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怎安神

關燈
天香不知道自己這樣畏首畏尾又是怎麽了,盯了半晌只咬牙切齒的說了個“你——”,便氣的一跺腳轉身就走。

守在門口的杏兒見天香出來臉色不對,趕忙跟著往回走,一路回到了寢殿,也不見這無名火有減弱的跡象,猜想是天香也被敷衍了出來,心裏賭氣,於是趁她喝茶的間隙揣度著勸道:“馮小姐也是擔心馮老爺的病,心裏急躁了些,公主您既然關心她——”

“誰關心她,我才沒這個閑工夫!”杏兒的話才說到一半兒,仿佛突然碰了天香的逆鱗一般,被茶碗摔在桌子上的聲音“哐當”打斷。

天香猛的站起身來,指著門口沖杏兒嚷道:“讓長康明天一早就去問薛丞儉,上次他開的安神散,加幾倍的劑量能讓人即刻就昏睡過去!叫他問完立刻配了來回我!”說完仿佛更不耐煩,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內殿。

打發了眾人,天香卻一夜翻來覆去的睡不踏實,那個委屈的眼神總在她眼前晃來晃去,勾搭著她想東想西,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又硬在床上忍了半天才起來,竟還沒到平時桃兒叫起的時辰。

天香裝作一切如常的由著下人侍候梳洗,眼睛卻不住的往門口瞟著,杏兒見她如此,心裏早已會意卻不敢點破,悄悄傳長康即刻進來交差。

“回主子的話,今兒一早兒奴才去問了薛太醫,安神散按上次的劑量四副一次用下,保管一盞茶的工夫就睡得死死的,奴才已經去藥房配好了,隨時能用。”長康口齒伶俐,三兩句就說清了來龍去脈。

“恩,辦的不錯,薛丞儉……還說什麽了沒有?”

天香支支吾吾的問話讓長康一頭霧水,又不敢不回,不由得偷偷的瞟了眼杏兒,只見她往秋水居的方向飛快使了個眼色,長康猛的想起昨晚杏兒交代的事兒,忙又回道:“哦,瞧奴才這記性,薛太醫還說,這個劑量雖然令人昏睡,倒也不至傷人身體,睡上個一日半日的也就醒了。”

眼見天香暗暗舒了口氣,長康這才放下心來,心裏暗暗佩服還是杏兒摸得準公主的心思。

用過早膳又坐立不安的磨蹭了個把時辰,天香依然張不開口說要去秋水居,桃兒杏兒心裏明白卻不知道這位主子又在鬧什麽別扭,於是想了半天終於找了個去秋水居邊上的花園賞花的由頭,可算是不動聲色的稱了天香的意。

一路上故意走得散漫,仿佛漫無目的一般,主仆一行也不知表演給誰看,到秋水居門口還在假意閑逛,卻聽一把嬌嫩的嗓子從屋內傳出:“公子您都一夜沒合眼了,還是先去歇息片刻吧,奴婢替您照顧著老大人就是,莫非公子信不過奴婢?”

天香頓時停住腳步,也顧不得什麽賭氣不賭氣,心想“果然是一夜沒合眼,這個倔驢!”

屋裏馮素珍似乎是推辭了兩句,只聽那丫鬟的聲音又婉婉說道:“那公子至少吃點兒東西,這樣生熬著,讓人看了也心疼。公子實在不願,至少讓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

話音剛落,猛然就聽屋內椅子嘩啦一聲響動,緊跟著是馮素珍略略提高的聲音道:“不敢勞煩姑娘,草民稍後自會處理,請姑娘不必如此。”

聽到“心疼”二字,天香眉尖一跳,壓了一夜的火氣,仿佛騰地一下被重新點燃,接連著後面的對話,屋外的一行人都覺察出了事情的不對勁。桃兒杏兒暗暗叫苦,心道這丫頭真是昏了頭了,情竇初開也就罷了,怎麽如此不懂規矩,偏偏還碰上了這一位身份特殊至此,真不知是該笑該罵。

屋裏的人卻還不知死活的鍥而不舍:“公子定是嫌棄奴婢身份卑賤,不配侍候公子,我。。。奴婢不敢求公子另眼相待,只想略盡心意,公子何苦推辭。”

“你我身份本也沒什麽差別,怎麽會有嫌棄之說,正因為我只是一介草民,更不應勞動姑娘,多謝美意了,我看這府裏活兒也不少,姑娘還是趕快去忙吧,遲了恐怕要受責罰。”馮素珍沙啞的聲音裏透出了些許尷尬。

“只要是為了公子,我就是拼著受責罰——”

“拼著受責罰怎麽樣?”天香忍無可忍的橫聲打斷,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少傾,虛掩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首先出現的是馮素珍清瘦溫和的身影,蒼白著一張臉有些躊躇的喊了聲“天香?”

