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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忘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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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雨已經說不出自己心底什麽滋味了, 眼前一晃, 等他反應過來時, 裴瀾之端著那杯牛奶走到他的面前,充滿了誘哄的味道,“荊雨哥哥, 喝掉它,好好睡上一覺,你太累了。”

荊雨下意識地伸手去接, 可是就在這時, 他的腦海中忽然響起了一個熟悉又恍如隔世的聲音,那聲音拼命制止他道:“荊雨, 別喝!”

他的動作一頓,望向裴瀾之昏沈漆黑的雙眸, 不敢置信,“這杯牛奶, 有問題?”

裴瀾之抿緊嘴唇,臉頰的線條都僵硬住了,他想要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可是握著牛奶杯的手指卻泛著青白, “沒有……”

荊雨曾經撫養過面前的男人,他知道他說謊的時候是什麽模樣,他的心一寸一寸涼了下來,“你在說謊……”

“荊雨哥哥。”裴瀾之整個人瞬間像是被抽幹了力量,變得頹唐無助,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喪心病狂,“求求你,忘記這一切吧,會給你帶來痛苦的記憶,不要也罷。”

“要不要忘記,難道不該由我自己做決定?”荊雨顫抖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裴瀾之的瘋狂,他只得軟聲識時務道:“如果我說,我可以原諒你呢……你還會讓我忘記嗎?”

裴瀾之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你不會的,上一世你寧願去死也要離開我,這一世你更不會原諒我,你的靈魂……是烈火的顏色。”

火焰很美,擁有能夠將他燃燒殆盡的溫度。

“你瘋了……”荊雨怔怔道。

“荊雨哥哥,我早就瘋了,看到我現在的模樣,你還敢說原諒我?”裴瀾之的笑容痛苦到了極點,也癲狂至極,“所以忘掉吧,忘掉就不會害怕,也不會痛苦。”

他步步逼近。

荊雨搖著頭,“不……不要!”他話音落下,從沙發上跳了起來,轉身就要逃開。

裴瀾之一時不慎,被他撞灑了牛奶,但好在牛奶沒有全部灑完,他望著荊雨逃上二樓,目光陰沈。

他在牛奶裏放了不逝花的藥粉,只要荊雨喝下去,就會忘記一切,成為一柄新生的寶劍,這一世,再也不會記起曾經的痛苦。

他們還能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他的眼中滑過癲狂的色彩。

荊雨逃進了儲藏室,他跑到扶風劍的面前,驚恐又焦急地問道:“我該怎麽辦?”

剛才正是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陵瓏的聲音,提醒了他牛奶有問題,這才救了他一次,他不知道陵瓏為什麽封劍後還能與他在識海裏聯系,他實在走投無路——裴瀾之瘋了!

他把扶風劍從架子上取了下來,正在這時,裴瀾之推開了儲物室的門。

他們四目相對,一時氣氛凝固。

荊雨眼中充滿了抗拒。

裴瀾之一步一步走近,手上蓄了一團恐怖的魔氣,就在他伸出的手即將碰觸到他時,荊雨忽然聽見陵瓏厲聲大喊道:“荊雨!拔劍!”他二話不說,將扶風劍拔出了劍鞘。

“別過來!”

寶劍出鞘,寒光乍洩,那銀白的劍身仿佛灌註了神光,比梧吹劍鋒利一萬倍,刺出的同時,他沒想到裴瀾之竟然絲毫沒有抵抗,任由劍尖穿透了心臟。

鮮血噴了他滿臉,他徹徹底底地僵住了,一時流露出恍若夢中的神色,直到靠著墻緩緩坐到了地上。

他剛才……做了什麽?

裴瀾之的身軀像是山一樣籠罩著他,最終跪倒下來,支撐的雙手壓在他的耳畔。

男人像是絲毫不覺得意外,含著一口血,沒有在他的面前嗆咳出來,像是怕嚇著他,手中的牛奶杯早就摔碎了,過了一會兒,裴瀾之低下頭看著貫穿自己身體的扶風劍和荊雨驚恐到淚流滿面的臉。

荊雨下意識地松開了劍柄,沾著猩紅的雙手顫抖起來,“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他也不知道剛才為什麽要刺出這一劍,或許是因為心底對裴瀾之自以為是的恨……

可為什麽裴瀾之不躲開呢?

他想要給他拔劍,卻發現,如果把扶風劍拔出,裴瀾之的身體一定會瘋狂地噴湧出鮮血,扶風劍太鋒利了,甚至還有放血的卡槽。

裴瀾之會死嗎?

