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天黑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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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桓在等天黑。

他寫信給天黑,說情況急迫,希望他能盡快趕到代縣。明明兩天就能到的路程,天黑硬是走了四天。嚴桓拿他沒轍,只能瞪一瞪他表示心情很差。

天黑無辜道:“誒呦餵,如玥公子這是怎麽個意思?不歡迎我?那我馬上就走。”

沒等嚴桓回答,他又很輕浮地捏住對方的下巴,惋惜道:“怎麽瘦了?想我想的?”

彼時眾人正在一樓吃飯,筮情看到這個突然出現的青年舉止如此不雅,涼涼地開了口:“這位就是天黑先生吧?”

天黑不得不松開手轉向筮情,他的視線似有若無地掃過筮情的腰帶“鹿鳴”:“不錯,天黑是我的姓氏,本人全名叫做‘天黑請閉眼’。請問您是哪位?”

筮情覺得這名字有點可笑,又不知為何有點熟悉,他還沒回答,團團就驚怒交加地嚷道:“桓桓哥,你讓他來的?”

嚴桓微一點頭。

“你讓他來幹什麽?!”

“當然是把你帶走啊。”天黑悠閑地喝了一口茶,“省著你這個小丫頭礙手礙腳。”

團團不理會天黑,只可憐巴巴地看著嚴桓:“桓桓哥,我不走。我不亂跑了,就乖乖待在你身邊。”

嚴桓搖頭:“你受一次傷就夠我後悔的了。”

團團怔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天黑見縫插針,拉起嚴桓的手:“帶我去你房間,我有話講。”

“師兄,你們接著吃,不用管我。”嚴桓果真起身,隨他上樓去了。

他沒看到筮□□言又止,團團卻是看在眼裏。可她此刻心煩意亂,也沒閑情幸災樂禍,反而生出同仇敵愾的一點意思:“氣死我了,桓桓哥怎麽天天招蜂引蝶。”

筮情:“……”

桌邊還坐著一位老婦人,是嚴桓特地雇來照顧團團的——她受了傷,穿衣洗澡都不方便。老婦人聽聞團團的話,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夾了一筷子桌上的飯菜。

房間內。

嚴桓關好門:“說吧,有什麽事?”

天黑沒骨頭似的一半身體癱在床上,一半身體垂在床外,他晃了晃腿:“去給為師端盆洗腳水來,這一路可累死我了。”

“……”嚴桓任勞任怨地去打水,他知道不把這位爺伺候舒服了,就別想從他嘴裏套出半句話來。可知道歸知道,原則問題他還是不能退縮:“我沒拜你為師。”

“小白眼狼,老子教了你多少東西。”天黑罵了一句,又說道,“那小丫頭的胳膊是你包紮的?我看了,沒問題,等著傷口愈合就行。”

“嗯。”嚴桓給自己也弄了一大盆熱水。

天黑把腳浸在水中,很銷魂地呼出一口氣,懶洋洋地閉了眼睛。

嚴桓道:“方淩前輩來了嗎?”

方淩如今可以附靈在任何物體上,他不出聲,嚴桓還真看不出他在不在。

天黑像是想起好玩的事,笑道:“沒有,給你看店呢。他聽說筮情也在,死活都不肯來。哈哈哈,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嚇成那副德行,果然人還是別做缺德事。”

嚴桓斜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知道我師兄的名字嗎?”

天黑嚴肅道:“別給我拋媚眼。”

嚴桓:“……”

“我剛才沒裝,我是真的有點意外。”天黑又解釋,“筮情在我這裏就像個二次元紙片人似的……”

“二次元?”

“呃,就是活在傳說和故事裏。”天黑強制翻譯道,“反正綜合方淩、你,還有外界的描述,他在我腦海裏一直是個盛氣淩人的英俊二百五,結果這次終於見到活的了,我發現一條也不符合!我太驚訝了嘛,所以才確認下他的身份。”

“二百五”這個詞嚴桓是懂得的,就是傻子,天黑經常這麽叫方淩,他曾經以為那是東郊縣當地的方言,後來發現只有天黑一個人這麽說。

“你怎麽會覺得他傻?”嚴桓也是第一次知道天黑心裏的筮情居然是那種奇怪的形象,“他十五歲異靈鏈就是七階了,據我所知,方淩前輩也是十六才滿階的吧。”

“小夥子,膽子不小啊,這話你和方淩當面說去,看他不打斷你的腿。”天黑擠眉弄眼,“我就說說對筮情的真實看法而已,你急什麽?再說了,傻,不一定是智商低,也可能是缺心眼嘛。”

想了想,天黑又嘀咕道:“我看他還是有點傻,不然方淩瞎扯的胡話,他也能當真十多年?”

