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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血家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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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桓知道自己的身體很敏感,但他沒有想到會敏感成這個樣子。

他自覺是冷靜地同筮情交合,自以為會掌握著整場床事的主動權。然而掌握了沒多久,他就腿軟得厲害,什麽都算計不來了,只感覺到海浪般的快感從腳趾一路向上淹沒到頭皮,且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無窮無盡。

於是被筮情壓在身下的時候,他渾身酥麻得沒了反抗的力氣。

筮情是毫無經驗的,沒有親吻和撫摸,他只是憑著藥物的刺激和本能行動著。可僅僅是這種程度,嚴桓都像是比他吃了更多藥似的情動不已。

折騰到後半夜,筮情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下來。嚴桓瞇著眼看他睡著了,恍惚中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下賤。他所得到的快樂是如此強烈,以至於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所作所為類似於強/奸。

筮情清醒了,會生氣嗎?嚴桓昧住的良心漸漸覆蘇,他又是擔憂又是心疼地想到這個問題,隨即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很是惡心。

虛偽得惡心。

事已至此,沒有反悔的餘地了。隨便筮情怎麽想吧。

嚴桓扭頭看了眼漏鐘,還有兩個小時天就要亮了,他大概沒時間睡覺。雖然嚴殊淺和筮情都不是能自動早起的人,但保險起見,還是要趁早離開。

嚴桓又轉過頭來,凝視了筮情的臉。他內心很平靜地想,以後塵歸塵土歸土,不知哪年才能再見了——也許再也不會相見。

想到這裏,嚴桓很用力地閉了眼睛,幾乎要哭。可他在山洞裏,暗暗下過決心,以後不許再哭了,於是他只是輕輕地、虔誠地吻了筮情的眉心,然後無聲地動了動嘴唇。

三個音節,脆弱地碎在空氣中。

嚴桓挪開筮情纏著他的手腳,翻身下床,打算去浴室清洗身體。一股濁液順著腿根流下來,他的動作僵了一瞬,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羞。

嚴桓簡單收拾了行李,又拿出早已寫好的書信放在主廳的桌子上。他推開嚴殊淺的臥室門,靜靜看了一會,悄無聲息地又關上了。

經過筮情房間的時候,嚴桓遲疑了片刻,還是沏了杯濃茶,端了進去。

筮情熟睡著,被子一大半摟在懷裏,整個的後背和大腿都不怕凍地露在外面。嚴桓放下茶杯,撿起一張薄毯子。蓋毯子時瞥到筮情後腰上的一處刺青,他楞了楞,拎起油燈湊近細看。

那是一片葉子的形狀,簡單,抽象,寥寥數筆,卻透著一股生命力。

這個圖案……

嚴桓腦子裏嗡的一聲,摸索著貼墻站住了,他忽然間,指尖有點發冷。

他見過那個圖案!在血妖綾手腕上,刺著個一模一樣的。

那是血家的圖騰。

筮情是……血家的人?

嚴桓從來沒有細想過筮情的身份。他只知道筮情來到晨島界的時候就是五階了。十三歲的五階,足以震驚整個大陸。

晨島界從外面收回來的徒弟向來是些有天賦的小孩子,許多家族覬覦晨島界的秘術占蔔之法,是樂意從後代中選出一兩個孩子送進去的。能不能學到秘術不一定,可一旦學到就賺大發了。

不過選擇也是有講究的,最厲害的後代還是要留在身邊,以振興家族。所以挑出來的孩子,要優秀,但不能優秀得過分。況且晨島界的占蔔術雖然厲害神秘,可也被視為邪術,就算小孩學成歸來,也不能爬到家主這麽正統的位置上。

顯然,筮情不符合標準。他太傳奇了,嚴桓想不到會有哪個家族二楞子一樣把這種天才送給別人。可如果是血家,那一切都說得通。

三大家族之一的血家,向來重男輕女,且有一條極為奇怪的家規。男性後代在成年禮那天一律被逐出家門,外出歷練,十年後方可回歸。筮情來到晨島界後從來沒提過有關家人的只言片語,也從沒收到過來自家鄉的信件。而且,大概也只有血家這麽龐大的家族才能壓住十三歲五階的驚人消息吧。在筮情出現前,大陸最負盛名的天才是方淩。