天香擡眼瞟了一瞟,見她比昨夜分明又憔悴了一層,眼底已見烏青,嘴唇幹幹巴巴不見血色,不用問也知道這一夜是怎麽過的。正想著,一眼瞥見跪在她身側的小丫鬟,正嚇的搗蒜般磕頭,一疊聲的請安認錯,忽的想起剛剛屋裏的對話,無名火一下子竄上來,轉身對著長安狠狠說道:“長安,看來你這責罰也沒什麽大不了,底下人動不動就能拼著責罰隨便幹這幹那,你就是這麽給我管著內院的?”

長安早就聽到風聲趕了過來,這會兒見主子動怒,連自己也要跟著遭殃,哪兒還敢勸,趕忙一邊磕頭認錯,一邊指揮下人把小丫鬟押解起來。

“請主子意,這奴才新來不懂規矩,賞個什麽恩典給她長長記性。”長安見這小丫鬟年紀不大,有意為她開脫兩句,又不敢明勸,只好婉轉問天香的意思。

天香見居然還有人可憐這丫鬟,更是生氣,全然不理長安這一套,冷冷道:“到底是誰給誰分憂?怎麽安公公都定不了規矩了,倒要來問本宮?”

長安聽這話不善,不敢再攔,朝身後一揚手道“拖下去打三十板子給她長長記性。”

桃兒杏兒都倒吸一口氣,三十板子?這麽個小丫頭,三十板子下去,不死也殘了。天香的性子,平時對下人十分寬縱,哪裏有過這陣仗,見兩個壯丁已經拖著渾身打顫的丫鬟往外走,可天香又一副橫眉怒目的樣子,連長安都受了連累,顯見是誰勸誰遭殃,兩人對視一眼,正猶豫著該不該開口。。。

“天香!”馮素珍焦心而略帶責備的聲音從天香身後響起。

不知為何,聽到這道聲音,桃兒杏兒都下意識的松了口氣,仿佛回到從前,公主任性的要闖禍、要作弄朝臣、要頂撞皇帝,每每都是這道聲音,有魔力般讓公主乖乖回頭。

可那時,這道聲音屬於駙馬——那個公主雖然嘴裏不說,卻偷偷放在心裏的人,可如今……桃兒杏兒也不敢確定,只能與馮素珍一樣,緊緊的盯著天香微微發顫的背影。

天香的牙咬了又咬,這個可惡的馮素珍,這個時候,居然還敢求情!可身後那道目光,像是帶著熱度釘在背上,灼得她挪不開身。

僵持了片刻,天香終於還是恨恨一揚手,邊走邊道:“這樣恬不知恥的奴才,通通給我趕出去!這院子全換成清白老實的進來!”感到眾人都松了口氣,走得更是飛快,仿佛要甩掉這一身的煩躁,忽的想起什麽,側過臉對杏兒道:“安神散你現在就煎了拿來,親眼看她喝下去!”

杏兒自然知道天香說的“安神散”是指的哪一副,也知道“她”是指的哪一位,本以為也未必用得上,誰想到一大早鬧了這麽一出,更是片刻不敢耽擱,答了聲“是”便忙忙的下去煎藥。

比預計的還要早一刻,杏兒便回來交了差,於是剩下的只是等而已。明明是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可這都過了三盞茶的時間了,長安那邊還沒來消息,杏兒見天香起身瞎逛的頻率越來越高,心裏也犯起了嘀咕,試探著問:“估計時候兒也該到了,要不我過去瞧瞧?”

天香索性直接邁出門去,道:“你去瞧瞧,我還不是坐這兒幹等著?幹脆我親自去看看,到底又怎麽了!”

快到秋水居門口,就見長安迎出門來,也是一臉焦急請安道:“奴才正要去回主子呢,杏兒不是說一盞茶的時候就夠麽,馮小姐怎麽這時候還沒睡下呢。倒是比先前迷糊了些,可奴才也不敢貿然進去,又怕主子那邊著急,正犯難呢,可巧您就過來了,倒瞧瞧是個什麽情形。”

天香聽了也暗暗納悶,薛丞儉的藥應該不會有差錯啊,怎麽她還能堅持著,邊疑惑邊往裏走,快走到門口時就已隱隱約約聽到屋裏的說話聲,竟是馮素珍在自言自語,緩慢的語速拖著松垮的尾音,完全不似她平時說話的溫和清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