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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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看著床上那個形容槁枯的男人,再多的怨恨也消失不見。她上前一步幫家寶把陸光輝扶了起來,隔近了看,陸光輝的一張臉腫的厲害。

朵朵也走到床邊,她看著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內心波濤洶湧。短短的十年,記憶裏那個高大健壯的男人變成了一個被病痛纏身的老人,她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她移開視線看著半坐在床上的小男孩,她同父異母的弟弟,她聽見自己異常冷靜的聲音,“他得的是什麽病?”

家寶擡頭看朵朵,這是他第一次見朵朵姐姐,他的兩個姐姐都是那麽幹凈,漂亮,在他們眼裏自己肯定是個臟兮兮的討厭小鬼。他低下頭,說話的聲音不大,“村裏衛生室的爺爺說可能是尿毒癥。”

“可能?沒去醫院確診嗎?”

“咳咳,不用去醫院,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沒幾天好活了,能在死之前再看到你們姐妹倆,我就很開心了。”陸光輝一邊咳一邊說,他身上沒力氣,說話也提不起氣,斷斷續續。

漫漫扶著他,聽他這麽說就冷笑一聲,“爸,這麽多年,我以為你會改,結果你還是這麽自私,不負責任!”她直直的盯著那張蒼老的臉,依稀還能看出十年前的痕跡,“你只想你自己,你有沒有想過家寶,他還那麽小,你死了你讓他怎麽辦!”

一旁的家寶聽姐姐這麽說偷偷抹了把眼淚,陸光輝嘴唇哆嗦了兩下還是沒說出話。朵朵嘆口氣,“行了,去醫院,現在就去,早治早好!”

她和漫漫一左一右把陸光輝從床上扶了下來,家寶眼疾手快的蹲下身給爸爸穿鞋。陸光輝的腳也腫了,鞋子在腳尖勉強掛了個邊。他們把人扶出屋去,門口的一群看人出來了吵吵嚷嚷,議論紛紛,“哎呦,這是朵朵和漫漫吧,倆姑娘長這麽大了啊。”

“老陸怎麽病成這副樣子了啊,這是快不行了?”這是個嘴上不積德的,家寶偷偷瞪了她一眼。

有厚道的看倆姑娘扶著挺費勁,熱心的上前幫忙。他們把陸光輝扶到後座,拿抱枕墊在後面讓他倚著。陸光輝倚在那默默垂淚,他年輕的時候做了那種混賬事,現在還得連累孩子們給他治病。

家寶坐上了小汽車,這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坐。他有點拘束的坐在漫漫身邊,一動也不動,生怕把車子給弄臟了。

錢金香聽見風聲急匆匆的趕到,她來晚了一步只看到汽車後面的塵土飛揚。她一拍大腿,找了個相熟的人打聽,“你們看清了?真是我們家朵朵和漫漫?”

“對啊,你沒看倆姑娘那個漂亮,開著個小紅車,別提多氣派了。”這還是剛剛那個嘴上不積德的大媽,她嘿嘿一笑,不懷好意的猜測,“我看家秀估計是給他們找了個有錢的後爹了。”

錢金香聽她這麽講兩眼放光,那得是多有錢啊。她撇撇嘴,真是不肖子孫,回老家也不去看看爺奶的。她眼睛滴溜溜的轉,憋了一肚子壞主意,急匆匆的往大兒子家去。兒子去城裏治病了,他們這些至親可不得去看看啊。

錢金香洋洋得意的進了屋,灰溜溜的出了門。陳翠花真是油鹽不進,她不想占人便宜,也不讓人占她便宜。她聽了婆婆的話意見就一個,要去看您老自己去吧,我們就不去跟著添亂了。把錢金香氣的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她罵罵咧咧的出了門,心裏暗道自己命苦。倆兒子仨兒媳沒一個好貨!

漫漫看家寶拘謹的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這個蹦出來的弟弟她也不知道該怎麽相處。她抿抿嘴,從包裏拿出兩包零食遞給他,“吃吧,這個好吃。”家寶比前幾天見面的時候更瘦了,這次他沒穿校服。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穿了好久的,袖口都磨破了,漫漫看在眼裏有點難過。她怕家寶不好意思,直接撕開一個小蛋糕的包裝袋,“快吃吧,開袋了不吃就放壞了。”

家寶紅著臉接過來,他的一雙小手布滿了細小的傷口。有編東西劃到的,有做飯燙著的。他掰了半塊蛋糕塞到爸爸手裏,“爸,你吃。”

“哎,好,好,你快吃,你漫漫姐姐給你的。”陸光輝擡起手摸了摸家寶的頭,塞了一小塊蛋糕放嘴裏抿。

家寶低著頭小口吃著,蛋糕又香又甜,他從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一小塊蛋糕他吃了好久,每一口都仔細品味。漫漫在一邊看著莫名的心酸,這孩子以前過的肯定很苦。她擡手揉揉家寶的腦袋,小家夥睜大眼睛一臉的受寵若驚。漫漫放下手,不管怎麽樣,家寶都是自己的弟弟。大人犯的錯誤不應該讓小孩子來承擔,她決心以後要對家寶好一點。

