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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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等待從來都不是自願的。”她的表情裏寫滿了無奈,我似乎在那個瞬間窺見了某個孤獨的靈魂,即便還是笑著的,卻攜帶著悲涼。

“從那時起我就變得敏感了很多,剛開始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你也一樣,因為你笑起來的時候也有所保留,像是被過往的事情牽絆住了放肆笑著的權力。”那雙眸子側過來,倒映出一張有些訝然的神情,或許我早該知道,她這麽通透的人,怎麽可能沒看出來,不過是幫著我把那個掩飾的戲唱下去而已。

“是嗎?”我不由得撫上了自己的臉頰,被風吹得有些僵硬了,我都沒發現自己發生了這樣的變化,還想著應該看不出任何的差池,看來只是自身看不出來罷了,怕是旁人早已看出了端倪。

“我失去了一個人,一個我生命裏很重要的人。”甚至,後會無期。

她輕輕嘆了下氣,不知是對她自己還是對我,語氣裏夾帶了這個季節裏難得的一絲絲暖意,“至少他們沒有把那些過往一起帶走,還能留作現在難得的回憶,閉上眼睛就能把那些年重來一遍,心裏的難過似乎也輕了一點。”

“我最近一直在害怕我會忘了她,那麽,我們就再沒有交集了。”似乎,過往的盛夏也跟著一起消失了。

“你要相信強大的記憶力,就算是老年癡呆,也會清醒的片刻。那個人,她也一定不想被人遺忘。”那種淡淡的灰色慢慢驅散掉,天空現出了一種瑰麗的色調,夕陽展現出最奇妙的作品,美妙絕倫。

風吹過道旁的那排樹,發出悅耳的聲響,恍然是時間長廊的風琴聲。

休息的時間裏,柚子推著讓我去看一部電影,慢慢被那些情節給卷進去了,一陣龍卷風般,心底湧起了深切的悲涼,有什麽從眼角那麽快速滑落下來,殘留一陣溫熱。

可可西裏,荒涼兩個字就能夠概括很多的地方,那層層沙土之下卻掩藏著無數的鮮血和呼喚,那鋪在地上數不清的藏羚羊屍體讓人不由得開始慢慢顫抖起來,鮮活的生命在利益的天平之上竟然如同一張紙般輕薄,甚至還可能更輕更廉價。可更震撼的卻是影片快結束的時候,逐漸被流沙吞噬的人,霎那之間,生命就悄無聲息的掩埋在黃沙之下,一生就這樣畫上了句號,怎樣的未來都被擱置在遙遠的彼岸,而這邊有的只是黑暗和沈默。

一整天都被那些畫面給占據的腦袋,到了晚飯的時候,又是被刺激到了似的,冷不丁的問了句,“及時行樂。”

柚子擡頭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接著慢慢低下頭吃著飯,“這不會是你的觀後感吧?”

“是,也不是。”生與死被放置在那片廣闊無邊的荒涼之地上確實能帶來很大的沖擊,可更深刻的卻是那種與命運拼搏的不屈精神,明明從小到大都被學校貫徹的東西,卻在電影裏面領略到了,世界上的勝利或許也是一種利益的權衡,分出了強者和弱者,劃分了等級,也就產生了隔閡。

“所以你要去行什麽樂?”

被這麽認真一問,我卻一下子楞住了,倒是真的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世界那麽大,人生那麽長,快樂的事情過去了,也有一些還在前面等著我,可自己想要的到底是怎樣的快樂卻想不起來了。

視線慢慢在周圍游移著,柚子臉上慢慢現出一種頗為無奈的神情,可我的腦子裏卻霎時靈光一閃,“打耳洞。”

其實這是入學的時候,我和柚子都想要去做的一件事,後來卻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給耽擱了下來,時間真是最好的搪塞,一下子就已是恍然四年過去了。

柚子的臉上有一種略微怔忪的神色,接著慢慢笑起來,“你認真的?”

