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裏寒風刺骨，北京的天總是陰沈沈的，見不到一絲陽光，很快一場初雪飄零而下，覆蓋了整個北京城，不過一晚上的時間，就白茫茫一片，映了那句，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幹凈。

而初雪的這夜裏江闌輾轉難眠，一直沒有睡著，睜眼等到天亮，思緒翻飛一如窗外洋洋灑灑的雪花，那些曾經一點一滴又不經意的浮現在腦海裏，有關俞浩的，有關女兒的，甚至還有關林方西的……那個就在不久前說好要永遠從心裏剔除的人，又如野草瘋長在她心上，或許真驗證了那句，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她想努力忘卻，但不能。

尤其是那年那天，林方西以一片沙灘為證而娶了她的場景依舊歷歷在目，沙灘還在廣西北海，可她和他卻已經離婚五年了，整整五年，婉婉都有五歲了，他，還不知道這個女兒的存在，當然他也不需要知道。

之所以記起來，大概是昨天俞浩…求婚了，想想他當時說的話，江闌是無比感動的。

——闌闌，從大學開始我就喜歡你，直到現在，我對你的心從未改變。曾經我想開創一個嶄新的世界送給你，可當你嫁給那人的時候我才明白你要的不是嶄新的世界。原本以為我和你真的會錯過一輩子，但現在不會了，我也不想再錯過，我想和你在一起，直到永遠。那麽，現在，闌闌，你，願意嫁給我嗎？

只是她呢，起初沒有回答，沈默了很久，才說，俞浩，你能讓我考慮一下嘛？

——好，我會一直等你的。

一直到底有多遠？江闌不知道，可她知道直到昨天傍晚俞浩送她回家離開的時候她也沒有給個答覆。她不知道怎麽給，一天下來都在逃避他的目光和欲言又止。

既然沒睡著，江闌幹脆就早早起床了，收拾一番，等下要去醫院看看倆女兒，婉婉來北京動手術醫治已有幾天情況還不錯，昨晚是剛剛放寒假的媛媛留宿在醫院陪她的。今天得讓媛媛回來休息休息。

窗簾拉開，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才知道昨晚下了大雪，一直下到現在，而屋裏開了暖氣，南方人來過北方的冬天總會覺得那樣的幹冷，會過不習慣。但江闌感覺還好，比起南方的濕冷，感覺還可以。

就在前幾天她去接機場接放寒假的媛媛，媛媛一下飛機冷的直打哆嗦，直說北京冷，還是那種痛徹心扉的。江闌就把羽絨外套給媛媛穿了，媛媛問她冷不冷，她搖頭真沒多少冷，但媛媛卻說媽媽你以前比我還怕冷。

是啊，以前的確很怕冷，但現在不怕了，那個冬天為她暖被窩的人漸漸走遠了，只留存在記憶深處。在廣東的那些年什麽都需要靠她自己，包括冬天冰冷的被窩也需要她自己去暖，即便俞浩能夠陪伴她。

透過起霧的窗望去，白茫茫的地上好像有幾行大字，還有一個人在寫著，那字和人都正對著她。

不知是誰？她起了好奇心，推開窗，去看。

——闌闌，我想和你今生白頭，和你相約下一世的白頭

江闌的眼眶微微濕潤，不用說那一定是俞浩，他還在雪裏寫著什麽，沒有撐傘，而他寫的一筆一捺似乎需要很用力才不會被大雪很快覆蓋住。沒有多想的，直接沖下樓，走到俞浩身後，握住他快要凍僵的手，他才發覺江闌就在身後。

“別，別，寫了……”

“闌闌，你怎麽下來了，冷不冷？”

“不冷，我看，你才冷。”

“能看見你，就暖和了。”

俞浩的頭發已經被雪下的花白，江闌忽然有點好笑，心裏格外暖，而很快，她自己的頭發也白了，“這下我們，真成白頭了。”

“那江大美人兒，願不願意和我約定呢？”

江闌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好！我願意。”像跟林西方結婚時的那樣鄭重其事。

兩人在漫天飛舞的雪花裏相擁，一場初雪見證了這一切。

他的相約，她的願意。

這年這天這幕，到後來，江闌真正白頭時也沒有忘卻，那份來自內心的感動和溫暖，即便她最後沒有和俞浩結為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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