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接過話茬：“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能活著真不容易。餓死的都不少呢。有一會我們逃荒路上遇到一隊當兵的。”

蘇小小插話，“是什麽黨？”

奶奶搖頭，“不知道是什麽黨。”

奶奶不識字，也分不清這些，爺爺聽她的描述，說可能是土八。路。

奶奶接著說：“那隊當兵的也穿的破破爛爛的，但是走的齊整。一起逃荒的還有個推車賣米的。領隊拿槍的那人就說，’你看不到這麽多快餓死的人嗎？’ 賣米的不敢說話，帶頭的就跟大夥說，’分他的糧食。’ 說著就解袋子分糧食。”

奶奶說大夥都分了，她那時候是就用布衫去接的米。

小小問：“用衣服接著？為什麽不用口袋啊？”

奶奶笑了，“衣服都沒有，怎麽有口袋？”

小小難以相信沒有衣服穿，奶奶笑話她沒見識，說：“窮的時候一家人就一個有褲子穿的，誰要出門，就把褲子給他，別的都在炕上用被子蓋著。”

爺爺回說：“是，那個時候我結婚還是借的褲子呢，結完婚就還給人家。”

奶奶跟著說：“我結婚的被子也是借的人家的，晚上還回去。結了婚，晚上連個被子都沒有。還是你爺爺又出去借了一床破被子。”

“哈哈。”小小大笑起來，這騙婚的兩個人，騙到一塊去了。

奶奶接著說分糧食的事情，“大夥分了糧食，那個賣米的就哭，說’行啦行啦。再分的話我就活不下啦。’ 那隊人給他把米袋子紮住口，放他走。”

這跟小小想的不一樣，原來，有錢的人也有哭著說活不下去的時候。

奶奶說起那個時候鬥地主的事情，說有一家的媳婦為了這個瘋了，從那以後，別人的東西一概不要，天天說’還給你們，還給你們’。

就連別人家的驢，經過她家田頭時候在他家田頭拉了屎，這媳婦都趕緊把驢糞蛋子挑出來，邊挑邊說，’還給你們，還給你們’。

爺爺說是世事無常，奶奶不認字，不懂這些。

閑聊一會，爺爺又說起他年輕時候抽大。煙的事情，在罌。粟地裏弄殼子，烤罌。粟殼。

蘇小小吃驚，在她印象裏，爺爺端正，性子直，這樣的一個人，怎麽會抽大。煙呢？

爺爺說：“年輕的時候沒事就喜歡和別人打牌，有人教他抽，所以就染上了。”

看來，誰都有年輕的時候啊。蘇小小默默的想。

至於怎麽戒掉的，爺爺說：“出去做工，被人看到精神不濟，鼻涕眼淚稀裏嘩啦的，叫人好好訓斥了一頓。”

爺爺自尊心重，然後就戒掉了。

兩年前，爺爺心臟檢查出一些問題，醫生隨口勸誡他戒煙。他抽了一輩子，誰也沒指望能戒掉。

爺爺說：“從此後不抽了。”大家還都不信。

爺爺說：“大。煙我都能戒，我就不信這個我戒不掉。”

他還就真的不抽了。對於這一點，蘇小小甚是佩服。

爺爺奶奶養育了小小的父親和蘇小小的兩個叔叔，此外他們還有三個女兒。姑姑一個在縣城教書，一個在醫院做護士，還有一個雖然不是公職，但也能讀書識字。叔叔們更不必說，至少高中畢業，在他們那個年代，算是很好的了。

勤勞的爺爺奶奶，養活了這麽一大家子，其樂融融。

蘇爸說道：“小小，你看看咱們以前條件這麽辛苦，還能走出去，你現在比我們幸福多了，一定要把握機會，好好學習啊。”

蘇小小有些心虛地點頭，乖乖說好。

奶奶接話：“大過年的，別說她了，不然年也過不安心。小小，等回去，咱就好好學習。”