半天沒有回應,她奇怪的擡頭看了一眼,立馬被我的表情給沖擊到了。

“柚子,你剛剛的表情好動人啊。”就那麽輕微低著頭的姿態,唇邊夾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種無聲的韻味就那麽散發出來。

“可惜啊。”

“可惜什麽?”虧我還發現了她這麽嫵媚的一面,有什麽好可惜的。

“席慕蓉不是有一首詩說‘只願在我最美的年華遇見你’嘛,你剛才那麽一說,我倒是突然想起來了。”柚子最近發呆的時間很多,一貫認真的上課時間也開始托腮望著窗外,思緒飛到了白雲之外,真真是這個人明明近在眼前,卻有種真實的那個她相當遙遠的感覺。

“那你要不要加入?”乘著那股子新鮮勁還沒有過去,得速戰速決才行。

“好啊,人生難得瘋狂一次嘛。”

於是,兩個人吃完飯就去打耳洞了,戰戰兢兢了好半天,結果那麽簡單的兩三秒就完成了那個相當艱難的任務,耳朵變得通紅,有些隱約難耐的痛,兩個人回宿舍的路上卻不由得慢慢笑起來,不知是為了這件如此傻氣的事情,還是如此傻氣的自己。

頭頂的路燈成為了黑夜裏的魔術師,把人的影子任意變長變短,波濤慢慢平覆下去,隱約浮動的浪花就那麽一點點的消失在廣闊無垠的海面上,遠處那輪圓圓的月亮象征了全部的幸福和圓滿,四下一片靜謐。

“打耳洞到底是為了別人還是我們自己呢?”柚子突然說道。

“也許,一部分是為了自己,另一部分是為了別人。”剝離自己身體的一部分,還得忍受這樣的疼痛,卻只是為了戴上那些看起來很漂亮的耳環,可自己分明是看不見的,最後還不是成為了別人眼底的一抹風景罷了。這樣認真想起來,原來這真的是一件費力不討好的事情,也更進一步證明,我們是為了別人而存在這件事情。

“虛無的人生啊。”

慢慢遙遠的那個身影,我再怎麽奔跑也追不上的距離,就那麽一下子從夢境裏驚醒過來,惶然無措的睜眼看著一片寂靜中的天花板,再次閉上了眼睛,那麽深的黑暗裏,只能聽見柚子淺淺的呼吸聲,倒像是確定了剛才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般,此刻存在的才是真實。

“你的姿態,你的青睞,我存在在你的存在。”閑暇的時候聽著這首歌,心底的某個地方慢慢的顫動了下,過於貼切,以至於慢慢睜開眼,看清了這首歌的名字--《崇拜》。

我們如何去分辨真實的喜歡和崇拜呢?生命裏那麽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像是盛夏裏的一聲驚雷,沒有任何預兆就闖了進來,至於之後的日子,你遵循著那道光芒的軌跡,一點點走,或許要到一定程度才會發現,你永遠都追不上那道光。

突然想起柚子曾經談論她看過的一本小說,裏面的女主人公很久之後才發現她之前的感情只是一種盲目的崇拜而已,而不是彼此身份等同的喜歡。

“仰著頭去看的姿態,過於明顯的崇拜,看不到任何的缺點;喜歡應該是站在同等位置上,缺點和優點都能看見,能夠借著那份感情而去放大優點,包容缺點。”

聲聲入耳,只是當時的我並沒有將那句話聯系到自己身上來,只覺得很有道理,現在想起來才驀然發現,原來長久以外,我都是在不對等的位置上去看曲方歌,時間久了,脖子都有點酸痛,才發現那是一個離我很遠的地方,盡管無法論及完美的地步,而我也未曾發現任何關於他的缺點。

那真的是我一直堅持的喜歡嗎?還是我想要為自己找出一個後退的理由?

“一個人的喜歡能堅持多久呢?”這種艱深的問題只得請教柚子大神。

她最近似乎也有些恍惚,卻又莫名符合了文藝這個人設,半晌才悠悠然道,“我最近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都覺得不可思議,當時的自己怎麽就能做到那些事情呢?或許我們總是比自身想的要堅強許多,那份我們以為不長久的喜歡也可能會蔓延到我們未能想到的時間裏。”

當初小女生般的思路似乎只想著每一個當下,一點小事也能掀起驚濤駭浪來,或許是單純,而到了現在,卻開始瞻前顧後起來,要繼續在這場不痛不癢的孤獨戰役裏堅持下去?還是毅然決然的投身到滾滾紅塵中去,沒有心動也要成為一個平凡的人?

