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最後一批資料，林輕舟舒了口氣，揉揉額角。

他的左眼是義眼，工作太久便會幹澀發痛，火燒一樣辣辣的痛。

待機的電腦忽然亮起，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屏幕上，林輕舟楞了一下才反映過來，這個捏著幾份文件，表情譏誚的短發少年，是自己三年沒有見過面的兒子。

“林熙？”林輕舟心中一動，剛想說幾句關切的話，就看到林熙手上捏著的文件，是他藏在保險箱最底層的幾份原始資料。

“被我找到了，哈哈。”林熙摘下眼鏡，似笑非笑地翻看著文件，嘖嘖讚嘆：“原來如此，難怪他們幾個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個人，竟然是這樣啊林輕舟。”

林輕舟眼皮跳了跳，沈聲道：“三年不見，兒子你倒是本事見長。”

林熙斂了笑，冷漠地看著他：“我沒有父親，你是想死麽？”

兩人就這樣對持著，林熙漫不經心地抖了抖這幾份文件，冷聲要挾道：“明天中午12點，昊氏地下停車場，只能你自己一個人到，明白？”

林輕舟瞇起眼睛，表情陰蟄：“我若不去又如何？”

電腦屏幕逐漸黯淡，林熙昂起下巴，嘲諷的笑道：“你不去，自然有個女人會代你去。”

———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

沐思彥最終沒有留住昊澤，他被男人一記手刀敲暈在家，睜開眼時已是12點半。

沐思彥一腳踹開門，直奔諾亞大樓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你不能進去，老板在接待重要客戶。”

“一邊去，什麽客戶能有我這兄弟重要？”

五個男秘把他攔在門口，苦口婆心地勸他過會再來。

“走開，你們好煩啊！”沐思彥使勁推開阻攔，沖著簡若的辦公室一陣狼嚎：“簡若，你再不開門，我特麽爆你黑歷史了啊！”

無人應答。

沐思彥毫不猶豫喊道，“你的初戀情人小楚跟你分手後，到處造謠說你陽-痿不-舉，是哥哥我幫你澄清洗白的！”

“你二戀女友沒錢墮-胎，是哥哥我偷偷塞給他2000塊去人流的！”

“你……”

簡若再也忍不住，踹開門就是一頓怒罵：“放屁，老子就和她親了一口，你是想說她自攻自受懷了我的孩子？”

沐思彥露出你果然中計的表情，揮舞著雙手大喊：“不要在意那些細節，趕緊叫你小弟放手，再攔我我要翻臉了啊！”

簡若看著自己秘書按在少年胸腹的手，一陣火大把他們臭罵一頓，轟到一邊。

King從辦公室裏走出來，低著頭和炸毛的少年打招呼：“來了？那就一起走吧。”

簡若瞪自己大哥，緊張道：“開什麽玩笑，讓他去有什麽用？”

沐思彥一巴掌呼他腦袋上，怒道：“你看不起我，不把爺們當男人嗎？”

King按開去頂層的電梯，“讓他來。”

“大哥！”簡若瞳孔一縮。

King回頭，淡淡地看著自己這個神色緊張的兄弟，“不要讓他恨你一輩子。”

簡若一楞，拽住沐思彥的手不由松開。

他看著少年無比快活地沖進電梯，仿佛脫困的鳥，抑制不住地雀躍，還不忘沖自己揚揚下巴，笑出一對尖尖的虎牙。

“快點進來，別磨蹭了！”沐思彥用鼻孔對著這個不讓他去救小澤澤的壞人。

“就你事多，一會跟著我，不許亂來！”簡若咬牙切齒上了電梯，一巴掌把這惱人的孩子推到角落去，不叫他看到自己紅了的眼眶。

……

直升機呼嘯著飛上雲霄。

城市很快就變成一塊灰色的拼圖，遙遙嵌在地面上，什麽也看不清。

“我們現在去哪？”沐思彥緊張地看著窗外，強迫自己去適應這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戰勝恐高。

King-點開一個雷達解釋道：“林熙的人正在A市繞圈，想甩掉我的人手，我們現在先去換個交通工具，一會要跨洋，直升機不方便。”

沐思彥還是很擔心，但又不好多問，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簡若黑著臉丟過來一套防彈衣，“趕緊換上，別耷拉著臉了，醜的要死。”

引來沐思彥的怒視。

King對兩人別扭的關系感到好笑，好脾氣地提醒道：“你不要太擔心，林熙也要挾了林輕舟和袁淑慧，在他們三個沒有到達目的地之前，不會有意外的。”

