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開始吧。”我拉過了被子,做好了聽的準備。 (1)

關燈
“A well-known scientist once g□□e a public lecture on astronomy. He described how the earth orbits around the sun and how the sun, in turn, orbits around the center of a vast collection of stars called our galaxy. At the end of the lecture, a little old lady at the back of the room got up and said: ‘What you h□□e told us is rubbish. The world is really a flat plate supported on the back of a giant tortoise.’ The scientist g□□e a superior □□ile before replying, ‘What is the tortoise standing on’ ‘You’re very clever, young man, very clever,’said the old lady. ‘But it’s turtles all the way down!’”

我的英文聽力自然沒好到這個程度,可就這麽聽著他的聲音就會無端安心起來,仿佛近在咫尺,仿佛從未遠離,而這是多久之前的我連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情,現在竟然正在發生著,如此不真實的發生著。

眼睛慢慢閉上,我想起柚子說的平行時空,或許我也在某個時刻走進了另一個時空裏,那麽,這個時刻究竟是什麽時候呢?

轉圈的輪子慢慢變慢,隱約聽到電話那端說了一句,”In addition, Newton postulated a law of universal gr□□itation ording to which each body in the universe was attracted toward every other body by a force that was stronger the more massive the bodies and the closer they were to each other. ”

月光照亮海面,粼粼波浪推著往岸邊去,並最終消失在岸上,而那些更替的海浪還在繼續。

守候的滋味是怎樣的呢?就這樣等在病房外遠遠的看著去,期望自己的期盼可以起效,他會慢慢醒過來。

即便是請了很久的假,可這樣一天天快速的過去,也很快就到了期限的尾端。

“我打算休學一年。”他慢慢說道,看來這就是他想出的解決方案,我沒有權利去左右他的人生,也想不出比這更好的辦法,與其一直擔心著這邊,倒不如就近陪在叔叔身邊,他也能安心些。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至少這樣就不算是孤獨一人。

“我最近經常在想,要是有一天,真的只剩下我一個人會怎麽樣?”盡管身體還在這裏,眼神卻開始飄向遠方,靈魂也跟著遠走。

“還有我。”我剛說完,他有些恍惚的側過臉,唇角彎起一道輕微的弧線,像是笑,卻是分外的苦澀。或許在他認為的未來裏,沒有我的存在。

“洛雲,你知道兩個人怎樣才能相守一世嗎?”他的眼神裏夾雜著某種晶瑩剔透的東西,似乎一碰就碎。

或許這就個最好的時機,把一切都說出來,別讓他總覺得這是同情,一種遲早會消退的情緒。

“我甚至覺得,花翎還活著。”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那股冒出來的勇氣一下子消散殆盡。當初我也這樣想過,就像電視劇裏說的那樣,她還活著,只是忘記了自己是誰,但依然幸福的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在橋上發現的那雙鞋子或許只是一個錯誤的信號。可是,這麽久了,依然沒有關於她的消息,那個可能性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減退,最後退縮到了記憶的邊角裏,於是,我以為自己終於接受了那個事實,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柚子之前不知道看個什麽樣的電影,之後就在漫無邊際的談著被留下來的人的話題,她說這就相當於給了活下來的人一個原罪,而罪名就是存活下來,於是他們在之後的每一天裏都在等待救贖,或許直到他們離開這個世界才能解脫。

當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們身上背負的原罪也就越重,而那些所謂本著離開的人的意志繼續生存下去的話,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安慰,那個所謂的原罪像是一個囚禁人的監牢,我們都被圍困在裏面,而曲方歌站在最深層的黑暗裏,得不到任何救贖,我甚至都覺得他快要轉過身去,打算獨自面對那黑暗了。

“我愛你。”

他怔住,視線一寸寸的偏移過來,仿佛在懷疑自己聽錯了話。

我看向他的眼睛,血液快速流動著,這個故事的源頭該追溯到很久之前了,從那個夜晚的光線照亮他的那一瞬間開始。

☆、酹江月

“他醒了。”護士的聲音在走廊響起來,我慢慢睜開眼睛,一時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側頭看向身邊,曲方歌似乎也正處於怔忪的狀態,半晌才反應過來,有些不連貫的起身,看著那張玻璃,我看到他慢慢松了口氣。

我站在病房外,看著一堆醫生走進了那個病房,圍著那張病床,已經看不到叔叔的身影,曲方歌站在裏面一點的位置,往外面看了一眼,我隱約能看懂他的意思,卻還是停在了原地,這不是對的時機。

