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金香撂下話也不管老王家什麽反應，領著兒子和侄女就走。

三個人往家走，錢金香頭發亂糟糟，一張臉被撓花，錢蓮花哭的兩眼紅腫，楚楚可憐，陸光輝臉上也有一道明顯的抓痕。一行人形容狼狽，惹人註意，走到他們村的地界，有眼尖的村民看到了隔著老遠就問，“哎呀，錢嫂子！你這是咋啦？”

她這一聲惹得在樹底下嘮家常的大姑娘小媳婦紛紛往這邊看，有好事者接著問，“大娘你這是和人打仗了啊？瞧被撓的。”有人憋著看笑話的心往上湊，“是啊，這是和誰打仗了啊，嘖嘖，傷的不輕啊。”

錢金香平時慣愛背後議論人的，這次被別人看了笑話深覺臉上無光，她一張臉拉的老長，也不去搭理那些問話的村民，急匆匆的往家走。陸光輝和錢蓮花也覺得丟人，兩人緊緊跟在她的後面。

好不容易回了家，錢金香哐當一聲甩上門。她平常都是朝別人潑辣，這次被王寶他媽揪著頭發打，心裏恨得要死。陸大山看老婆子領著兒子他們回來，臉上帶傷，不高興的說，“偏愛湊熱鬧。這種事你能出頭嗎？蓮花的哥哥嫂子還在呢！”

“你個死老頭子，我被人欺負了你還要來說我！”錢金香現在脾氣大的很。

陸大山不言語了，他掏出旱煙來抽，錢金香有火沒處發，朝陸光輝喊，“都正午頭了，你喊你媳婦來家給我們做飯！”大兒媳婦使喚不動，二兒媳婦她還不能拿著撒撒氣啊。

陸光輝跟著他媽忙活了一通早就餓了，他聽了低著頭應了一聲，果真回家喊於家秀來做飯。

壯壯把漫漫和朵朵領走時跟於家秀說，媽媽囑咐他領妹妹到他們家吃飯，於家秀想著丈夫可能會回家吃午飯，也沒急著做飯，打算等等再說。陸光輝進家門時於家秀正坐在院子裏織毛衣，她看見丈夫放下手裏的活，“餓了吧，我去給你做飯。”

“先別忙，你去咱媽家做，中午我們一起吃。”

“那我去後面摘點菜。”於家秀問陸光輝，“表妹也跟著回來了嗎？”

陸光輝點點頭，“快點吧，我要餓死了。”

於家秀摘了一籃子菜跟著陸光輝急匆匆的往婆婆家走，她看到丈夫臉上那道抓痕，小心翼翼的問，“這是怎麽了？不是去表妹婆家了，還動手了？”

陸光輝點點頭，囑咐她，“咱媽正在氣頭上，一會她說什麽你聽什麽，可別惹她生氣。”

“知道了。”不涉及孩子，於家秀一般沒什麽脾氣。她信服老理，真把婆婆當半個媽，孝順總沒有錯的。

兩個人到了婆婆家，雙腿剛跨過門，錢金香就站在院子裏挑刺，“你腿腳不好還是心腸不好，想把老娘餓成鬼啊！”她不願意和兒子，侄女發火，老頭子也不接她的茬，心裏有氣就朝兒媳婦發。她這樣對兒媳婦，卻好意思嫌王寶他媽欺負侄女，在她身上真是毫無道理可講。

她已經把頭發梳理整齊，也拿溫毛巾擦了臉，樣子不像剛剛那麽狼狽，只臉上的抓痕還是蠻顯眼。

於家秀不願意和她頂嘴，明知道婆婆拿自己撒氣也不在意，她提著菜徑自往廚房去，“娘，你們餓了我先去做飯。”

“嫂子，我幫你。”錢蓮花在一旁有點過意不去，嫂子這是遭了無妄之災，由頭還是自己。

“幫什麽幫，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幹活。”錢金香扯扯侄女，“蓮花你進屋，姑媽跟你說會話。”

錢金香把侄女拉進屋，姑侄兩個面對面坐下，“蓮花，今天這個情況，姑媽也能猜到你在老王家是過的是什麽日子了。”她恨鐵不成鋼的說，“你說說你脾氣怎麽這麽軟！姑媽是這麽教你的嗎？”

錢蓮花低下頭，“我也不想啊姑媽，我是實在沒有底氣硬起來，嫁到老王家快4年了，我一兒半女也沒給他生下，姑媽，我沒底氣啊。”

“沒生下怎麽了，你現在沒生不代表以後生不了，就算以後生不了，也不一定是你的問題啊！”

“姑媽，你是說王寶他？”

“這個誰說的準，但是傻蓮花啊，就算是你的問題，你也不能被他們老王家這麽拿住啊。你自己覺得沒底氣，人家更會往死裏欺負你。”她頓了頓，“我也不指望你能立馬想明白，反正我是要多留你在家住一陣的。”

錢蓮花點點頭，“姑媽，你讓我再想想。”

於家秀忙忙活活做出來好幾個人的午飯，她做了三菜一湯，貼的玉米面餅，收拾好桌子擺好飯就去喊人吃飯。

錢金香牽著侄女坐下，陸大山和陸光輝也餓得夠嗆，坐下準備吃飯。於家秀擦擦手坐在陸光輝身邊，“光輝媳婦你先別忙著吃飯。”錢金香敲敲桌子，“我院子後面的菜也沒澆，你提兩桶水去澆澆吧。”

