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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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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熠面聖領賞禮數盡到, 永光帝便放他出宮去,臨走照例賜了牌子, 這段時間但凡在金陵, 林熠出入皇宮可方便許多。

永光帝對他好,林熠知道, 是仍把他當半個小孩, 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了。

等他真正接手昭武軍的力量, 這種溫情便會迅速蒸發。

林熠出宮, 便按約定去找顧嘯杭和封逸明。

多數貴族子弟,不論來自何處, 但凡家裏品級身家不錯的,都在金陵或金陵附近置有宅院, 每三年一度入皇都, 也基本住在自家宅子裏。

顧嘯杭和封逸明也不例外, 兩家在金陵的宅子買得挨在一處。

烈鈞侯府和林斯伯卻不同, 從未在金陵置過寸土。

這是林家的表態。林斯伯一貫對皇室敬而遠之。林斯鴻看似不拘小節, 實則心中透亮。侯府和皇室之間始終是君與臣、軍權與皇權的關系, 到了金陵,事事就要把握好分寸,不該沾的,就算皇恩再浩蕩,也絕對不沾不碰。

林熠直奔顧家宅子, 顧嘯杭和封逸明早就在門外等他, 封逸明一見他就拉著他嘰嘰喳喳, 笑得梨渦俱現:“哎林熠,你不知道,顧嘯杭每天念叨一百遍,你一開始還回幾封信,後來不回了,把他氣壞了。”

封逸明轉頭去看顧嘯杭,見後者臉有點沈,一下子收斂許多,仍是打趣道:“你看,要發作了。”

林熠轉頭看顧嘯杭,笑笑道:“咱們說好了金陵見面,這不是來了麽。”

顧嘯杭接手家中生意早,從前是三人之中最老成穩重的。他蹙眉問:“林姿曜,你和阮尋這陣子一直在一塊嗎?”

林熠毫不見外地邁進顧家宅子廳內,拿起案上瓷碟中的杏子咬了一口,點點頭道:“是啊,去北大營一趟,到了江州,他回家,我來找你們啦。”

顧嘯杭把瓷碟抽走,林熠再一摸摸了個空,他不無質疑地道:“林姿曜,江州阮氏盛名在外,但一貫神秘得很,背後指不定是什麽人,你跟他走得太近,不免冒失了。”

這話真沒錯,蕭桓的身份豈止是不簡單。

林熠跳過去從顧嘯杭懷裏搶了一把杏子,擺擺手道:“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我和他交情已擺在那,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也沒什麽用。”

顧嘯杭拿他沒辦法,封逸明附和林熠道:“顧嘯杭,你就是權衡太多,跟老頭子似的心思深沈。”

顧嘯杭在他腦袋上彈了一下:“你心思不深沈,把你賣了還得給別人數錢。”

封逸明不以為意,丹鳳眼笑意吟吟:“我家沒有生意也沒有兵,有什麽可圖的,來了就當玩兒嘛,你要教訓就教訓林熠好了。”

江南院落小樓雅致,白墻黛瓦,隔窗照竹,金陵城裏沒有大人管著,三人自在悠閑鬥嘴打趣,廊下燕子飛進飛出,院中一株淩霄花開得正好。

微潮的輕風穿堂而過,少年時光似水,林熠忽有一瞬無憂無慮的感覺。

卻未得浮生半日閑,門外忽然一聲通傳:“太子駕到——”

三人互相看了看,林熠十分淡定,起身展了展袍子,一同出去迎駕。

太子蕭嬴,面貌與永光帝肖似,周正俊朗,蕭家人身上慣有的尊貴之勢,一身淡色衣袍,金冠束發,修朗謙和。

“恭迎太子。”林熠三人與府中仆從行了禮。

“都是同輩人,無需多禮。”太子上前虛虛一扶林熠,對顧嘯杭和封逸明微笑頷首。

林熠他們和蕭嬴關系一般,每次同批入金陵的世家子弟數不過來,自有成群想要親近這位太子的,林熠也不湊這個熱鬧。

幾人進了廳內,仆從奉茶,蕭嬴微服而來,便沒有擺架子:“見了你們幾個,便知瀛州人傑地靈。”

顧嘯杭道:“太子殿下過譽,金陵皇都最是人才濟濟,俊傑輩出。”

蕭嬴笑笑,俊朗眉目甚是友好,話裏有些惋惜:“從前你們來,都沒什麽機會說話,但孤對你們印象很深,這回是你們成年之前最後一次按例來金陵,再不熟絡熟絡,日後怕沒什麽機會,豈不可惜。”

蕭嬴的意思很明白,顧嘯杭和封逸明一禮:“殿下盛情,倍感榮幸。”

林熠笑了笑,不鹹不淡又情真意切地道:“日後為朝廷效力,都是一條心,殿下不必那麽傷感。”

蕭嬴端詳林熠,嘆道:“北疆昭武從來是大燕國邊陲砥柱,烈鈞侯年少英姿,將來定不輸林將軍。”

林熠笑嘻嘻擺擺手道:“我爹總嫌我不務正業來著,從今起便得發奮圖強啦,但願不辜負殿下厚望。”