沐思彥聞言，看上去更緊張了。

林熙這是要做什麽？一次性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是想……做個什麽了結？

……

昊澤坐在破舊的轎車上，眼前蒙上一條黑布，視野一片黑暗。

他沒有受到任何刁難，被人很恭敬的塞進後車座，只不過問什麽話，都不會被回答就是了。

不該帶的東西，早在碼頭時就被丟進海裏。此刻他只剩植入牙間的通訊定位芯片未被搜走，遠遠被雷達掃描定位。

帶著藍牙耳機的司機時不時應一嗓子，跟著別處的指揮開車，逐漸將後面尾隨的人手甩開。

過了不知多久，一陣海風吹來，他被帶到荒無人煙的海邊，上了快艇，又上了飛機。

機艙裏不僅有他，摘下眼罩的一瞬間，他看見了林輕舟和袁淑慧。

林輕舟看了一眼轉行去混娛樂圈的昊澤，冷笑一聲，似是不屑，又帶著一點忌憚，“昊影帝，別來無恙？”

自昊澤離開昊家，林輕舟無時無刻不想弄死他，但他不能，昊熙雙目噴火拿刀威脅他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只要這邊昊澤發生意外，第二天他就能收到昊熙的屍體。

他只能寄希望在林熙蘇醒後恢覆正常，可如今看來，林熙蘇醒，竟是比昊熙更加棘手！

……

昊澤沒理會這個男人，隨意坐下，閉目養神。

飛機起飛，氣壓帶來的轟鳴壓迫著耳膜，昊澤閉著眼睛，聽到極小的聲音響起。

“餵餵，老板你聽得到麽？”沐思彥小聲呼喚道：“我們三個就在你不遠後，放心好了，你不會有危險的！”

昊澤不能回話，微微皺眉，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打太輕了，讓他這麽快就醒過來，還敢跟著趟這渾水。

“老板。”他的聲音忽而軟下來，“下次不許擅作主張，我會生氣。生氣了，就要跟著別人跑了。”

“……”

昊澤揉揉眉心，捂住自己半張臉，唇角微微上揚。

似乎他總有這種能力，一開口就輕易逗他發笑。

———

這是一處比阿爾尼亞略小的海島。

叢林深處立起一座巍峨的古堡，灰白的墻面上開滿白色的薔薇，迎風散開甜美的清香。

林熙坐在一處陽臺，輕晃酒杯，剔透的紫色酒液在陽光照耀下，泛起點點橙黃。

風吹起他的衣擺，男孩喝掉甘紅，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他現在怎麽樣？”

一個做仆人打扮的人恭敬回答：“情緒已經好很多了，剛剛打了針，估計很快會醒。”

林熙沒再問，神色逐漸變得和緩，放下酒杯，輕輕靠近那個躺在床上的纖瘦人影。

溫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灑在木地板上。黑發少年只穿了一件短褲，被細細的銀色鎖鏈栓在床頭。

他生的極為陰柔漂亮，此刻擰眉抱著薄毯，縮成不安的一團，蝴蝶骨展翅欲飛，隨便哪個角度看上去，都像是精心雕琢的玉人，不可褻玩。

林熙腳步放輕，小心掰開他的牙關，只看到陳宇粉嫩舌根後，嗓子已經因為長時間的咒罵發炎了，腫的厲害。

林熙偏頭，指尖從他紅潤的唇角一路描摹，順著喉結滑到他呼吸起伏的胸膛。

“安靜的時候最可愛。”

他的聲音很低，小心吻上他的眉心。

“快點醒吧，一切很快就要結束了。”

沈睡的陳宇若有所感，卷翹的睫毛睜開，一雙清澈的桃花眼懵懂迷茫，遲鈍地看著眼前的男孩。

“你……是誰？”

林熙親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為他的乖順安心不已，“我是林熙，你的男友。”

陳宇啊了一聲，眼神飄忽，從他秀氣的五官逐漸上移，看到他那參差不齊的短發，噗的一聲笑了起來。

“林熙……林熙，哈哈哈，你的發型好帥啊。”

他笑的不能自已，薄薄的水意蒙上眼簾，貓一樣在床上打了個滾，眼尾飛上一抹緋紅，比女人還要俏上三分。

細細的銀色鎖鏈被他解開，林熙跟著他笑，十分紳士地伸手，將這個心智暫時退化的陳宇扶起，一步一步迎向隔壁的衣帽間。

“林熙，我們要去哪，我是誰？”陳宇對什麽東西都感到好奇，握住男孩白皙的手，忽而又發現了新的問題。

他的手遍布血痂，似是被什麽鋒利的東西割傷過，一道一道形狀可怖，最深的劃痕深可見骨，幾乎切斷他的指筋。

“林熙，你這是怎麽了，會不會很痛啊？”陳宇小心捧住他的雙手，語帶顫音，紅潤的唇瓣吻上他的指尖，說著說著就要哭出來。

“別哭，你親親我就不痛了。”林熙溫聲安慰他，眼神眷戀。

下一秒，少年的紅唇勾頭印上他的。

林熙猛然僵住身體，傷痕累累的十指舒開又握緊，一點一點上移，最終狠狠抱住他，力道之大，像是抱住了他唯一的信仰。

作者有話要說：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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