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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軍官武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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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桓被他姐指派到了新安縣。新安縣所在的三川郡同玄家所在崗子郡相接壤,玄家唯恐失掉發家大本營,因此派重兵守護著崗子郡。與之相對峙,三川郡由數位軍官統領,其中一位姓武名當,武當得了皇的命令,從不輕易向玄家進攻。

邇梔飖認為大本營是最後才需攻克的地點,等叛逆玄家退無可退了,他再出手,讓其嘗嘗喪家之犬的滋味。

武當不開心,很不開心。他的確用不著打仗,沒有戰亡的危險,可不上戰場,他又哪裏有戰功呢?沒有戰功,和人員傷亡,他又如何開口向皇求賞呢?武當置個人生死於肚外,一心只想著鉆營和錢財。大陸處處燒著戰火,武當躲在唯一安全的地方,瞧著其他郡縣的,他的同僚們步步高升,唉聲嘆氣。

嚴桓和武當相處一年不到,很是明白這位軍官的心思,他也把對方看做朋友,卻懶得憂其所憂。不打仗挺好的,嚴桓樂得種花種草,偽裝出戰爭並不存在的假象。況且,嚴殊淺把他派到這裏來,就是不想他在戰場受傷嘛。武當再如何重要,也不能越過嚴殊淺去,比起他的愁思,嚴桓更體諒姐姐的用心良苦。

於是他沈靜安穩,日夜都心平氣和。他越不聲不響,武當越愛往他身邊湊,因為覺著這位小兄弟暖融融的性格很能平覆他的焦躁。兩個人宛如手足似的坐在一處對弈,任是誰也想不到嚴桓初來乍到時,武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

這也不怪他,論長相,嚴桓看起來實在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論穿著,他又更逼近於富家小少爺,論為人處世,他總是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打招呼……武當看不出他哪裏像個異靈鏈高手了。他以為這人是專門來混飯吃的,晨島界,傳聞很牛逼,但再牛逼的地方,總也會有名不副實的人,武當認定了自己遇到的這位就是個沒本事的。

嚴桓感受到他的輕視,故作不知,沒什麽值得生氣的,本來他也確可算作混飯之人。

後來武當受到一次偷襲刺殺,被嚴桓救下,這才改變了想法,且變得很徹底。刺殺不來自敵人,而來自當地百姓。武當沒法子從玄家走迂回路線撈錢,只好搜刮魚肉本地住戶。也不知他保密工作怎麽做得那樣好,邇梔飖竟然毫不了解新安縣水深火熱的現狀。

百姓苦等救援不來,只好自行動了手,他們花重金聘了一位兩階高手實行刺殺。行動很成功,若不是半路有嚴桓出來搗亂。嚴桓看不慣武當所作所為,但也不能眼瞅著對方死在自己面前,於是出手救了人。

武當也有異靈鏈,不過是最尋常的一階,他既然有過修煉的經驗,多少便也能分辨出不同階層的水平。依他看,嚴桓至少是五階的水準。這是他能看出來的,看不出來的則是對方的靈力氣息十分詭異,透著一股子陰冷。但不管怎樣吧,他是高度認同了嚴桓的實力,自此把對方奉為座上賓,態度為之一變。

嚴桓本來是很識時務地敷衍著他,後來發現這位武軍官並非蠻不講理之人,交一交心未嘗不可。他勸武當收斂些,身為皇家兵官,應以造福百姓為己任。武當虛心地接受了這個建議,收回搜刮民膏的命令,勒緊褲腰帶和大家夥兒同甘共苦。他當然不是洗心革面,只是在拉攏討好嚴桓,從嚴桓身上,他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來。

武當一心一意要打仗,可以實際來論,他手下是沒什麽強兵猛將的,所以嚴桓的出現,簡直像命運對他的眷顧,他需要抓緊這個厲害小子,不能讓對方跑了。

本來就占著三川郡的地利,解決了能人的問題後,接下來就是天時了。這個天,自然是皇族,武當估摸著,戰爭進行到這個階段,差不多也就可以最後收網了,玄家已然節節敗退,要不了多久,就會縮回崗子郡,到時候皇一下令,還不是他武當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前面沒撈著什麽就算了,最後的才是大頭,需要快準狠地下手。他相信玄家幾百年的家業,是會非常豐厚的,足夠他吃飽喝足。

武當的如意算盤打得響亮,然而戰事發展同他的想象有所出入。先是玄家祭出了新的法寶,據說是個足夠可怖的異靈鏈持有者,竟能使出集體幻術!“據說”乃是由於在戰場上和他碰面的戰士,沒一個活下來的,且死時都面帶微笑。

而後皇族派特遣隊出場,專門抓捕這位實力強橫的敵人。特遣隊,雖然頂著“隊”的名字,卻是直接服從於皇,因此比一般的軍隊都更加尊貴。

武當得到可靠消息,特遣隊已沖著三川郡來了,因為敵人逃竄進了玄家大本營崗子郡。他還得到另一可靠消息,特遣隊需要幫助,將會從當地調兵。武當很敏銳地意識到,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可他精明,和他一起守護三川郡的其他軍官也不是傻子。

到底誰能抱住特遣隊的大腿呢?