一個剛醒來的人應該得到祝福,而不該是殘酷的現實。我到底想要這件事情怎樣發展呢?從做出那個選擇的同時,不就應該考慮到這一切了嗎?也許那個瞬間的我只想要站在他身邊,給予一定的支持,卻沒有想過該怎麽面對周圍的一切,或許這就是柚子所說的利己主義,我也不過是沈迷於自己的一番奉獻精神罷了,那份感情裏或許真的參雜了某種近似憐憫的感情,我還那麽義正言辭的說著關於愛的字眼,仿佛我是個代言人似的。

害怕的情緒占據了主導位置,想要退縮的想法,想要逃離的欲望,卻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緊到貼近血液的程度,卻又快速松開,那個身影卻還沒移動,還是站在那裏,眼神卻那麽直接的看穿了我。

兩股眼神想在在無聲中訂立了某種約定,只要一方背棄,就再也沒有第二次重來的機會。

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那個輸不起的人原來就是我自己,原來已經到了這種危險的程度。

靠近那張病床的時候,指尖開始輕輕顫抖,有多久沒見過面,為何一個人可以快速蒼老成這般模樣,兩鬢的發全白了,眼角堆積著皺紋,那雙眼睛裏浮現出一絲詫異,卻又慢慢轉換成另一種覆雜交錯的情緒。

“洛雲,好久沒見到你了。”還是那個熟悉的和善笑容,說話的腔調也和回憶對上了。

其實我想過這樣再次見面的情形,多半都覺得他們一定不想要再見到我,只剩下尷尬的氛圍,提醒著對方心底的傷痛往事。

一下子找不出一句話來回答,努力揚起唇角,當做問候。

“她人呢?”這句問話一出,現場霎時陷入一陣怪異的沈寂,正是這樣的氣氛讓他一下子覺察出了不對,臉上一下子沒了生氣,頹然躺了下去。

“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一個關於黑頸鶴的故事,”他望著遠處,側臉上有種淡淡的哀愁,整個人像是站在了一片煙霧裏,“兩只黑頸鶴一旦互舞,就說明它們這一輩子都會在彼此身邊,不論生死。”

“有一只雌鶴被獵人的槍擊中,墜入湖中,另一只雄鶴就一直在湖的上空盤旋,最後一頭紮進了湖水裏。”

“當時似乎朦朧的看懂了點什麽,或許是那種生死與共的陪伴令人動容,可長大了之後,卻開始麻木起來,那種事情在當今這個覆雜的社會裏是不可能發生的吧。早晚有一天,關於過去的那些回憶會淡去,而新的生活會取而代之。”

我不知道這是他內心的自白,還是他對叔叔的期望,希望他開始新的生活,抑或是兩者皆有。那麽我們會否有一天也會像他說的那樣走到了盡頭,各自開始彼此的新生活呢?那樣的未來讓人不想展開想象,在自己的世界裏走走停停,只是兩個人再也不會有任何的交集,那場景竟然有些可怖。

最痛苦的事情必定是一個人面對那無盡的回憶,在看不見底的深海裏繼續沈淪,可即便勸說了很多次,叔叔還是堅持要回到原來那個房子裏去,或許他還不想要徹底忘記那些過往,這樣似乎也就意味著它可以保存一些那個人的記憶,不至於太孤獨。曲方歌不放心他一個人待在那所房子裏,於是就搬了回去,這樣也算是彼此能做個伴。

我看著那扇深紅色的門,像是能關住一切秘密,門慢慢打開,叔叔一見是我,臉上微微笑著,拉開門讓我進去。

雖然以前也知道叔叔不是個話多的人,大半時間不是在書房就是在看報紙,可現在卻多了一項發呆事宜,經常看著一樣事物出神,喊幾聲才能反應過來。我想起曲方歌說過的那個黑頸雁的故事,或許,他現在正是那只盤旋在湖上方的雄鶴,而那個不好的結局,卻是我們都擔心著的。

流水順著掌心的紋路流下去,像是在不知不覺中帶走了些什麽,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並不讓人好受。

“洛雲。”

我恍然才發現本來是洗著菜的自己卻變成了洗著自己的手,連忙拿起菜來清洗,“馬上就好。”

