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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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進行的很順利,不過一天不到的時間,老高便發現侍從不見了。

他很慌張,街頭巷尾的找,甚至為了打聽侍從消息,還冒著被打的風險去接近妓院門童,得到侍從已經好些天沒出現的消息,老高便知道糟了。

老鼠之間的骯臟事情他見得夠多,外面的世界雖然也好不到哪裏,但一個人悄無聲息的消失,在外面查不到線索,便是流進下水道了。

侍從一直很乖,不會隨便挑事,雖然她犯了妓院規矩和外面的人有染,但這事一直沒被妓院發現,妓院也就不可能因為這事而責罰她,且門童也沒聽說過侍從和誰有接觸的事,也就說侍從並沒被上面的人逮住賣掉,她可能被地下的老鼠逮到,流進了某個人手裏。

要說老鼠中哪些人有這樣的膽,老高都不需多想就知道是哪幾個,他一一將那些人做了排查,每人的線都去打聽,只打聽出了胖子近期有進貨的消息,於是憤怒的老高便趁著天亮,單槍匹馬的摸去了胖子住所。

胖子和老高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見老高臉色陰沈的過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本想好好招待一下老高,想著如果不起沖突最好不要起沖突,誰知老高一來就問他要人,要的還是前些日子自殺了的那女人。

是的,那個新收的貨自殺了,雖然上面來的女人在地下都活不了多久,但那女人也烈,剛從昏迷中清醒,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什麽人,就不管不顧的鬧。胖子覺得她太吵,便給她下了點藥,稍微收拾了會兒,將她賣給了一個小頭目,卻不想頭目都沒將人吃到嘴裏,那女人就自殺了。

沒想到那女人居然跟老高有關系,胖子心下瞬間就一咯噔,但人已經死的事不能讓老高知道,他只能裝傻充楞,假裝不知道有這麽一件事。女人的屍體早已經處理,下水道裏,隨便切碎了往哪個地方一丟,不出半天渣都不會剩下。他篤定老高拿他沒辦法,所以客客氣氣的把老高送走,回去便甩了定貨的人一耳巴子。

幫著胖子定貨的是一個寸頭,賊頭鼠腦,在情報上是一把好手。寸頭擅長打聽情報,胖子也就是因著他的情報能力才敢大肆抓上面的人,卻不想這次卻出了這麽大一個岔子,居然把老高盯上的人給抓了過來。

寸頭被胖子打了,有些委屈,他訂貨之前都會對盯上的人做足調查,他這次定的女人是個無依靠的,人脈關系很簡單,人也很單純,最主要的這女人有點傻,不像會是跟老高這種人有關系的樣子。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呢?出在收貨上?這次他沒親自收貨,難道有人在收貨的過程中做了手腳?不,不可能,收貨一向嚴格,沒有那麽容易出事,那問題就是處在訂貨上了。

“頭,我們可能被陰了”想清楚了事情經過,寸頭趕緊把自己的推測說給胖子聽。

胖子聽了覺得有道理,立馬調動起身邊的人四處搜查,看是哪個不長眼睛的,居然陰到了他頭上,他在這邊萬分焦躁,老高那邊也沒閑著。氣勢洶洶跑過去沒要著人,老高回來就知道不妙,他怒氣滔天,人都氣炸,剛一回到據點,就調動起身邊能調動的人,想著幹脆去胖子據點去搶,卻不想人都還沒點清楚,侍從的頭發就送到了他手裏。

那頭發不柔順,上面沾滿了血,連著頭皮,看上去十分猙獰,但老高認得那頭發,他看了侍從將近一年,侍從身上的特征他都記得,甚至就是侍從身體,在她和男人私會的時候他也看到過,所以老高一眼就認出了頭發,他悲痛的將頭發抱起,跪地哀嚎,目眥欲裂的發誓一定要讓胖子給侍從償命。

老高和胖子便這樣杠上了,雖然胖子一直不承認是他將侍從弄來,但東西城敢動上面東西的人就這麽多,老高只需要稍做排查,就能將人查出。胖子心裏也明白自己否認不了多久,遲早會和老高對上,便趕緊叫回一部分人四處拜訪做準備。