林熠的答覆很含糊,但畢竟是初次單獨談,太子對他的態度也算滿意,邀他們到金陵城中茶樓一敘。

顧嘯杭和封逸明卻領到旨意,永光帝召見,只得先去宮裏。

林熠便隨太子車駕穿過繁華街市,庸熹茶樓門面雅致,雖在鬧市卻兀自取靜,琴瑟悠悠。

他沿途註意著金陵城內熙熙攘攘人群,天下最華貴的錦緞、最奢靡的珠寶,大約都集於此地。

“金陵城總是盛世氣象。”林熠隨太子步入茶樓。

“盛世亦少不了林家這般忠君衛國的良臣將門。”蕭嬴看看林熠,神色中頗為欣賞看重。

“殿下看得深遠,林家時時謹記肩上大責。”林熠笑笑,對太子的暗示拉攏之意不置可否。

蕭嬴身為太子,一貫對永光帝的意思不違逆,永光帝覺得軍權應當收緊,蕭嬴也就順著他的心意,並不在乎這對邊關局勢會有什麽影響,單這一點,林熠就不會傾向於他。

茶樓內已候著幾人,皆是金陵城中望族子弟,錦衣華服,說說笑笑間與太子顯然很熟悉。

林熠一進來,氣度姿容瞬間壓過這些貴族少年,眾人對他也有印象,蕭嬴簡單介紹幾句,少年們彼此就知道對方身世背景。

一群人很快就熟絡起來,至少表面上相談甚是熱鬧,這群金陵城紈絝之最、顯赫之最的少年們,聊起來話題五花八門,總結起來多數是鬥富比闊、香軟嬌紅。

林熠對這種場合並不陌生,蕭嬴任他們講,喧嘩中便與林熠不時碰杯,倒都是談些正經話,大夥知道太子看重這他,也都與他和樂融融。

其中一名豐國公世子,亦在皇都羽林衛任職,名叫呂浦心。

他姐姐正是後宮盛寵眷濃的麗貴妃——上一回攛掇永光帝收繳三大氏族生意的妖花妃子。

呂浦心認出林熠,一開始還因他是太子的客人而十分收斂,後來眾少年偏要在茶樓飲酒,呂浦心喝了點酒就藏不住性子,嚷嚷著使得眾人輪番去敬林熠。

他盯上了林熠,林熠心下清楚怎麽回事,亦是看在蕭嬴的面子上才喝了兩輪。

太子蕭嬴看不下去:“呂浦心,平日裏鬧就鬧了,今天難得侯爺來聚,莫要太過火。”

呂浦心轉了轉手上扳指,借著醉意,拿茶碗註了滿滿一碗烈酒遞到林熠面前:“侯爺初來乍到,咱們這裏的規矩,喝了就是自己人。”

旁邊的少年們紛紛來起哄,林熠瞥了一眼呂浦心,笑道:“金陵城玩的多是風雅,何時有這種規矩了?”

呂浦心意味深長挑釁道:“也罷,林家連獷驍衛都能輕松打發回來,侯爺看不上這一碗酒,也在情理之中。”

蕭嬴蹙眉:“別胡鬧。”

林熠還什麽都沒做,呂浦心卻自己送上門來。

林熠擡眼看看他,壓下眼底暗色,似笑非笑道:“倒不是看不上這碗酒,我是看不上你。”

少年們瞬間爆發出哄笑,幸災樂禍晃著呂浦心肩膀:“哈哈哈哈北大營就是不一樣,金陵的玩笑還是軟了點。”

林熠轉眼又變了臉,笑嘻嘻打了個響指:“開個玩笑,呂世子別介意。”

九曲十八彎的心思被林熠一記直拳打回臉上,呂浦心臉色唰地就變了,又不好動怒,就連蕭嬴也有些忍不住笑意,勸了兩句作罷。

林熠知道這呂浦心的針尖兒大心眼,必定是把他記下了。

百無聊賴應付了這一場,散時已是傍晚,正琢磨著是去宮裏住還是去顧嘯杭家住,太子車駕在他身側停下:“侯爺若回宮,孤可帶你一程。”

林熠琢磨片刻,上了馬車。

蕭嬴順路帶他回宮,入宮後兩人道別,林熠隨宮人往挽月殿去。

從前來金陵,便都是住在挽月殿,這回永光帝仍是給他留了這一處。

半路上,宮人來傳口諭,永光帝召林熠去奉天殿。

林熠皺皺眉:“公公,我一身酒氣,這麽去不大好。”

永光帝身邊的錢公公在了解陛下心思不過,亦知這位小侯爺的地位,擺擺手:“無妨的,就是隨便說幾句話兒。”

林熠只得被他半路帶去了奉天殿,夜色如水,飛檐宮壁廣闊無垠,映出一座座莊肅的影子。

一入殿內,林熠已經打起精神,免得酒氣混著胡話惹麻煩,卻擡眼間看見熟悉的背影。

殿內仆從屏退,永光帝坐在案前,對面是一名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一身黑底暗紋將軍武袍,墨發以玉冠束起,寬肩窄腰,修竹之姿,正是蕭桓。

林熠目光掠過蕭桓的背影,步履未停,神色如常到案前一禮:“陛下召我有何事?方才喝了點酒,還望陛下恕臣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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