曲方歌什麽時候學會做飯的呢?大抵是在整個家庭遭受了重大打擊之後,阿姨肯定已經沒了做飯的心思,叔叔也從來沒怎麽靠近過廚房,自然只能是他這個家裏的頂梁柱挑起重擔了。

他熟練的翻著菜,蓋上鍋蓋,燜一會兒,許是看我洗菜太磨嘰了,站在旁邊開始幫我,結果最後就成了我站在一邊看著他洗菜,快速又不失條理,還真是個好男人啊。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一下子慌張的站到了炒菜那邊,卻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倒顯得有些多餘,索性出去。

一下子看見叔叔坐在陽臺的竹藤椅上,似乎是在看夕陽,可背影上深色的線條卻像是悲傷的裝點,記得有個漫畫家說過,當他想不出來人應該有的悲傷的表情時,他就會畫一個背影,留下一定的餘地,給各自的傷心都留下一點空間。

我看了眼掛在墻上的那張照片,還是那年我見過的那張四人全家福,可轉眼之間,這張照片上的兩個人就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照片上,就連一向不願意笑的曲方歌都微微彎起了唇角,而花翎自然是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十足的小太陽,而阿姨叔叔還是那麽和善的笑著,為了這個完滿的家庭,也為了此刻的好時光。

“洛雲,花翎呢?”她話尾端帶著的顫音令人心疼,明顯瘦了很多的身形,我幾乎不敢去看她的眼睛,那麽著急的尋覓,那麽關切的問詢,而我做了些什麽,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躲閃著逃開了。

“現在就只剩下我們爺倆了。”身邊傳來一個聲音,不知道叔叔什麽時候站到了我身邊,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要是花翎還在,也應該是你這個年紀了。”

我轉開了目光,手指尖有些微微發麻的感覺。

“良辰美景奈何天啊。”

我看著他慢慢走回書房,微弓著背,手放在身後,已然有了蒼老的姿態。

秋天的筆觸在樹梢尖端慢慢暈染開來,就連那天空也沾上一種高遠的感覺,看不到任何大塊的雲朵,夾帶了一點點幹燥的熱度,現在就站在了秋天這個季節裏。

想起有人跟我說過那座山的秋景,是前所未有的美麗,無意中跟曲方歌談起,他連忙問道,“那就這個周末去。”當真是快速到不可收拾,我一下子楞住了,半晌才想起要點頭答應。

我看著他眉宇間凝起來的一片愁緒,最近一下子發生了這麽多事,也算是一個放松的機會。

關於登山,存有的幾次都是不太愉快的記憶,記得還有一次是班級一同去登山,結果還發生了食物過敏事件。現在想起來,縱使當時爬的時候有些累,可彼此說笑間,時間倒也過得很快。

從車站出來,拼車前往目的地的路上,遇到了三個剛步入大學的高中同學,還是張揚肆意的年紀,車廂裏熱鬧得很,到了車途的後半段,彼此都安靜下來,大概是在火車上睡了太久,轉臉看著倚靠著椅背沈沈睡去的曲方歌,看來他是沒怎麽好好休息。

我看著窗外那些流失的風景,不斷倒退的綠樹,陌生孤立的房屋,逐次變多的山巒,隱沒在一片如黛的風景裏,當真是一片水墨風景畫。

周末的人也很多,背著很多裝備,入山口兩邊的商店大多是賣帳篷和零食的,我們就兩個人,爬山都是一項負荷了,只得聯系那些可以送上山的帳篷,就此邁開了步子。

自然是走兩步就停下來休息一陣,背包裏的幹糧也可以慢慢減少,初秋的季節還算不上涼爽,殘餘的悶熱感還逗留在空氣裏,穿的衣服自然也被汗水侵濕,每當吃了一點東西才算是恢覆了一點元氣,倒是曲方歌,或許是他本來對零食的興趣少,只是不時喝幾口水解渴。

“我在西藏遇到過一個登山的人,他有一次跟我說,當他因為缺氧的感覺而有微微眩暈感,外界的寒冷像是把他關在了一個冰窖裏,夜裏閉上眼睛的過程中,每一次都可能在睡夢中無知覺的死去。可他心底卻覺得無比的滿足,他想到站在山頂的那種感覺,看到當初仰望的一切都在近處,似乎就此聽到了地球的心跳聲。”

“他說,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多的星星,像是一伸手就能觸及到的高度。抵達山腳下的時候,他守到半夜才等到那絢爛的銀河,宛如神跡。”他的臉上有種淡淡的柔和,讓我想到流動的水