“有人跟我說,長久陷在自己世界裏的話,就會忽視那些等了好久的回答。”她喃喃道。

“或許,他早就已經告訴了答案,只是我裝作看不見而已。”很輕的聲音在寂靜的空氣裏慢慢盤旋,她似乎是在自言自語,臉上浮現出那麽悲傷的神情,像是一碰即碎的玻璃,我有些不忍的移開了視線,命運不會放過任何人。

“裏面裝著□□嗎?”估計是看我一臉艱難的表情,柚子問了句。

我搖了搖頭,慢慢開始拆這個正方體的盒子,卻猜不透陳子墨的意思,明明就在一個學校裏面,卻還借助快遞,這裏面到底裝的什麽東西?

結果裏面又是另外一個盒子,倒是用緞帶包裝著,慢慢解開,現出了一個白色的盒子,一揭開蓋子,卻像是解體般的層層疊疊鋪展開來,擡起的手就那麽僵在了半空中。

明顯不過的HAPPY BIRTHDAY,中間的小盒子裏彈出來一只粉紅色的兔子和一枚獎牌,小心翼翼拿出來,演講比賽的金牌。

生日這件事,除開家人之外,我很少在別人面前說起,就是不想到時候淪為互送禮物的糾結狀況,而我也不是一個善於經營人際關系的人,還不如就那麽安靜的過去,成為無數個平凡日子中的一天,只是今天卻開始泛起了波瀾。

如花般盛開的四片花瓣沈甸甸的,承擔了一定的使命。

“本人手拙,還請包涵。”寫在了最左邊的那片花瓣上,難不成這是他自己做的?從花瓣中央抽出一張照片,越發詫異起來,他怎麽拿到我小時候的照片的?

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就這麽鋪展開來,眼眶不覺得有些溫熱,回顧從小到大的經歷,這大概是第二份讓我感動的生日禮物,足夠的用心,或者該說這份禮物就像是他敞開的心,一個大男生去做這些過於小女生的事情,本就足夠讓人驚嘆的了,更何況完成度如此之高。

在他的心底,我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開始總覺得他只是一種玩笑的姿態,可時間久了,卻開始慢慢動搖,這怎麽看也不像是個玩笑,而是真真切切得很了。可為什麽呢?或許我上輩子做了什麽好事,所以他這輩子是來報答我的,倒像是《紅樓夢》裏的戲碼了。

毋庸置疑,我並未用崇拜的姿勢去看陳子墨,而是站在對等的位置上,只是還未達到喜歡的等級,或許,未來某個合適的時間點我會喜歡他也不一定,可這畢竟是夾帶了些不公平的因素,可這個世界上,最不能講公平的就是喜歡了。

那種受之有愧的心情那麽迅速的席卷過來。

蘇洛雲慢慢閉上眼睛,恍然覺得自己就站在天平的正中央,一邊上是無望的雲朵,一邊是正盛開的花朵,她往左看,再往右看,不知道該往那邊走。

☆、烏夜啼

走在校道上的時候,聞到了一陣淡然的花香,隨著鼻翼的吸入卻漸次變得濃郁,一下子填滿了整個肺腑,悠悠然擡起頭就看見了那些盛開的花瓣,一朵朵張揚著的笑臉,又像是一個個跳著舞的少女,看著就會不由得陷入其中。

有些分不清現在到底是春天還是夏天了,那麽刺目的陽光,卻又有這樣濃烈耀眼的花瓣,或許這就是季節的奇妙之處,任何搭配都具有迷惑的效果。

“寶貝,別太想我。”柚子肉麻兮兮的搭上了我的肩,儼然一副大哥的姿態。

“親愛的,我不在的時候你可別拈花惹草哈。”我極度配合的回答道。

“怎麽會?野花不如家花香啊。”她佯裝調戲的捏了下我的臉,這時,從我們身邊走過的一對情侶投遞過來別有深意的視線,惹得我們這一出戲是唱不下去了,只好作罷,名聲還是很要緊的。