提起這個,嚴桓也是無話可說。他覺得方淩前輩腦子很有問題,誰能做到臨死了還有心情開玩笑騙人?

天黑道:“你和筮情說了嗎?”

嚴桓楞了一下,搖頭:“我不知道怎麽說……而且最近也沒有很好的時機,等失蹤案處理完再找機會說吧。”

“怕他受不了?”

嚴桓無言以對,他的確是擔心筮情突然得知真相,承受不住。但同時他也不想承認自己的這份擔心。

“可惜了。”天黑擺出虛情假意的遺憾臉,“方淩那個二五仔還托我把他的腰帶拿回去呢。嘖嘖嘖,沒想到某些人舊情未了,連師兄的……”他說到這裏忽然卡了殼,默默思索兩秒,難以置信地問道:“你不肯拜我為師就是因為這個?!”

嚴桓沒跟上他的思路:“啊?”

天黑自作主張地恍然大悟:“我懂了。我就說剛才感覺很奇怪,你怎麽能管筮情叫師兄呢,他是前任界主的徒弟,你可是前任界主的後代……”

天黑有點抓狂,他曾經嘗試無數辦法要收嚴桓為徒,後者就是不肯合作,搞得他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能力不夠入不了嚴桓法眼。

結果居然就是這種狗屁原因嗎?嚴桓如果拜他為師,就要稱呼方淩和邇尚暮為師兄……

“你不認我做師父就為了這麽油膩無聊的理由?”天黑垂死掙紮,“小桓桓,你不能這麽殘忍地對待我,你他娘的以為自己是純情少年?”

嚴桓終於搞明白他在說什麽,無奈地回答道:“不是……我只是……”他只是感覺天黑太過年輕,在看見天黑真人之前,他一直以為邇尚暮的師父會是個老頭子。

但這個理由是不能說的,不知為何,天黑很討厭別人誇他年輕。

天黑見嚴桓答不出來,越發堅信自己的推斷,不禁痛心疾首:“筮情給你灌了迷魂湯?你怎麽喜歡他還喜歡個沒完沒了了?老子教你的東西都餵狗了嗎?對象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想談戀愛,我看當初送你來的那個顧餘進不錯……反正筮情絕對不行,情商那麽低,非得累死你不可,天天頭疼你還活不活了?再砸了我的招牌,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醫術不行呢……你別看他現在緊張你,那還不是因為你跑沒影了三年,等你再回到他身邊,這家夥估計又不懂得珍惜了……”

嚴桓聽他越說越不是個正經話,連忙開口:“打住!我不是找你來解決我的情感問題的。我不喜歡他,而且筮情也根本沒有……你幹嘛?你別鬧了。”

原來天黑猛然跨到嚴桓身上,腳丫子還是水淋淋的,弄濕了床單。他笑嘻嘻地伸出手,對嚴桓的臉一頓揉搓。

嚴桓無語片刻,心想邇尚暮那個賤兮兮的風格肯定是受了天黑的影響。當年三殿下囑咐他不要和師父“一般見識”,他還以為這個皇子又在瞎扯,現在想來大概是人家難得的誠意之言。

這也是嚴桓不肯認天黑做師父的另一原因,他在他的徒弟面前,根本也沒個師父的樣子。

“玩夠了?”嚴桓心累地說道。

“不夠。”天黑斬釘截鐵,“筮情不是不讓我摸嗎,我偏要來來回回摸個十遍。”

“……”嚴桓懶得再和他客氣下去,“你要不現在住手,要不晚間和我上床。”

天黑嗤笑一聲:“長本事了呀小朋友,主意都打到你師父頭上了。”他故意動了兩下,想再調戲兩句,卻忽然變了臉色:“我艹,不是吧你,你這憋了多少天?”

嚴桓身體欲求不滿,心裏卻沒什麽激蕩情緒,很冷漠地說道:“不用你管。”

“呵,”天黑拍了拍他的小臉蛋,“老子才不管你,你脫光了我也沒興趣上,怪累的。”說完他又試探地建議道:“瞧你這可憐樣,裝清純還裝上癮了,這麽大個代縣你找不到小倌?難受了吧?要不你上我試試?話說你是前面不滿足還是後面……?”