“好，奶奶。”蘇小小答應。

都說十幾歲正是叛逆的時候，蘇小小覺得自己並沒有怎樣叛逆，雖然蘇媽有時候說她擰巴，但是她總的說來還算個乖孩子。

在學習上，她至少也用心，讓宮老師輔導了大半年，她成績穩定，轉年過來的幾次考試，都是穩穩的第二名。

至於第一名，那是獨孤求敗---陳一寧。

高中實行的是按照成績收費的制度，全市前100名，只收書費學費。

100名到200名，入讀的時候除了學費和書費之外，要繳納2000元。

200名到500名，多交4000元，500名到1000名，繳納6000元。1000名以後便是一萬元。

重點高中便是市一中，一中招收3000名學生，因為是名校，其他市區的，外省的，都來借讀，借讀的費用，那就另說了。

蘇爸蘇媽對小小的期望就是，考進1000名即可，這對於她來說也有些吃力。但是重點高中只要踏進去，便是一腳踏入了大學。

中考前三個月，教育處下發了通知，要加試計算機考試，這一下，全校有些慌了神，忙著找了一個計算機老師，開辟新課程，讓大家學習excel和word，以及初步的編程。

新來的計算機老師和幾何老師是一對好基友，幾何老師各自不高，有點娘，但是人很萌，有時候講課，會被大家的胡亂打岔弄的蒙住。

計算機老師算是全校最帥的，打扮也時髦，開著一輛甲殼蟲，平時愛穿英倫風小馬甲，裏面白襯衫，和小馬甲顏色匹配的鞋子真是恰到好處。

他的眼尾有點眼影似的一抹煙熏紅，有點京劇裏小生的樣子。

蘇小小的計算機課程學的很不好，什麽快捷鍵，插入符號啦，她笨笨呆呆的總是記不住。計算機老師很懷疑她的智商，看過她的成績以後嘖嘖稱奇：“真是奇了怪了，你學習也不差，怎麽腦子這麽笨的。”

蘇小小真懷疑自己是穿越來的，在上古時期被禁錮了什麽法力。平時上個網，搜個東西，那是一個666。

因為是第一年考計算機這麽課程，而且計算機考試比其他老師更靠前，學生還沒來得及學學，就要上考場了。

監考並不嚴格，或許是知道第一屆學生都措手不及。考試當天魚龍混雜，老師處處指點著，就這樣，她計算機考試算是勉強過關。

其他的考試就不會這樣了，那是拼真才實學了。

看著黑板上的倒計時，緊迫感與日俱增。平時愛說笑的學生，也都自覺了許多。

平時不重視成績的後進學生，也都在奮力拼搏。“即便結果不好，至少我們努力了。”蘇小小聽到他們這樣給自己打氣。

過程和結果，說不上哪個更重要，但大家都為了好的結果而努力，此刻，她真的不希望有一個失意的。然而不會的，總是要分出一二三四來。

學校新的政策不許排成績，但大家還是默默比較，重大的考試後，初三班級，老師還是會排成績出來，在學校外面的大LED屏幕上播放名詞，第一名，陳一寧，第二名，蘇小小，旁的人，她都不介意了。

第三名的成績和她挨的很近，可能只有一分或者兩分的差距，她的數學還是不夠好，起碼，不夠第二名這樣的好成績。因為這個，她和陳一寧足足差了30分，每次都這樣。

中考前一個月，學校月考，這是最後一次學校考試了。

“千年老二啊。”蘇小小拿到成績以後，有些平靜又無奈的說。

這半年來，陳一寧的變化很大。

蘇小小看著他一天天脫去了稚氣，喉結有些明顯了，眉毛更加濃密。他的面龐也棱角分明起來。

這感覺就是，他越長，越像個大人了。

蘇小小幾乎沒有什麽變化，她個子已經穩定，因為考試的壓力瘦了一點，身材更加平板了。

同齡的女孩子已經前凸後翹，她卻還是個平板… …

她盯著陳一寧看了好一陣，他每天都在變，這感覺真是奇怪。

“噔，噔，”陳一寧手指輕輕叩一下桌面，蘇小小回過神來。

“你是很想考第一嗎？”陳一寧問。

蘇小小不假思索，“當然！”

“你會如願的。”陳一寧說完，繼續看書。

會如願的？蘇小小思索這句話，怎麽如願？除非，他不參加考試。

她胡思亂想了一會，最後得出結論，陳一寧在逗她玩。

這家夥，性子比之前冷傲了許多，偶爾有什麽動作，也是逗她，拿她開心。

看他認真讀書的樣子，蘇小小想“沒準他就為了讓自己分心，才說這樣的話。”

蘇小小丟掉雜念，投入書海題海中去，不管怎樣，與其想著別人忙著超越自己，不如把握每一刻，讓別人沒有超越自己的機會。

她顯然忘記了，陳一寧不至於費盡心機超越她，因為，她已然被超越了。

就在蘇小小忙著看書做題的時候，陳一寧方才波瀾不驚的臉偏了一下，他用眼睛的餘光看她。

“不知道，她會不會怨自己？”陳一寧想著心裏那件遲遲無法開口的事情，有些失神。

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她。一定會有合適的機會。

希望，她不會介意。也許，她根本就不介意，畢竟，她只想著考第一名，對於他這個同桌，或許在她的小世界裏，他只是個匆匆過客罷了。

想到這，陳一寧皺皺眉頭，手裏的書是一點也看不下去了，他搓著指節。

放學鈴聲響了，他起身離開，為了早點讓自己心裏疏遠她，他沒有和她打招呼。

蘇小小發現了陳一寧的古怪，之前兩個人還像是好朋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淡漠了許多，許是考試壓力，蘇小小想著，心裏對他的疏遠，不免有些遺憾。

希望，考試結束，能好好玩一場。

作者有話要說：

收，收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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