我沒去西藏,也沒見過那樣的星空,可我能感受到他心底的開心,那是一個我很少見到的曲方歌,他一向冷靜自持,理性處事,即便是在最近那件事故發生的時候,他也只有那通電話的失控,一醒過來又恢覆成了淡然的樣子。我希望這個樣子的他能多一些。

“下次,我們一起去。”

手被拉進掌心,我慢慢笑起來,因為他口中那句和未來有關的話。

路上還有很多半路截斷的臺階和倒下的樹,直到在爬半山腰一個大陡坡的時候,一不小心往回望了一眼,一下子腿一抖,還好及時抓住了兩邊的鐵鎖鏈,心卻安定不下來了,腳都開始發顫。

“怎麽了?”曲方歌忙拉住我的胳膊。

“我有恐高癥。”霎時間,感覺剛才往上爬的力氣都被抽掉了不少,真是不應該往下看,要麽也要爬到底了再說,現在在半路上,還真是騎虎難下。

“先站穩。”

本是微彎著身子去抓住兩邊的鎖鏈欄桿,我慢慢試著站直,視線一不小心瞥到了兩邊落下去的山坡弧度,腳越發軟了起來,只能用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那手臂卻慢慢松開來,我驚慌的抓得更緊,卻見他慢慢牽起我的手,十指相扣,最嚴密的姿勢。

這個場景觸發了一陣奇怪的心緒,這個場景竟然有種奇怪的熟悉之感,像是在哪裏出現過時的。半晌我才恍惚的搖頭,大概是在夢裏吧。

終於抵達山頂的一個平臺時,我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看著遠處那道金色的天際線,慢慢楞住了,翻滾的雲海勾勒出的那條不知會蔓延到什麽地方的線條。

“我現在知道為什麽他們說地球是平的了。”這樣看過去,確實就是一塊平地,只是因為這個高度還不算高,於是我們無法看到更遠的地方罷了。

曲方歌並未駁斥我的說法,也只是靜靜看著遠處。我們在那佇立良久,直到有人在身後說話才邁開步子繼續往前走。

倒是也有住宿的藍色鐵皮房,只是遠看著也能想象裏面的情景,必然是擁擠的大房子裏裝載太多人的呼吸,空氣必定是很不好受的,現在只能祈禱半夜不要下雨才好。

秋季的山頂已經鋪滿金黃色的草甸,純天然的點綴促成了一道絕佳的風景,黃昏的光線漏下來一小片,穿射投影在雲朵上面,形成了一片令人驚嘆的光域,有一群人正不停跳著以便擺出好看的拍照姿勢,山頂凝結的雨露沾濕了草坪,也使那些各色的雨衣派上了用場。

拖運的人早就到了山頂,我們接收了帳篷,卻都有些疲累的坐了下來。

“每次登山好像也是一種機遇,可能這一次能看見日出,也可能看不見,或許又有別的風景可以拿來替代。”這次剛出門的時候倒是看了一下天氣,算不上絕佳,雖然也遇上了令人腳軟的事件,但是總的來說,那些山間瀑布,山頂日落,奇石綠樹都足以抵消那些反面的東西。

“也許這也算是一次對自己的修煉,每走一步,就能更靠近自己一些。”

一時,我們靜默良久,看著遠處,像是要和眼前的景色融為一體。

夜晚卻是格外的靜謐,山頂上自然沒有專門設置洗漱的地方,只能草草刷牙洗臉了事,搭好了帳篷,吃了點面包對付了一下,在山頂上四處亂轉悠,很大的霧氣,只是走一趟,身上都沾了很多的水珠,只好早些回去躺下。

狹小的空間會封閉很多東西,把人的感官都縮小在一定範圍內,視線,聽覺,嗅覺,觸覺,都變得格外敏感,其實都是套在各自的睡袋裏睡覺倒也沒什麽,但這樣一側頭就能看到彼此的形式,還是格外特別。

“洛雲。”聲音太靠近了,霎時間感覺耳朵有些發燙,我緩緩側過頭,就聽見一陣布料摩擦聲,接著額上就落下了一個吻,宛如蜻蜓點水般,“晚安。”