嚴桓真是甘拜下風:“……閉嘴!下去吧你。”

天黑不肯閉嘴,他還想說什麽,卻被一陣扣門聲打斷了。

“嚴桓。”

那是筮情的聲音。

嚴桓臉色微變,作勢推開天黑,後者卻搶先一步低聲道:“證明你的機會來了,你不是說不喜歡他嘛?”

趁著嚴桓楞神,天黑伸出手,狠狠摩擦了對方的嘴唇,然後朗聲道:“請進。”

於是筮情推開門的時候就看到屋內兩人交疊在一起,嚴桓呆滯地看著他,白凈的臉上,嘴唇格外鮮紅。

像是被親過一樣。

筮情一只腳已經跨進了屋子,此刻卻進退不得,他眼底隱隱閃過一絲戾氣:“你們在做什麽?”

天黑手攬著嚴桓的腰,頭枕著嚴桓肩膀,美滋滋地開了口:“我們在交流感情呀。”

嚴桓回過神來,忍無可忍掀開身上的人,和筮情對視了一眼,他又立刻錯開視線:“師兄,怎麽了?”

筮情勉強控制著聲音:“團團……她叫你下樓去。”

嚴桓想了想,說道:“小丫頭又鬧脾氣了,師兄你不用管她。”

嚴桓的本意是還有正事要和天黑談,沒空去哄團團,可筮情並不會讀心術,只傻了似的僵在原地,心想,天黑一來,他連團團都顧不得了。

他有種把天黑順窗戶扔出去的沖動,可在行動之前,對方一句話又驚醒了他。

天黑故作懵懂地問道:“筮情老兄,你還有別的事嗎?”

筮情楞了楞,轉身走了。

他忘了去通知團團結果,只失魂落魄回了自己的房間。最不願意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三年時間,嚴桓有個男朋友,不是很正常的嗎。

可是……筮情沒可是出來什麽,只感覺心裏難過。他很疑惑地想,愛情不應該是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嗎?

愛情。

他又被突然冒出來的這個詞驚到了,心說我怎麽想到這了。

“你可真夠狠心的。”天黑揉著自己差點錯位的腰,“說推就推啊!我這可是中老年人的骨頭。”

嚴桓沒說話。

“生氣啦?”天黑又問。

“沒有,我在想你幾歲。”

天黑:“……”

天黑:“承認吧,我看筮情剛才臉都黑了,你還敢說他不重視你?而且那他理由也太劣質了吧,給團團跑腿?”

嚴桓輕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只是……等你有了小孩你就會明白……別談這些沒用的了。欒縣失蹤案還有代縣傷人案,我在信裏提過的,你查到什麽沒有?”

“咳,這位客人,口氣挺橫啊。你知道天機閣的規矩吧,先交錢,再收貨。”

嚴桓想都沒想:“沒錢。”

天黑:“……”

天黑:“你真是我的祖宗。”

若是放平時,他肯定再油嘴滑舌一會,然而剛剛招惹過筮情,雖然嚴桓沒翻臉,但天黑很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此刻便也不再糾纏:“算你免費吧,下不為例。但第二條規矩不能壞,‘天機不可洩露,洩露則折陽壽’,所以我就說一半。

“玄家招攬了一位客卿,名叫冷風。失蹤案和傷人案,都和玄家有關,或者說,都和他有關。但他具體做了什麽,你自己去查……對了,據我所知,他也在淚院上過學,你認得他嗎?”

“淚院?”嚴桓思考了一下,搖頭,“我沒聽說過這個人。都和玄家有關嗎?可那個銀色面具人,難道不是血小樓的殺手?”

“我看你應該好好了解一下當今的局勢。”

“什麽意思?”

“血小樓現在的首領,叫做邑年。但他不僅負責這個殺手組織,事實上整個血家的事務,都由他一力承擔,因為真正的家主,血妖綾,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嚴桓驚訝:“血妖綾失蹤了?”

“應當說她和尚暮避世去了。”

嚴桓倒是不知道他們兩個什麽時候湊在了一塊,在他的記憶裏,這兩個人貌似互相都看不順眼。

天黑道:“這不重要。我想說的是,邑年把血小樓的所有殺手都派遣出去,去了哪裏?沒人知道。殺手的第一原則就是隱蔽。你覺得他們會大張旗鼓在對方的地盤試驗什麽新武器?還特地戴著表明身份的銀色面具,生怕玄家發現不了嗎?”

