麽了朵朵？誰欺負你了？還是感冒了？”

朵朵聽到林大哥關心的語氣，淚水又撲簌簌的往下掉，這一天一夜的，像是要把一輩子的眼淚給流盡了，“林大哥，我爸，我爸他不太好了。”朵朵吸吸鼻子，“醫生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

“這是怎麽了？怎麽這麽突然？朵朵你別急，我現在就去。”林祖海在電話那頭急的不行，他聽著朵朵的哭聲，心理火急火燎的。他幹脆上樓把還睡著的笑笑抱上了車，送到了他媽那，自己則是往醫院趕，朵朵現在真是脆弱的時候，她需要他的陪伴。

漫漫提溜著早飯走到病房前，就看到姐姐背對著她打電話。一邊哭一邊對電話那頭的人說話，“不好了？咱爸不好了？”漫漫站定身子，不敢相信的問她姐。

朵朵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是漫漫她低下頭擦淚，一雙眼睛被她擦得又紅又腫，“漫漫，你來了。”

漫漫看姐姐這副慘兮兮的樣子心裏就有不好的預感，“姐，怎麽了？你剛剛怎麽說咱爸不好了？”

朵朵搖搖頭，她握著手機，推開病房的門，示意身後的漫漫和孫宗霖，“你們進來吧。”

漫漫一進病房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陸光輝，他臉上帶著氧氣罩。身上插著雜七雜八的管子，漫漫看著呼吸微弱的陸光輝，不敢相信的轉過頭問，“不是說手術成功了嗎？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於家秀嘆口氣，輕聲跟漫漫解釋，“昨天晚上怕你著急也沒給你詳細講，你爸他的情況不樂觀。昨天晚上的手術成效不大，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

“暫時？這個暫時是多長時間？一天？”

於家秀搖搖頭，漫漫整個人一下子垮掉，她再沒有剛剛的精氣神，一張臉看著哀戚戚的，“怎麽會呢？不是好了嗎？怎麽會變成這樣？”她小聲呢喃，像是在問她媽，又像是再問自己。孫宗霖站在她旁邊想安慰她，卻感覺無從下手。於家秀搖搖頭，“讓他們難過一陣子吧，憋著反而對身體不好。”

家寶剛剛看到爸爸的時候就開始哭，他哭起來沒有聲音，只睜著一雙大眼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無聲的哭泣看起來更加可憐，讓人悲哀。“我爸爸他要死了嗎？”家寶仰起頭問於家秀，“我說過等他病好就領他去動物園玩，等我長大就好好孝順他，讓他過上好日子的，爸爸他這是不想等我了嗎？”

於家秀看著家寶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也跟著哭了起來，整個病房彌漫了哀傷的氛圍。林祖海來的時候就看到這副場景，他的朵朵站在病床旁邊，哭的整個人腫腫的，看起來異常狼狽。他的心不自覺的疼了一下，推開病房的門，林祖海小聲說，“朵朵，我來了。”我來陪著你，度過這段艱難的時光。

朵朵聽見聲音擡起頭來，“林大哥。”她吸吸鼻子，“你來了。”

陸光輝還是死了，他死之前甚至都沒清醒過來。他沒有跟親人們說最後的遺言，朵朵和漫漫撲到床邊大聲的哭了起來。他們努力回憶昨天晚上陸光輝說的每一句話，那是他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的話語。漫漫想到昨晚自己還和爸爸頂嘴，心裏懊悔，我為什麽不能順著他一點？我為什麽不能讓他最後的場景是美好且溫馨的？她自責的不行，哭的不能自已。

家寶年紀小，身體承受不住，他哭的像失去了全世界，一度休克。陸光輝死了，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以後，有這麽多的人為他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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