要說起別人,那還有所謂的暑假,而我們這種大三末期的人哪還有什麽所謂的假期,還得被趕著去實習,更沒想到的是,在這樣的新民主時代還殘留著抓鬮這樣的舊時措施,於是乎真成了命運靠天定了,醫院,公司,工廠,好壞等級根據前人的經驗擺在那裏,卻沒有挑選的餘地了。

柚子手氣有些背,去了據說辛苦萬分的工廠,而且還隔得遠,相當於是讀了一個短期大學了,她倒是想得開,說那是一次精神上的升華;而我在那個盒子裏千挑萬選了很久,選中了一個去生物公司的機會,據說就是朝九晚五的上班制度,只是似乎壓力也不小。

世界上哪有那麽兩全其美的事情,總是想著這一邊還念著另一邊,結果往往是魚與熊掌兼不可得。似乎相當於走進社會的一次演習,遲早有一天我們會成為那些人的一份子,也許現在只是給我們個機會去分辨哪一個位置才是適合我們的,又有哪些是我們真心感興趣的。

剛進去難免會有些生疏,看著那些前輩都有些畏手畏腳,時間久了卻也能開些小玩笑了,或許人和人之間的交往就是這樣,慢慢走近,了解之後才敢伸出手,倒也沒什麽繁重的工作,開始都只是在旁邊看著,像是一個龐大的觀光團一樣,後來就被分配了些簡單的工作,倒也是平時在學校做過的內容。只是上下班的時間是固定的,就算閑下來沒事就不能離開,有人還在熱心幫著做實驗;有人低頭玩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的滑動,像是個冰面高手;有人像我這樣疲憊至極的,看著別人發呆,沒認真琢磨什麽東西,純粹就是在消磨時間罷了。

我媽就希望我有這樣一份固定上下班的工作,白天為了工作而走來走去,晚上就能回到自己的房子裏休息,還讓我千萬小心著點,別踏入了什麽黑心公司,天天加班加點,臉基本的休息都沒辦法保證,那可真是吃了大虧了。

被鬧鐘叫醒,在上班的路上買了早餐,擠公交或是搭地鐵,打卡上班,開始一天的進程,中午休息,吃著自己帶來的便當或是找一家對胃口的店,可以的話,還能睡個午覺,再開始下午的忙碌,到了點就下班,擁擠的車廂裏都是神色匆忙的人,或發呆或看著手機,回家的路上去一趟菜市場,關上門後,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恢覆了點精神,再悠閑的做一頓飯,自己吃完再洗完碗,打開電視,吃著零食,成為每一個似曾相識的大人。

這樣的一天其實也是可以稱之為幸福的不是嗎?只是總覺得那樣的平淡裏少了些什麽,至關重要到可以將那些生活徹底扭轉開來的東西,良久,我似乎聽見了自己心底的一聲嘆息,太孤單了吧。

如果在那些點滴生活裏有另外的人,朋友或是愛人,生活似乎就那麽發生了變化,可以約著一起出去逛街吃飯看電影,也可以去彼此家裏做客,甚至可以就那麽生活在一起,充滿了想不到的意外,而不是那樣陳舊的一成不變,時間久了,心就再難起波瀾了。

世界上的人海那麽多,那麽多的背影裏有那麽一個人能在心底掀起波紋,他現在怎麽樣呢?