他親手傷害了他養大的孩子……

“荊雨哥哥……不要道歉……因為一直以來,都是我的錯……”裴瀾之仿佛解脫一般地嘆息著,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慢慢變得昏黑,甚至快要看不清荊雨了,“我喜歡你,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一頭栽下。

荊雨呆滯了片刻,驀地慘叫出聲,“裴瀾之——裴瀾之——!!!”

滿地鮮紅,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他用盡全力將裴瀾之拖到了公寓門口,可是門外設了禁制,他打不開,而男人的呼吸越來越弱,他抱著他慢慢變得冰涼的身體,無助地哭泣道:“你起來……起來……我沒有想要你死……我沒有……”

“你不要死……不要死……”

他前世直到生命的終結都沒有愛上裴瀾之,可是今生卻不一樣,他被蒙在鼓裏的那些天,被裴瀾之小心呵護的日子,他再也不會在深夜感到寒冷,他甚至貪戀裴瀾之偽裝之後的溫柔,他為他的假象心動了……

裴瀾之說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辦,他又何嘗不是仿徨無措……

在意識的最後,他聽到了公寓門鎖被打開的聲音。

再醒來時,他回到了特殊刑偵司,他自己的房間,睜開眼,就聽見一個惡狠狠的年輕男人的聲音,“我不管,你們特殊刑偵司監管不力,我要去精怪協會控告你們,喵!”

荊雨聞言鼻尖一酸,是他的家人來了,“殿下……”

站在門口與邵然爭吵的貓皇察覺他醒來,高興地一咕嚕躥到了床上,它是一只體格健壯,相貌兇惡,被毛厚密的緬因貓,它粗聲粗氣道:“小荊雨,有沒有哪裏受傷?我收到了你的信,你別怕,我來了,只要姓裴的敢纏著你,我就宰了他!”

荊雨心頭一跳,趕忙坐起身道:“裴瀾之呢?他有沒有事?”

“哼!”貓皇殿下見他還牽掛著裴瀾之,很生氣,吹起嘴邊的毛毛,“不知道,大概是死了吧!”

站在門口的邵然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貓皇殿下的脾氣委實太過蠻橫,他只得安撫荊雨道:“暫時沒事,不過他中了劍,加上夢魔的毒發作,需要休息。”

“中毒?!”荊雨驚道。

邵然凝重地點點頭,“我也沒有想到,他中毒的時間比我想象中還要久遠。”

毒液與曾經傳播的“繽紛”一起發作,使得裴瀾之突然發狂,又在最後荊雨反抗時甘願受死,他或許自己也意識到,他的精神已經變得不正常,如果不想傷害到荊雨,他就必須忍耐最後的一劍。

荊雨渾身脫了力,如果裴瀾之是因為中了毒才做下這些不可饒恕的事情,他想,會原諒裴瀾之對他的欺騙……如果沒有前世,他們今生,扯平了。

“還有一個人想要見見你。”邵然說完,將手中的扶風劍送到了他的面前。

扶風劍已經從裴瀾之的身體裏取出,鮮血完全擦拭幹凈,流露出瑩白的劍身鋒利無比,荊雨接過了劍,聽到陵瓏在靈識裏喚他,“荊雨,你還好嗎?”

貓皇殿下從床邊跳下,對邵然道:“關於苗宸的事,我們談談。”

回到客廳後,緬因貓碩大的身軀跳上沙發,當即就把沙發壓得嘎吱一聲響,它抖了抖毛茸茸的大尾巴,對邵然道:“小子,我在人間界停留的這幾天,會協助你抓捕苗宸,他吃了我們貓妖族先王的內丹,人逮到以後,我希望你能把他的肚皮刨開,把他的內丹交給荊雨。”

邵然微微一楞,他在想為什麽不是把內丹收回族內?

貓皇殿下卻舔了舔爪子道:“給荊雨拿著玩吧,就當是貓妖一族給他的補償……嗚,我的小寶貝,這一次肯定受委屈了。”

它心疼著,想到自己沖進裴瀾之公寓時看到的畫面,荊雨抱著那個該死的男人,幾欲崩潰痛哭,他這顆老心就跟著顫起來。

“你們把裴瀾之關嚴實了沒?可別再放他出來禍害人了!”

邵然把裴瀾之鎖進了地下室,一時半會兒,裴瀾之也起不來床吧,他的心臟是貫穿傷,如果他不是永生之體,他這會兒已經死了,扶風劍陵瓏的威力可不是說著玩的。

而且他身體裏的毒性發作時,幾乎在荊雨的懷中就已經停止了呼吸,也因為如此,才會嚇得荊雨六神無主,但好在邵然趕到時餵他吃了一顆珍稀的丹藥,這才勉強將人的性命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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