嚴桓道:“這也是我覺得困惑的地方。本來我打算直接抓到那個傷人者,可他好像已經不在代縣了。”

“直接抓?誰抓?”

嚴桓沈默不語。

天黑道:“你是打算解開禁藥?我當時說什麽來著?”

“我沒辦法,我總有要保護的人。”

天黑收斂了笑容:“你不用和我扯這些。你要作死,我攔不住。但是你不能用冠冕堂皇的借口,受不了沒有力量,直接說就好了。”

嚴桓低頭凝視著地面,忽然淺淺勾起一個笑容:“你沒說錯,看過大海的人,就不能假裝從沒看過。我以為我不在乎異靈鏈,但沒想到……”

天黑不留情地打斷他的話:“你省省吧,用不著拿老子的名言警句討好我。你是怎麽想的,我會猜不出來?你怎麽就不能學學方淩和尚暮呢?天下大亂就亂你一個人頭上了?你以為自己是誰啊,還想著拯救世界?”天黑越想越氣,他陪嚴桓那麽久,其實只求教會他一個道理,人,必要的時候就該自私一點,可嚴桓,不知道腦子有什麽毛病,死活聽不懂他的意思,或者說,聽懂了,不肯做。

他覺得這不科學,非常不科學。按這個世界武力至上的絕對設定來看,不可能創造出嚴桓這種自帶聖母氣質的人。

可偏偏就創造出來了,這聖母還緩聲道:“我沒想拯救世界,我也知道自己改變不了什麽。每個人都會死的,我只是不希望我明明可以幫助他們,卻眼睜睜看著那些人死在我面前。你和我說要關註自己的內心,要搞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我很認真地想過,我想要一份安寧和認同,我想能保護身邊的人。”

天黑盯了他幾秒,嘆口氣:“聽明白了,你就是想當英雄。哼,中二病要是能一直發作下去,估計禁藥也不敢侵蝕你的心智。但我警告你,解開禁藥就是底線了,你要是敢把異靈鏈也解開,就等著死吧。我沒嚇唬你啊,頂多能撐一個月,而且搞不好還是全身潰爛而亡。你來找我也沒用,禁藥和異靈鏈,沒一個好東西,它們再相遇,絕對不會是以前的小打小鬧,勢必要分出個你死我活,到時候我可拉不住。”

嚴桓知道他這是不再反對的意思了,很乖地點頭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傻。”

“我不放心,你把我剛才說的話背一遍。”

“……”

是夜,天黑留宿在嚴桓屋裏,堅決不肯另開一間房,說是要和他接著敘舊。

嚴桓覺得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只想睡覺。可身邊的人輾轉反側,吵的他不得安寧。

“嚴桓!”天黑興沖沖地支起半邊身子,“我想了想,既然你都把禁藥解開了,不如再煉點丹藥拿去賣錢?當初你憑著靈力都能煉出禁藥來,如今直接依靠禁藥煉丹豈不是易如反掌?你在丹藥一道上如此有天賦,別浪費啊。”

嚴桓聽他又動了這個心思,恨不能揍他一頓:“我煉出禁藥幹什麽?拿去害人嗎?”

“你這個人,想法怎麽總是那麽消極。凡事都有兩面性,在害人的同時,你還能賺到巨額錢財呢。我給你提供煉丹設備,咱倆三七分賬,你七我三。”

“……”嚴桓無語片刻,“用不著,我賺的錢夠花。睡覺吧。”

“你又有錢了?那把咨詢費付一下吧。我們天機閣報價可是很高的。你付了錢,我再給你透露點消息,算贈品。”

“……”嚴桓總算知道邇尚暮的奸商嘴臉是和誰學的了,他想還好自己同天黑相處的時間不夠久。

天黑沒等到回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開始吹噓:“唉,偶爾想一想,我還挺驚訝的,我居然這麽有才,又會治病又會種花,收過徒弟出過書,還能搞情報工作……”

嚴桓聽到這裏,實在忍無可忍,光著腳就下了地,天黑立刻抓住他的手腕:“你幹嘛去?”

“找屋子,睡覺!”