外面的聲音也慢慢減少,安靜的氛圍,再加上爬山一天的疲累,一下子把人拽入深沈的睡眠。

半夢半醒間,卻被推醒來,坐起來,走出去,宛如跌入黑夜設置的陷阱裏。

那道夢幻的銀河近在眼前,細碎的星辰點綴其中,美妙絕倫。

肩上披了一件外套才讓我緩緩回過神來,山頂的風確實很大,我挽著身邊人的胳膊,唇角不由得輕輕彎起來,世間所謂的美好大概就是這樣的一刻了。

☆、桃園憶故人

少年時代的時候,為了那個模糊而不確定的未來而設置了無數種可能,天真到一心盼著未來這一天的到來,而等我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處於那片未來中的時候,卻又有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那些當初的暢想實現了一部分,可又會產生一種這並不完全是想象中的樣子。

朝九晚五的上班作息,雖然早在實習的時候就排演過一遍,盡管能夠跟上腳步,可心卻沒那麽快跟上腳步,總還以為是可以隨時棲息的時候,可以任由自己的心情來放松自己,可事實上卻並非如此,像是一具被嵌入框架裏的軀殼,被裹挾在一片嚴實的規則裏。

和柚子在外面租了一間房子,兩個人的生活倒也還像是過去一般,不曾有大的起伏,柚子多了一個愛好,閑暇時間就在塗顏料,對這個不尊重藝術的稱呼,她也開始慢慢接受。

“我好像沒什麽愛好。”某天,看著看著電視,我突然反省到。從小到大,倒是沒被強行送去什麽藝術補習班,可也沒萌生出什麽想要學習某樣東西的欲望,就這麽慢慢長大,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看電視啊。”柚子蹦出一句。

“這哪算什麽愛好,頂多是消遣時間。”現在回想起來,大概還是被我媽給培養出來的習慣,一看電視就拉著我,戀愛大戲,戰爭片,懸疑驚悚,苦情家庭劇,也算是耳濡目染,甚至還會討論一下劇情的發展什麽,而我爸對這一切都不太關心,偶爾也發表一下見解,往往會招致我們倆仇視的眼神,後來他幹脆到書房去冥思苦想了。

“愛好不就是喜歡才去做的一件事嗎?”她奇怪的發問,拿著毛筆在紫羅蘭色盤上慢慢塗抹著,直到塗勻為止,“像我畫畫的時候,就會覺得心裏很平靜,那大概是一種淡淡的愉悅吧。”

淡淡的愉悅,我慢慢思索這五個字的意思,看電影的時候倒也有這樣的感覺,被劇情吸引著看下去,停下來的時刻就開始思考一些漫無邊際的事情,要是我遇上電視劇裏面的事情該怎麽辦,又或者是這樣的事情可能發生嗎?

“那,喜歡也算是一種愛好呀。”不由得說了出來。

“算是,也不算是吧。”柚子放下了畫筆,似乎開始認真思考我這句話,“愛好是一種可以隨時放下的東西,可是喜歡是一種擱置不下的情感,它總是存在著,即使是在你認為它已經休息的時候。”

“倒也是。”

曲方歌去天文站實習了,周末的時候會回去看看,我們也可以順便見面,彼此的時間都被各種瑣事堆積著,只剩下這一點點空閑,而對比柚子他們每天都可以見面,這確實是一種煎熬,卻也只能靠理解來撐過去了。

“你也可以自己去尋找一個愛好,世界上有這麽多愛好,總能找到一個的吧。”柚子繼續拿起了畫筆,蘸了點水,點了一些鈷藍,在紙上細致的描畫著。

看書,畫畫,這些都是屬於柚子的愛好,可對於我卻可能成為一種酷刑,可能是我心底還並未燃起興趣,而別的,運動之類的,跑步也只能偶爾堅持一下,球類運動什麽的也不太在行,當初買了的瑜伽墊似乎只派上過幾次用場,之後就一直閑置著。除開這些,還有音樂之類的,我在腦子裏慢慢掠過那些樂器的樣子,倒是想過要不要買一個薩克斯,卻也只是因為聽別人吹奏的樣子才產生了想法而已,到網上看了一眼價格,又快速作罷;至於相機,倒是借著別人買的尼康搗鼓過一陣子,像素自然是沒法比,可那些技術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學會的。

頹然的坐在椅子上,原來自己是個這麽無趣的人,生活重心裏只能列出幾個選項來,別的都被排除在範圍之外了。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