武當落一枚棋子,嘆一口長氣。

待他嘆到第四十八口時,嚴桓終於忍無可忍地發問道:“又怎麽了?”

武當就等著他這句話,立刻也不假裝下棋了,目露精光地盯著嚴桓,他說道:“我想了想,還是得去。”

他要去的,是今夜為特遣隊操辦的接風宴。縣長主持,大小軍官都要到場,名義上是吃飯,其實就是方便特遣隊隊長認臉。所有軍官都繃緊了精神,為的是給隊長留下個好的印象。

去或不去,武當躊躇良久,他先是要去,畢竟不能落在別人後頭,後來又不去了,覺得自己應該趁機搞一搞特殊。武當自認長相並不出眾,無法在亂哄哄一大堆臉中出類拔萃,那不如抱病不去,另找機會接近隊長,到時候他面前只有自己一張臉,耳邊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還怕他記不住嗎?但轉念一想,武當又放棄了這個奇葩的計劃,隊長日理萬機,搞不好他這次不去,以後都再沒機會見上對方一面了呢,再說大家都去捧場,他卻躲在家裏,顯得不大好吧?

這兩個念頭都是有理有據,讓武當完全無法抉擇,於是他請教了嚴桓。嚴桓聽罷,無言以對,心中直懷疑武當到底是怎麽做到如今的位置的,他有野心,卻好吃懶做,有點智商,卻專往莫名其妙的地方使勁。

嚴桓不便責怪對方有毛病,只好瞎揀了一個回答:“去吧。”

武當更加來了精神:“你和我一起?”

“我去幹什麽?”嚴桓驚奇道。

武當嘿嘿一笑,露出幾顆半黃不白的牙齒來:“我一個人怯場。你陪陪我好不好?”

嚴桓皺眉看了看他,最後卻是答應了下來。他的確有日子沒出門了,偶爾逛一逛也是好的。

武當目的達成,心滿意足準備開溜,棋是殘棋,但他沒興趣繼續,反正最後總會贏的。也不知嚴桓有什麽毛病,輸棋還輸上癮了。

端起茶杯,他痛灌一大口,苦得咧嘴:“你這什麽玩意?我那有春江,下次給你拿來點。”他又看到嚴桓身上的粗布衣裳,心說這小子真是有毛病,當初來的時候是多麽富貴華麗,結果眼也不眨地就把錢財都送給了縣裏難民,自己做起和尚,開始苦修了。

武當心裏腹誹,嘴上卻是不吐一字。嚴桓腦袋不正常,臉可是真好——他還得指望著那張臉博特遣隊歡心呢。當然這話也不方便說出口,因為有把嚴桓當做小倌的嫌疑。武當欽佩對方的武力值,但同時不矛盾地覺得,他的漂亮臉蛋也是個強有力的工具。他沒真想把嚴桓送出去或怎樣,嚴桓又不是他的人!他只是單純覺得人皆有愛美之心,甭管誰,看到嚴桓的臉,都會願意多說兩句話。有了交流的機會,再憑著他的俏皮勁,還怕討不到一個位置嗎?

武當美滋滋地出了門,越想越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哼了哼小曲,嚴桓那身破爛衣裳突兀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噢,是的,還需再給他弄來一套正常服裝!

待他走後,嚴桓自己也斟了杯茶,淺嘗一口,他疑惑地扭頭問身邊人道:“曉丁,這茶不好喝,你怎麽不說呢?”

衛曉丁一直像個木頭人似的,立在邊上裝聾作啞,武當走了,他也活了過來,神情淡然:“解渴就行。”

“……”嚴桓和他說不通,索性不再提,只道,“晚間宴會,你要不要去?”

“不去。還有一丸丹藥在爐中。”衛曉丁說著,起身去察看了火候。

嚴桓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搖了搖頭,心說真是個工作狂。

衛曉丁凝視著爐中明火,楞了神,他其實應該去的,至少問候一聲大師兄,可……大師兄太可怕了,他還是裝作不知道他來了吧。為了不露餡,他也沒法告訴看起來就什麽都不知道的嚴桓,特遣隊的隊長究竟是何人。

反正大師兄總不會吃了他。

衛曉丁這麽想著,心裏的忐忑和愧疚就隨風而逝了,他扒了扒爐中炭火,又細細察看了那一枚小小丹藥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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