嚴桓不知道他們兩個誰更厲害,他的思緒非常混亂,已經顧不得這種小問題。他不能相信筮情是血家的人,可除了他離家出走的時間不對外,整個故事毫無破綻。最有力的證明就是……他對血妖綾突如其來的親密態度。

嚴桓一直覺得筮情那股子熱情莫名其妙,他以為是一見鐘情,可真相更加殘酷。

那是他的妹妹。

血妖綾。

血筮情。

我在做什麽啊?嚴桓滑坐在地上,一臉茫然。他嫉妒吸引了筮情目光的女孩,他以為筮情原來也能夠喜歡方淩前輩之外的其他人,他蠢蠢欲動,他裝醉,他借機耍酒瘋,他硬要陪著筮情在圖書館過夜,他吃了禁藥,他要變得很強大,他不想再被保護,他又一次受傷,他忐忑不安地表白,他被拒絕,他壓抑不住地恨筮情,他爬到筮情身上……

嚴桓從前很乖巧、很安靜、很隱忍,他覺得筮情不必喜歡他,他比不過方淩前輩,那就一輩子默不作聲地陪在筮情身邊吧。這樣也很好。

就算陪不了一輩子,能多一天,就多一天,能多一秒,就多一秒。

然而血妖綾出現了,他做不到默不作聲了,他上躥下跳,他躍躍欲試,他不安分地活動起來。比不過一個逝去的人,他認輸,但連一個活人,一個新來的人都比不過嗎?他不能接受,於是全力以赴。

他全力以赴,但還是輸了。

血妖綾其實沒和他較量,他是輸給了筮情。這次他終於認清了現實,他決定走了,雖然走之前報覆了一下,但他還是決定走了。

不再纏著筮情,不再礙他的眼。

他以為自己在這場感情裏,終於大方了一次,堂堂正正,不狼狽了。

然而,……筮情也沒和他較量。這根本不是一場比試,而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表演。他沒有同伴,沒有對手,甚至,沒有觀眾。

他喜,他悲,他愛,他恨,都只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宛如小醜一般嬉笑怒罵,他驟然活潑起來,故意地時而憂傷,時而快樂,都只是因為血妖綾出現了。他感到危機,他不安,他不服。

然而,血妖綾只是筮情的妹妹。

這場追逐,從一開始就是個誤會。

嚴桓以為筮情明白他的心意,只是不願意接受。原來筮情不明白,他什麽都不懂。他在這裏不遺餘力地唱啊,跳啊,可對方看不見,也聽不見。

我的愛情在他那裏是不存在的。

嚴桓睜大眼睛,想起就在十幾分鐘前,他還摸著筮情的臉,真心實意地想著,以後不恨了,時間久了,或許也可以不愛了。

可笑。

太可笑了。

嚴桓捂住額頭,跌跌撞撞地爬起來,一搖三晃地出了房門,出了大門,游魂一樣飄向皇城主城門。

筮情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他窩在被子裏,遲鈍地望著床上床下的一片狼藉,床頭櫃上的那杯茶是唯一有秩序的東西。

可惜涼了。

筮情回想起了昨夜的瘋狂,一時不知所措。他的世界分為井井有條的兩部分,一部分是“承諾要做的事”,另一部分是“其他事”。可昨晚發生的,他忽然不知道要怎麽分類了。

他是沒有答應過嚴桓什麽的,然而做/愛——似乎又含有承諾的意思。筮情沒有類似的經歷,甚至不知道相關的道聽途說,他迷惑了,不太清楚自己是否應該生氣。嚴桓沒有征得他的同意,是不應該的,但他昨晚,也是有機會停下來的。從看到那雙碧綠色眼眸的一刻,他就清醒了。但也正是那雙眼睛,讓他又一次淪陷。

筮情皺起眉,第一次理不清頭緒。而他也並沒機會慢慢地整理思路——房門忽地被暴力撞開。

嚴殊淺收回腿,大踏幾步沖到筮情床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咆哮道:“你和小桓說什麽了?!”