當我知道曲方歌去山裏實習的時候,驚訝的程度絕對不是一點半點,才揣度著他會不會是看透了凡塵,想到遁入空門了,這大好的人世間明明有無數值得留戀的東西,數不盡的美食美景。

天文臺。聽完不由得開始發楞,天文,這兩個字又出現了,我還以為他早就想好要成為一個與我認為不同的不凡之人,又或許是,我從未真正看清過他的想法。

離城市最遠的地方才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光亮的地方看不到星辰,只有最黑暗的地方才能用眼睛裝載足夠多的星星。我想,那一定是他想要去的地方,可以將曾經那麽希翼的宇宙看得足夠清楚,甚至一閉上眼睛我就能想到他淡然的神情,卻是夾帶著淡淡的欣喜,眉宇之間都是向往。

只是這麽想著,我也覺得高興起來,他站在夢想裏,整個世界都閃著光。

S市開始下起暴雨,街道上到處都是蓄積的雨水,甚至還有些低矮的房子都被淹沒了一樓。上班的路上,踏過一片片雨水澆灌出來的水泥路,甚至還有些危險到看不清路況的地方,只得饒了原路,橋上站了很多人,每個人的視線都盯著那些奔騰而來的水流,那麽清晰的聲音,牽扯交織,像是要將這座城市裏的什麽東西徹底洗幹凈,水面離橋面只有短短的一段距離,甚至還有些順著水流漂過來的樹,無助而孤單。

站在高樓上看著那些快速移動的烏雲在天空上移動著,高空上強勁的風吹著它們,一片片的雨雲飄到了別處,那落下來的雨像是成了一片幕布,迅速飄移到了別處,從這一棵樹到了那一棵樹,從這座房子的屋頂到了那座房子的屋頂,整個世界都在下雨,似乎這一次上天因為什麽事兒傷心過了頭,掉了太多了眼淚。

遠處的山真成了一片青黛色,隱沒在那些雲霧裏,那些雲像是被什麽看不見的力量給吸引到山頂上空,雨一陣陣的下,甚至還夾雜著隱約的雷鳴聲,而更遠處的地方,似乎還能看見一片隱約天晴,遙遠的金色,像是另一個夢幻的世界。

把窗子拉開一點點的縫隙,雨的味道就那麽悄無聲息的滲進來,輕輕閉上眼睛的話,心就像給泡在那片雨水裏一樣,那麽輕松自在,這才發現原來我也是喜歡雨天的,記得從前有人問,那時不假思索就說了晴天,因為那時遇上了雨天就得面臨濕掉的鞋子和褲腳,甚至還得經受那可怕的打雷。

原來人就是這麽變化的,當初覺得討厭的,潛移默化之間竟然也成為了值得喜愛的東西,究竟是我們真的體味到了那份討厭對立面的真諦,還是我們看東西的角度和眼光也已經徹底變了。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即便是打了很大的傘回家,那麽猛烈的雨水還是把一雙鞋子泡的濕答答,像是放縱的孩子肆意起來就沒完沒了。腳上有了長久泡在水裏的褶皺,不討喜的樣子,捧著紅糖姜茶看著外面還在不斷落下來的雨,竟然有些舒適的感覺。不開燈的房間裏,安靜到只能聽見雨刷刷下落的聲響,偶爾眨一下眼睛的聲音都被放大很多,忽然響起了一聲悶雷,擡起眼就看見烏黑的雲層裏閃現的枝形電光,像是長在天空裏的枝椏。

記得原來自己還很害怕打雷的,現在卻覺得閃電的光亮那麽奪人眼球,想觸碰卻會不自覺收回手的光,霸占了整個天空舞臺的舞蹈,要把整片天都撕裂開的那種強度和光度,黑暗中閃現的光亮,邊緣都帶著那種激烈的紫紅色,令人害怕的出現。

就那麽伴著雨聲入了眠,意外的沒有做夢,只是眼膜上偶爾還會浮現出那照亮天空的奪目光亮,震撼到心也會不自主的加快起來。

斷斷續續的響聲把我從深深的睡眠裏拉起來,迷蒙的睜開眼睛,頭腦慢慢清醒過來,手指向那個響著的地方摸索著,“餵?”