“所以那句話是對的,只可遇見啊。”柚子評論道。

秋季的樹都變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黃色,一晚上過去,地上經常堆了很多的葉子,像是散落的回憶,被那略帶霧氣的風一吹,顫動的刮動著,仔細去看那枯黃的脈絡,越發清晰的顯現出來,也是存在過的一種明顯見證。

黃葉邊上停留了一雙鞋,系帶的卡其色,我笑著擡頭,撲進眼前人的懷裏,鼻翼間呼吸著那淡淡的專屬味道。

柚子笑稱我這是周日男友,反倒有點日式風格,確實也是這樣,兩個人只在周日的老地方見面,就這麽走著說著,一天的時間就到了盡頭,第一次覺得時間是那麽不夠用,短暫得很。

熹微的晨光裏,兩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互相攙扶著,彼此的腳步都有些顫巍巍,小聲交談著什麽,像是所有平淡生活描述的那樣,經歷過動蕩的幸福和跌宕起伏,做時光裏慢慢變老的一對夫妻。我們會有那麽一天嗎?我不知道,卻會不由得開始想象那樣的場景,在這條梧桐大道上一步步走著,一不小心就白頭。

去看畫展的路上,看到了一株淡粉色的花樹,紛紛然開了一路,和這個本該寂寥的春天格外不同,我擡頭望著那一朵朵不甚起眼的小花朵,藏匿在那深綠色表層之中,心底驀地湧現一種奇怪的情緒,呼之欲出,再仔細去追尋卻又找不到了,或許是我缺少那般詩意的靈魂,就只能觸及淺表的東西罷了。

好在早晨的圖書館人很少,不用擠著去看一幅畫,很多都是廣告插畫,卻精致到站在面前也早不到一點瑕疵,大多是女人的姿態,一顰一笑間自有嫵媚之感,風情萬種和超凡脫俗皆有之,似乎那其中還有我未曾參透的深意。

我轉身去尋覓曲方歌的身影,卻一下子瞥到一個背影,白色毛衣,披肩黑發,黑色褲子,她微微側過臉,去看墻上的另一幅畫,我的視線仔細定格在那眉眼上,手不由得慢慢顫動起來,那分明就是花翎。

腳慢慢擡起,那個身影卻翩然轉身,走過那個轉角,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見,急忙跑上去,近了,並不是幻覺,是真實存在的身影,手慢慢搭上她的肩膀,她慢慢轉身,黑發掃過我的指尖。

疑惑的神情,微微擰起來的眉尖。

世界上的排列組合那麽多,遠看相似的人那麽多,一個背影,一張側臉,一個聲音,都足夠牽起另一個人存在的思緒,可一旦走近,那幻想中的海市蜃樓一點點土崩瓦解,截取的那個片段終究是敵不過一點點的細致分解,成為了□□裸的現實。

“抱歉,認錯人了。”

她緩緩露出一個笑容,光滑的唇角只有淡淡的笑紋,接著轉身離開,我恍惚間覺得她要走進那些擺著的畫裏面,再也不出來。

手被拉住,維持站立的力氣一下子被抽空,我輕輕倚著他,只推說自己累了,那般錯認的事情還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就好了,不要再去觸及他心底的傷心事。

他要回去陪叔叔吃飯,只好就此作別,仰頭看著他,輕輕笑著,“那下周見。”

牽著的手還沒放開,輕帶著拉進懷裏,“就這樣待一會兒。”

恍若呢喃的聲音,就已經足夠釀造出一點的甜蜜累積,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氣息,我想,那大概就是所謂的山林的味道,清冷裏混雜著露水和樹葉的脈絡。

家裏抱回來一只野貓,這倒是因為回來的路上看到了這個小家夥,瘦弱不堪,像是剛被生下來,在旁邊看了很久,總覺得下一秒它就要倒在路面上了,也不見它的家人,只得抱回來,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似乎還有些畏寒,餵了點加熱的牛奶之後,那張瘦弱的小臉恢覆了一點精神氣,似乎也沒那麽怕生,邁著小碎步四處走走看看,儼然一副大爺的架勢。

到後來,已經成為了占據沙發一角的霸主,柚子說它這是要占山為王了。

經常性不理人,這倒是貓科動物常有的性情,偶爾心情好了,就偎在你懷裏呼嚕呼嚕的睡覺,要麽就是蹭著要吃飯。

柚子對這個神奇生物感到了莫大的好奇心,甚至還一本正經的開始研究起它的生活作息和性格分類,最後似乎也沒能得出一個準確的結論,只是她每天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只小貓咪,至於它的名字,我還沒想好,倒是柚子煞費一番苦心,還拿出了很久沒用的中華大字典,一個字一個字的找,卻又覺得貓世界的語言和我們的必定不一樣。