筮情還從沒見她對自己大喊大叫過,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怎麽了?”

“小桓走了!”嚴殊淺惡狠狠地把手裏的信摔在筮情身上,“他走了!你說明白,小桓哪一點配不上你?他都寧願低聲下氣地哄你上床,你憑什麽翻臉不認人,把他攆走?我實話告訴你,藥就是我下的,你有本事就罵我!小桓臉皮薄,你拿腦子想一想,他做得出來這種事嗎?你說他幹嘛?你這個混蛋!”

筮情看到信紙,心裏也是一涼。紙張是非常珍貴的東西,一般留言都不會用這種材質的。他拿起讀了一遍,發現上面只是無關痛癢的幾句話,嚴桓聲稱“心情郁郁,外出游玩,不日便歸,勿念”。

“不日”完全就是個虛詞。

筮情收起信紙,心裏有點不安,面上卻不動聲色,實話實說道:“我沒有和他說什麽。”

嚴殊淺冷笑了一聲,她自然看出來這封信是早就寫好的,筮情也是沒穿衣服,才剛醒的模樣。但不管怎樣,嚴桓心情不好的原因就只有一個。嚴殊淺冷靜了下來,想起上次的預測驗,她猜那時一定發生了什麽,嚴桓沒有告訴她。

或許他表白過?

那昨晚……嚴殊淺想不通,只恨自己最近和簡單家兄妹糾纏不清,沒有關註到嚴桓的情況。她一個沒留神,嚴桓居然一聲不吭地徹底逃了。嚴殊淺讀過信就瘋狂跑了出去,可直到城門,她也沒摸到嚴桓的影子。真的是走遠了,她無可奈何,只好把滿腔的怒火發洩到筮情身上。

嚴殊淺平時最怕老大,此刻卻也豁出去了,把壓在心底的話一股腦扔出:“你少做出這種事不關己的模樣。小桓是怎麽對你對我的,你和我又是怎麽對他的?他真是上輩子作孽才會碰到我們兩個人。我帶著他照顧他,就是因為他救過我一命,我就是利用小桓偽裝著知恩圖報,假裝自己還殘存人性和良心。你呢?你敢不敢說實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時選他來訓練只是因為他最弱,可以充分展示你的強大和厲害。你以為小桓看不透我們兩個的心思嗎?他那麽聰明,怎麽可能不知道!可他從來不提,他不說,我們兩個就也裝啞巴。哈哈,我們三個人的關系多有意思啊。我怕你,他愛你,你呢?我真的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喜歡小桓,還是不喜歡小桓,你倒是說啊,你他媽早點告訴他啊。你憑什麽這麽零碎地折磨他,他愛你還愛出錯來了?我知道,你就想著,早晚有一天我們會分開,到時候一切都回歸正軌了,你呢,你誰都不用得罪。現在好了,如你所願了,他自己消失了。你開心了吧?你這個大傻逼,你以為感情是那麽簡單的事嗎?”

嚴殊淺越往後聲音越嘶啞,她的眼圈泛紅,不知是憤怒還是難過。

筮情默然無語,半晌開口道:“殊淺,你太激動了,回去好好休息。”

嚴殊淺瞪著他,忽然一轉身,不出片刻又跑了回來,手裏捧著一套疊好的衣服,黑色袍子,袖口和前襟處有暗紅色的花瓣刺繡,是嶄新的。

筮情不明所以。嚴殊淺挑起刺繡,咬牙切齒地開口道:“這是小桓親手做的衣服,打算你過生日的時候送你。我說你不喜歡花,可小桓堅持認為你好看,非要花朵才配得上你。”她挑釁地盯著筮情,心說你不是要裝“不激動”嗎?你他媽裝吧,好好裝,我看著!

此時嚴桓的馬車已經遠遠的離開了皇城。他木著一張臉,視線掠過一塊路碑。一年多前,他就是從這條路進入皇城的,那時並沒想到,有一天會以這樣的狼狽姿態離開。

嚴桓收回心思,把食指含進嘴裏,牙關用力,直到覺出疼痛來。他盯著手指上的牙印,虛弱地笑了。這樣很好,手疼,頭就不疼了。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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