“洛雲,方歌有和你聯系嗎?”焦急的聲線在漆黑的夜裏像是一根繃緊的線,更何況那句問話裏有讓思路一下子明朗起來的名字,或許我停頓的時間太久了,抑或是她太著急了,連續的喊了很多次,我這才慢慢意識到,給我打電話的是顧詩詩。

“沒有。怎麽了?”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視線盯著前面的黑暗,努力去尋找著靠近的光源,外面依舊沒有停下來的雨聲靠近耳邊,腦海裏霎時閃過一個想法,糟糕至極。

“天文臺那邊說,他下午出去到現在也沒回去,手機也聯系不上。”那個聲音裏夾雜著無法掩飾的焦躁,似乎意識到這通電話並沒有緩解她內心的無助,連忙說道,“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了,我再去聯系一下別人。”

“好,要是有消息了,麻煩告訴我一聲。”

“行。”

這麽大的雨,他為了什麽非要出去,或許只是手機沒電了而已,現在他一定就在回去天文臺的路上。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卻睡意全無,只好睜開眼睛繼續看著天花板,那麽多種假設,欺騙的或許只有我自己罷了,心上的擔心始終是沒辦法消除。

鏡子裏過於明顯的黑眼圈彰顯出一切,就這麽去上班或許也是渾渾噩噩的狀態,良久,向主任請了假,卻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麽,只好盯著外面的雨幕。世界這麽大,我怎麽知道他去了哪裏?又怎麽找到他?

“當你糾結要不要去做一件事的時候,不妨反過來想,要是你不去做的話,你以後會不會後悔,這樣一看,事情或許就會變得很簡單。”柚子的話再次躍入腦海。

如果我現在不去的話,我以後一定會後悔,也許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現在仍然在下暴雨,去往很多地方的交通路線都被那磅礴大雨給阻斷了,而最為關鍵的是,我根本不知道他去了哪裏,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站在了車站裏,看著那些淹沒在水裏的車輪和坐在車上的那些茫然的臉龐。

買票上車,坐在窗邊,戴上耳機看著外面,到處是被淹沒了底部的樹和建築,依然沒有停息的雨聲劈啪敲擊在窗戶上,似乎是一旦上了車,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再加上昨晚缺少的睡眠,竟然就這麽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已經快到目的地了。

雨勢似乎小了些,跟著導航一步步走著,聽說天文臺在半山腰上,現在因為暴雨的緣故已經停運了來往的游覽車,就只能自己走上去,或許是雨氣的緣故,山被籠罩在一片霧氣裏面,倒像是古詩裏面說的那種仙境,各種高大的樹木宛若站立的守護神,而我卻是誤闖入這裏面的凡人。

到了半路卻又開始下暴雨,傘都有些承受不住,鞋子是別想再有幹的地方了,腳步也被迫變得越來越緩慢,旁邊的山林裏有石頭滾下來,甚至還有倒下來的樹,這時我才發覺自己幹了一件多麽傻的事,早說他出去了,怎麽有可能還在這裏?別人又怎麽會隨便讓我進去?現在這麽大的雨,我要是不小心失足掉到那個山下面,可能很久都沒人發現。

胡思亂想真是極大的缺點,各種畫面和想法就那麽快速跳出來,應接不暇。

進退維谷這個詞用在現在的我身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旁邊忽然出現一個身影,嚇得我魂飛魄散,立馬停下來,擡高傘,卻不由得驚住了,他怎麽在這?

“你怎麽在這?”結果卻是他先問出了這個問題,眉間皺得緊緊的,頗為嚴厲的樣子。

一下子語塞,游移了半晌,卻蹦出來一句,“我路過這裏。”

說完卻恨不得把那些話原封不動的吞下去,什麽叫路過,這種天氣,哪有人路過到外郊的天文臺?

那張臉上現出一絲無奈的神情,“你今天不用實習?”