“你趕緊回來,我就再說一件事,說完我就睡,保證不吵了。”

合著你也知道自己吵!嚴桓躺回床上,恨恨地想。

天黑嚴肅了面容,是個談正事的模樣了:“再透露一條消息給你。你現在查的這個案子,和晨島界的裂縫有關。”

嚴桓楞了一下,感覺要消化的信息量有點大:“裂縫?不可能,這裏和晨島界離了那麽遠……你連裂縫都知道?”他是真的驚訝,雖然天機閣的情報工作滲透得又深又廣,但像這種家族的核心機密,他們應該還是無法輕易拿到的。

天黑心說老子當然知道,我當時穿越可就是靠著那條裂縫。但他肯定不會說出來自己的身份,此刻便借著“不再吵”的承諾,裝死了。

嚴桓發覺他又開始玩那套“天機不可洩露”的把戲,於是也不再發問。獨自思索了片刻,他輕輕地說道:“你真不用擔心我。”

天黑在黑暗中睜開眼睛又閉上,翻個身嘟囔道:“少他媽廢話,睡覺吧。”

嚴桓盯著他的後腦勺看了一會,心裏暖融融的。

天黑其實本來不想說裂縫的事,但得知他決定解開禁藥後,還是猶猶豫豫地說了,因為怕他查到別的地方去,多走彎路。

嚴桓察覺出這份意思,很感激。他欠天黑的人情實在太多,如果沒有這個人,恐怕他早就被禁藥纏得神志不清,更不要提什麽風光無限的如玥公子。

團團不肯走,她思索了整夜,沒找到能完美留下的理由,因此也不開口,就是坐在那裏不動,誰說話也不理,兩只眼眶各含一包淚水。

嚴桓蹲在她床邊,勸得口幹舌燥,然而毫無用處。最後把筮情、天黑、老媽子一並都叫了進來,示意大家幫幫他。

“顧芊,”天黑是不慣著她的,“趕緊的,收拾收拾,在這兒耍什麽小姐脾氣呢。和我回東郊縣吃香喝辣去,天天風餐露宿的有意思?”

團團在嚴桓的花店住著的時候,同天黑方淩也是混熟了的,但也沒有和嚴桓那樣親密。她還是得講禮貌,於是不情願地擡頭看了天黑,但臉上的表情依舊是寧死不屈。

嚴桓突然靈光一閃,跑出屋去,半柱香後又回了來,手裏多了根笛子。

笛子的穗子是紫金色的。

團團眼尖,一下看到了。她張了張嘴,眼淚先一步掉了下來。

嚴桓嗓子有點啞:“團團,你聽話好不好。你看這個穗子,那天我在你手裏發現的,你知道我心裏多難受嗎?你跑出去給我買笛子,結果一條胳膊淌著血回來了……我把你帶出來,卻根本保護不好你,你要是真有三長兩短,我怎麽和顧大哥交代?我怎麽和我自己交代?你乖乖的,先和天黑回花店。我答應你,這邊的事處理完,就回去找你好不好?你不在的時候,這個穗子就代替你了,我看見它,就能想起你來。”

團團紅著眼睛,吸了吸鼻子,許久才不情願地說道:“那,那你給我吹支曲子……你吹完了,我再走。”

嚴桓松了一口氣,擡手揉一揉小姑娘的頭發:“別哭了,最近怎麽總哭呢?”

他把笛子放在唇邊,團團又開了口:“你讓他們都出去,你說過的,只吹給我一個人聽。”

嚴桓:“……”我怎麽不記得。

天黑感到一陣牙疼,自動離開了。筮情臉色很不好,他從來不知道嚴桓還會吹笛子。但人家正牌男友都沒說什麽,他也只好裝聾作啞。

出了門,筮情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很有把笛子掰斷的沖動。他感到幼稚和稀奇,不明白最近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從何而來,然而靠在二樓攔柱上,他沒再走開。

老媽子磨磨蹭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團團,這才離了開,一出門,她又撞上立在外面的筮情。

筮情被她繼續若有所思地目光盯得渾身不自在,他雖然有天才之名,本該萬眾矚目,但由於個人氣質問題,很少有誰膽子大到一直審視他。

氣氛變得很僵硬。

筮情莫名意識到一絲不對勁,他也說不上來是哪裏。

在他將動不動時,老媽子忽然笑了:“老大,你在這,偷聽呢?”

她的聲音鏗鏘中透著霸氣,全然沒有以往年邁滄桑之感。

筮情反應了半秒,語氣裏有罕見的驚訝:“……殊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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