最後,我們拋棄了諸如柏拉圖和歌德之類的高大上的名字,決定叫它塞萬提斯,其實主要是只有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它才會有那麽一點反應,不然我們倆就像是兩個不知在演什麽戲劇的小醜。

“它是公貓還是母貓?”柚子突然這麽問道。

我一時楞住,這我倒從沒關註過,兩個人貓在塞萬提斯附近,嚇得它立馬要跑,被柚子眼疾手快的撈起,擡起前腳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不知是無可奈何還是松了口氣,“公的。”

塞萬提斯逃離兩個突然發起神經的女人身邊,翹起的尾巴掃過我的胳膊。

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們也無從預料,家裏突然多了一窩小貓的畫面似乎還有些驚嚇,可一只春天發情的公貓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可至少現在還是秋天,離冬天還有一段距離。

早點下班回來的那些天,一般都習慣用電視來打發時間,晚餐至多是隨便煮點面條什麽的打發掉。後來,不知是陽臺上多了幾盆花草,還是家裏多了一只貓,我開始鉆研廚藝了,當然開始的時候總是不盡人意,盡管人對自己做的食物總是有股迷之執著,吃完一整盤都不在話下,可一對比外面的美味佳肴就顯出了差距,結果就是我開始了廚房雞飛狗跳的一段時間,慢慢的,也算是學有所成,簡單的菜肴也能做出來了。

柚子有時候回來,我們就坐在餐廳那張狹窄的桌子上邊吃邊聊,第三張椅子上還坐著一只虎視眈眈的白貓。可多半時間就只剩下我和塞萬提斯,它吃它的貓糧,要麽就在房子裏四處亂竄消食,而我就坐在陽臺的藤椅上,捧著我的飯碗,看著一個地方出神,這大概是我的習慣。

有一次,柚子回來我都沒發現,她評價說我的背影透出一股孤寡老人的氣息,我只好笑說自己在思考人生的真諦,其實連自己都不太記得自己在想些什麽了,八成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痛定思痛之後,我報了一個柔道班,報名的自然都是一群群的學生,倒顯得我這個社會人士有些格格不入,而我一向是個無法跟上時代腳步的人,離那樣的青春時光又很遠,只好一個人專心致志的練習,結果被教練相中,開始了苦心練習,每天回到家,整個人都想要散架似的,洗完澡就癱瘓得睡著了。

有好幾次連曲方歌的電話都沒接到,他聽聞我報了個柔道班,似乎有那麽一陣驚愕,半天沒說話。

“怎麽想到要去學柔道?”能清楚聽到他周圍的鳥鳴聲,倒有種近在咫尺的錯覺,一睜開眼睛就被打回了原形。

“最近新聞不是經常報道一些令人害怕的事,我想著反正是找點事情做,不如順便強身健體。”到底是社會最近過於動蕩不安了,還是該說那層蓋住的紙終於被揭開來了,最近這些報道層出不窮,爸媽都經常打電話過來讓我晚上不要出門,好在柔道班就在小區周圍,就連柚子最近也回來得早些了,除開塞萬提斯這只浪蕩子,往往要很晚才回來。

“要是我們在一起就好了。”他驀地說了這麽一句,我仰躺著,閉上的眼睛慢慢睜開,半晌,不由得慢慢笑道,“我們是在一起啊。”

再次搭乘這趟車,真有些恍若回到過去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多雨的季節,在那昏沈的雨點聲中,車廂裏都彌散著一股潮濕的水汽,還有物件散發出的難聞味道,卻偏偏就那麽睡了過去,夢到了些什麽光怪陸離的情境已經不太記得,只覺得這恍然像是一場夢,隨時都會被人振搖著醒來。

那時的蔥郁綠色已變成了一層層遞進的黃色褐色,天空寂寥高遠,流雲撕扯,連時間都安靜下來,只是那清脆的鳥鳴聲仍未斷絕,還在空寂的山裏回響著,似乎這個景象又有些似曾相識了。

山腳下站著兩個人,他身邊那個穿著一身運動服的女生我倒是第一次見,她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一看便知是大方之家,“你好,我是陳夏。”

夏天,我看著她的笑容,倒是確實很契合。

“這是柿子?”她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