朵朵和漫漫把陸光輝送到了一個口碑較好的醫院,經過一系列的檢查陸光輝被確診為尿毒癥晚期。他現在的病情已經比較嚴重,需要住院進行透析治療。

聽說要住院做透析陸光輝臉色就變了,他擺擺手,拒絕道,“不用不用,我吃點藥就行,也不用住院,這就回家。”一住院花錢就如流水了,他當時也不是沒住過,照樣沒治好不是。

朵朵根本就不理他,直接就去辦了住院手續。不住院不治病難道讓他們眼睜睜看著他去死?

陸光輝還想說什麽,被漫漫一句話給堵住了,“你就是想讓我們良心不安是不是?”

漫漫看他蔫了這才滿意,一來一去浪費了那麽多時間,等安頓好住院事宜已經下午3點多了。陸光輝躺在病床上小聲嘟囔,“這得花多少錢啊,都怪我不爭氣,怎麽就得了這麽一個耗錢的病啊。”家寶坐在床邊守著他,他看著病床上的爸爸兩眼亮晶晶的。沒想到朵朵姐姐和漫漫姐姐願意帶爸爸來治病,那爸爸是不是就不會死了?他低下頭,心裏很開心。

朵朵和漫漫站在病房門口商量,朵朵皺皺眉,“不能讓媽媽知道。”媽媽快要和耿叔叔結婚了,她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幸福。

漫漫點點頭,表示讚同,“可是,我們能瞞得住嗎?”她有點擔心的問,住院是個長期過程,他們需要投入大量的金錢和精力。她和姐姐一個上班一個上學,沒那麽多錢,也沒那麽多時間。 “還有家寶呢?他也不能不上學一直呆在醫院啊。”

“唉!”朵朵嘆口氣,真是困難重重啊,她一直還覺得自己挺能幹的,這下遇到事就現出原形了。“走一步算一步吧,你先帶家寶去吃飯,給我們帶點就行。”

漫漫點點頭,這都三點了大家都餓壞了。姐妹倆回到病房,家寶正和爸爸小聲說話呢。漫漫上前拉住他說要去吃飯,家寶被姐姐拉住手臉都紅了,“姐姐,你們去吃吧,我在這陪著爸爸就行。”他一臉討好的笑,生怕自己不懂事再惹姐姐生氣。

漫漫瞪他一眼,“聽不聽大人的話?”

陸光輝看不清漫漫的表情,還以為她真生氣了呢,急忙說,“寶啊,你聽姐姐的話,跟姐姐去吃飯吧。”

漫漫牽著家寶的小手往外走,心裏腹誹,自己在家寶眼裏估計就是個兇巴巴的虎姑婆了。

孫宗霖今天來實習醫院交資料,隔得老遠的就看那個背影像漫漫。他快走兩步,離得近了才喊了一聲,“漫漫?”

家寶扯扯姐姐的手,“姐,是不是有人喊你?”

漫漫轉過身去,孫宗霖就站在不遠處看著她。她揮揮手,朝學長打招呼。孫宗霖走近了問漫漫,“你怎麽會在這?”

漫漫嘆口氣,“家裏有人生病了。”她拍拍家寶的頭,“家寶,喊哥哥,學長,這是我弟弟,陸家寶。”

家寶聽姐姐跟別人介紹自己是她弟弟開心的不得了,他站直身子,聲音響亮的喊了一聲,“哥哥好!”孫宗霖點點頭,看家寶的穿著打扮心裏有點疑惑。小家夥穿的破破爛爛,長得倒是有幾分漫漫的影子。這其中必有隱情,他把怪異之處記在心裏。

漫漫怕家寶肚子餓,幹脆邊走邊聊,一聊天才知道學長即將來這家醫院實習,漫漫點點頭,崇拜的看著他“學長你真厲害,這麽好的醫院實習生肯定要求很高吧。”

孫宗霖擺擺手,“還可以,我也是聯系了很久才有這個機會。”他頓了頓,小心翼翼的問,“漫漫,方便問一下你的家人是得了什麽病嗎?”

漫漫朝他一笑,“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啊,尿毒癥晚期了,挺棘手的。現在就是做透析,然後有合適的腎源就做移植。”

家寶聽見爸爸的病情也豎起耳朵聽,好多詞匯他都聽不懂。孫宗霖拍拍漫漫的頭,柔聲安慰“別擔心,病情控制得好也不影響日常生活。”

漫漫點點頭,但願吧。她真希望人一輩子都不要生病,沒有病痛,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活到壽終正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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