“我今天休假。”所以才說謊言就像是滾雪球,一個總是需要接下來的很多個來圓,結果總會把現實給碾平。

雨似乎又變大了些,敲打在傘面上,似乎要穿透般。他看了眼前面的路,說道,“先上去吧。”

上山的道路總是圍繞著一直在轉圈,雨不知怎麽又沒完沒了起來,甚至還有些地方的水泥地面斷了,露出猙獰的土地來,我正試著自己跨過去,前方伸過來一只手,落下的雨點將其全部打濕,我記得之前很多次看著發呆,總覺得這麽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應該是用來彈鋼琴或是別的什麽樂器,就那麽浪費在學習和生活上實在是太可惜了。

現在也不是矯情的時候,要是逞能不小心卡在那道縫裏就很尷尬和無奈了,只好慢慢握住那只手。

這一段路不知是地勢還是土質的原因,被雨水沖得一片狼藉,簡直像是亂入了什麽災難現場。可被喜歡的人牽著走一段路,似乎再大的雨也能承受,再崎嶇的山路也能走過去,全部的關註都在彼此交握在一起的手上,那裏藏著此時的全宇宙。世界那平和到只剩下掌心不斷被雨水沖刷的溫度,一丁點就能釋放出最絢爛的星光。

天文臺有嚴格的準入制度,曲方歌去了很久才回來,這才算是踏進了天文臺,綠樹紅磚,除開這大雨,倒是很古色古香,像是另一個世界,道路全都被高大的樹蔭遮擋著,少了些雨的侵襲,倒是覺得涼爽了些,立馬就打了個噴嚏。

不知怎麽,腳步就變快了不少。

換了身幹凈衣服出來,卻不見曲方歌的蹤影,外面的雨小了些,露出了一小片蔚藍,像是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站到窗口看外面,倒是一片山水朦朧,連綿的綠色賞心悅目得很,難怪那麽多人都想歸隱山林,這種人間難得的美景,沒人能拒絕得了吧。

婉轉的聲音從近旁傳來,一側頭,就看見了一只藍尾的鳥正站在窗臺右側的邊緣,許是剛才為了躲雨,倒也不那麽怕人,還盯著我轉了下腦袋,可愛得緊,接著展開翅膀飛了出去,絢麗的藍色耀眼至極,像是從什麽神話裏飛出來似的。

在這裏生活久了的話,會不會逐漸忘卻過去那個繁華都市裏的你來我往呢?可如果真要選擇的話,我願意用忙碌的生活來交換這樣的簡單安寧,靜到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聽到身後輕微的聲響轉身,看著端著水的曲方歌,倒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就這麽突然來打擾,他一定會覺得很煩惱,卻還是沒有顯露出一點點的不耐煩。不過這一趟還是很值得,至少知道他完好無損的回來了,總好過在那擔驚受怕的等著。

“下次這種天氣最好是不要出遠門。”他換了一身衣服,濃黑瞳孔裏像是另一片濃霧中的山林。

或許他早就猜到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何必自討沒趣的還要去問他失蹤的去向,到頭來也只會得到一個不可知的答案罷了。

隔著的這段距離裏,有無數細小的纖塵漂浮著,還有下過雨的濕氣從窗戶慢慢滲進來,而兩個人的眼底卻裝載著不同的東西,此刻時間這條大河正在我們之間慢慢流走,似水的年華匆匆而往,所有的現在都在變成過去。

“嗯。”一個字很快化作簡單的氣泡消失不見了。

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靠在衣服上,那濕氣很快就就貼到皮膚上,有些細碎的發絲垂到前面來,伸出手,幹枯的掌紋就能被潤濕,似乎生命也增添了點活力。

我想,他現在一定正看著外面的雨霧,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卻也被那景色撫摸得柔和起來,可那背影裏還是隱藏著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一團無形無色的霧氣。

“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世界上有那麽多詞語,卻偏偏找不到一個來回答這個問題,也許一直以來,他在我心裏就是個覆合體,有他本身具備的優點,也有我賦予他的憧憬,久而久之,我已經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了,像是把現實和夢境糅合在一起了。

怔忪了片刻,一個念頭這才恍然大悟的冒出來,至少最開始,這個人的出現給我的世界帶來了翻天覆地的影響。最重要的不是那些好成績,而是他站在我面前時的姿態。

聰明、能幹、善良、正直。多麽積極的四個詞語,卻還是覺得少了點什麽,不是我想給出的那個答案。

其實柚子曾經說過,我們永遠都無法真正完全的了解一個人,畢竟我們看到的都只是這個人的一些方面,而那些我們看不見的方面組合成了這個完整的人,而他真正的重心偏向哪一邊,除了他自己以外,別人都無法知道。而這個世界上,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其實少之又少。