“媽，你這不是折騰人嘛！”陸光輝不願意了，於家秀畢竟是自己當時看中的媳婦，他媽這麽折騰他心裏也不高興。

“你個老婆子別找事啊，媳婦給做的飯她自己還不能吃了啊。”

“姑媽，讓嫂子吃完飯再忙活吧。”

錢金香不高興了，“怎麽？我還沒怎麽著呢，都為她抱不平是吧，做婆婆的還不能支使支使媳婦啦，天底下沒這個理！”

於家秀見鬧成這樣，知道自己再坐著這飯也吃不好，她放下筷子，“媽，你別生氣，我這就去澆菜。”看於家秀去澆菜，錢金香滿意了，她拿起筷子，“我們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一家人都餓得很，三菜一湯吃了個精光，餅子就剩下兩三個，吃完飯於家秀也沒回來，“懶媳婦，是不是怕回來收拾桌子啊，澆個菜多久了沒澆完！”

“姑媽我收拾吧。”錢蓮花站起來打算收拾。

“放著別動，別慣她熊毛病，我一年到頭叫她幹多大點活啊，她這都得偷懶那可不行。”她囑咐錢蓮花別動，就這麽擺著等於家秀收拾。

一群人等了好一會也沒見她回來，“不會是回家了吧。”錢金香懷疑的問，後院有個小門能出去。

“我去看看吧姑媽。”錢蓮花說，“也可能表嫂一個人澆水澆不完，我去幫幫她。”她說完往後院走去。

錢蓮花來到小菜園，“嫂子？”她輕聲喊，沒有人回應，“難道真的回家去了？”

“嫂子？你還在嗎？”她往前走走，沒走兩步腳下突然碰到一個軟軟的東西，低下頭一看，於家秀倒在地上，水桶灑在身邊，“姑媽，表哥！表嫂昏倒啦！”嚇得她一邊往前屋跑一邊放聲喊。

於家秀是被石頭給絆倒的，她提著水桶沒註意腳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她感覺自己摔的不嚴重，想爬起來，可是渾身沒勁，眼睛也睜不開，腦子裏亂糟糟的，她看到一個一個的畫面，有朵朵和漫漫，有陸光輝，還有不認識的人，有人在那笑有人在那哭，好煩，她被煩的不得了，使勁揮手想把這些場景都揮開，胳膊根本就擡不起來，她失去意識完全昏迷過去。

一屋子的人聽見錢蓮花喊，都跑過去看，只錢金香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面，嘴裏還在抱怨，“不就是讓她澆個菜，又出什麽幺蛾子。”

陸光輝見媳婦倒在地上，心裏一慌，跑過去把她抱了起來，他朝錢蓮花喊，“蓮花，你幫我把衛生室的醫生喊來。”

“好的，好的。”錢蓮花也有點慌，她答應下來就往外跑。

陸光輝把於家秀抱在西屋，那是他沒結婚以前的房間。錢金香站在一邊撇嘴，心裏暗恨媳婦和自己八字不合，讓她幹點活還能把自己給整昏倒了。

陸大山站在屋裏有點尷尬，要是讓村裏人知道媳婦在自家幹活跌暈了肯定得說閑話，他扯了扯老婆子，“你跟我出去等著，讓光輝在這照看他媳婦。”

他們倆還沒走出屋於家秀就醒了，她坐起身，眼神冷淡的看了一圈屋子裏的人，“我要回家。”

陸光輝看見她醒了，在一旁關心的問，“你這剛摔了，蓮花去喊醫生了，你還是再躺會，等醫生來了幫你看看吧。”

聽到錢蓮花的名字，於家秀眼裏閃過一絲恨意，“我沒事了，回家躺會就行。”她堅持起來下床。

錢金香在一邊看著，“你說話什麽態度！光輝，別管她，估計剛剛是裝的！”她狠狠的瞪了於家秀一眼，“不願意給婆婆幹活就直說，還裝混到，真能想出來！”

於家秀也不理她，下床穿上鞋就往外走，錢蓮花正好領著醫生回來，看見她醒了高興的說，“嫂子你醒了啊，還是讓醫生給看看吧！”

“不用了，我要回家。”聽見錢蓮花親親熱熱的叫她嫂子，她身體一僵，腳下沒停的往外走。

剩一家大小在那大眼瞪小眼，陸大山懷疑的說，“我怎麽覺得媳婦有點不對勁，不會傷到腦子了吧？”

“唉，那我去追她，別再出事。”陸光輝也有點擔心。

錢金香不以為意，“我看是好媳婦當久了裝不下去，露出真面目了吧。”她轉過頭問陸大山，“老頭子，你剛剛看見她對咱的態度了吧，往日你還老誇她孝順呢！”

陸大山皺皺眉，“快別在這胡咧咧，媳婦是傷著了沒晃過神。”他拿出旱煙吸了一口，“一會你領著蓮花拿籃子雞蛋去看看，別真摔傷了。”想起剛剛兒媳婦冷颼颼的眼神，他心裏沒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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