我無奈的搖了下頭,看向他,“我答不出來,這個問題只有你知道那個正確答案。”

似乎是沒料到我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他有些啞然,半晌才慢慢說道,“我應該是個怪人,”他站在陰影裏,垂下的眼眸遮住了一切湧動的情緒,“學不來那種陽光開朗,更無法體貼關懷,甚至於冷漠到沒有任何情緒。”

這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他的笑容,卻是那麽悲涼,像是站在了世界的邊緣,而找不到一個歇腳的地方,可我知道他並不是一個冷漠到沒有任何情緒的人,他也會難過,也會開心。

“聽我這麽抱怨自己,一定覺得更奇怪了。”他自嘲的說了句。

那個身影像是要就此退回到更深的黑暗裏去,可能就真成了他自己說的那個樣子,不,不要那樣。

“也有很多人把你當成唯一的光,毫不猶豫的跟著走。”

那片寂靜裏,蘇洛雲都沒有意識到她說得那麽激動,心跳加快了不少,看著那個方向,“要是光熄滅了,就只剩下黑暗了。”

那麽欲蓋彌彰,明明說的就是自己。

外面又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站在暗處的那個人慢慢擡起眼,在那片幽深的黑暗裏,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光。

☆、漁家傲

“世界只是我們腦海裏虛構出來的一個結構,甚至那些人也是我們根據想象而摹畫出來的假象,除了我自己,一切都是一場海市蜃樓。”下班之後好不容易見了一面,一下子就出現了這種完全摸不著頭緒的話。

拿筷子撕起烤熟的茄子肉,一陣香氣全都湧向鼻腔,“難道現在你看見的我也是假的?那我打你以下也不要緊咯?”

一擡眼就看見她一臉“你敢”的神色,也許,她說得對,這個大部分時間文藝偶爾沖動的女人是我想象出來的也說不定,那我一定是個受虐狂。

“沒想到工廠裏還有一個喜歡研究哲學的人,最近跟我說形而上學,好像是有那麽一點道理,剛才那只是一種假設理論啦。”她咬了口烤雞腿,立馬被美味征服,看來是回到了原來那個稍微正常一點的柚子了。

“即便是假設的,聽起來也很孤獨。”我記得當初看《第36個故事》時,裏面有一個故事說,“有一天,有個畫家在一間四十層樓高的旅館房間內醒來,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他突然發現城市裏一個人都沒有。他靈機一動,就在紙上畫了一個女孩,細心的剪了下來,讓她隨風飛了出去,女孩在城市裏一個人漫游著,一個人喝著咖啡,一個人看著風景。畫家覺得她好寂寞,就又畫了另一個男孩,也讓他飛了出去,但是紙片男孩卻往另外一個方向飛去,落在了另一個地方,然後也孤獨地喝著咖啡,孤獨地看著報紙。。。”

“可人總免不了孤獨,未來我們總要學會一個人吃飯睡覺旅行,孤獨而幸福的生活下去。”柚子微微笑著說,像是在講述一個並不遙遠的故事。

“我可能被那個人感染了,最近一閑下來就開始思考自己過去的人生和現在存在的意義。”她看著遠處那棵在夜色中安靜的梧桐樹,悠長的眼神觸及到看不見的遠方,“向往愛情,也許只是因為這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愛情,像小孩子起了貪心,結果後來卻成了一個傻瓜。可人生那麽長,總把時間耗在等待中是一件多浪費的事情啊。”

林宥嘉有首歌就叫《浪費》,當初還想著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把一生都浪費在別人身上,沒想到自己就成為了那樣的人。

“可我覺得人生就是一個等待的過程,我們都在等著一個可以改變人生的契機,一個可以把生活這潭死水攪出一些波浪的東西。世界上能夠自己改變人生的人還是很少的。”除開那些在教科書上的偉人以外,我們都不過是俗世凡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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