幕後黑手李默山便這樣被擱置了下來,他一直在關註計劃進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什麽問題,好不容易事態發展到現在了,就差最後一把火,只要穿透重重阻礙將妓院的目光引去地下,這骯臟的下水道便會瞬間點爆。

計劃走到這一步,似乎已經可以放下心,李默山有些疲憊,想到引爆這一切之後,這裏會要死掉很多的人,他有一瞬間的動搖。他不是那種冷血的人,也不是那種嗜殺的人,上輩子他就是個混子,街頭巷尾混到大,吃過很多虧受過很多白眼,但沒殺過人,哪怕就是被人打得差點丟了半條小命,也沒想過要人性命。

但來這裏之後不過短短幾月,李默山便拋棄了自己的底線。這裏不是原來的世界,生命在這裏不值一文,沒人會憐憫生命,沒人會在乎生命,只要是黑頭發的老鼠,活著就只是一堆行走的器官,一堆廉價的爛肉。

李默山體會過那種被當成獵物狩獵的感受,也體會過被當成貨物販賣的感受,他丟了一只耳朵一顆腎,身體已經不再完整,他不能再丟了性命。他想要活著,哪怕會很艱難,但他還不想死,他想有朝一日回到原來的世界,哪怕為此要拋棄良知。

下水道劇震,東城老高和西城的胖子對上了,兩人本來井水不犯河水,卻因一個女人起了沖突。據說那個女人長得很漂亮,美若天仙,勾人魂魄,但沒人知道那女人的身份。看熱鬧的只嫌事不夠大,知道內情的一個個都開始緊張了起來。

兩方爭鬥,這可不是一件小事,下水道存在了這麽久,老鼠之間都有他們自己的規則。他們游走在陰暗與明亮之間,每天都要為了生存去拼命,所以對於危險的嗅知,比一般人都要敏銳。李默山意外發現有些老鼠已經開始遷徙了,不知道他們發現了什麽,悄無聲息的走,趁著夜色,也不管外面有何危險,背著家當就從下水道的某個角落跑出。

李默山本想留在下水道看下熱鬧,感覺氣氛不對,熱鬧也放在一邊,趕緊去打聽妓院情況。他想著盡快把妓院的目光引過去,打聽了一會兒,卻發現妓院已經自己摸來了,差點被妓院派出的人逮住,李默山這才頭皮一緊,知道事情發展已經超出了他能控制的範圍。

怕被拖下水,李默山也不能繼續在下水道停留,他趕緊收手,四處搜集了一些能帶的東西,跟在遷徙隊伍後面就跑了出去。以往在下水道竄的時候,他都不知道下水道還有出城的渠道,因為莫商被魔法阻隔,一般人沒法隨意出入。按理來說他們這些老鼠也應該被圍困在魔法陣裏面,只有白天城門大開之時,才能找東西染好頭發跟著人群混出去。

卻不想莫商之下,城西某處的下水道已經被鑿出了一個孔,也不知是怎麽穿透的魔法壁,就那麽一個小小的洞,只能身形嬌小的人出入,像李默山這種骨架有些大的,還需要費老大的勁。

但不管怎樣,他們還是能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出去,雖只能走一批人,但這確實給了他們這些老鼠的一條後路,讓他們可以在出現突發情況時,留住一部分人的性命。

也不知這條後路多少人知道,李默山跟著從小洞鉆出去之後,破洞就關上了。但李默山不知道,他穿過破洞就到了一條暗河,兩邊是淺灘,頭頂懸著鐘乳石,腳下都是黑水,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惡臭。

在他前面出來的遷徙隊伍已經沒了蹤影,李默山站在淺灘四下望了很久,沒看到有人,低頭觀察腳下,泥土也十分斑駁,分辨不出足跡,只能隨便選了一個方向,背著行囊就往那邊走了過去。

暗河很黑,越往前走越窄,走到後面,都得彎著腰才能穿過一些狹窄的地方。李默山有想過再返回去,但這條路前方一直有亮光,看上去像是個出口。李默山太想出去了,在下水道生活了這麽久,他覺得自己都快要忘記太陽長什麽樣子了,他現在急需出去曬曬太陽,如果能不顧及外人躺下來曬更好。

扶著頭頂的鐘乳石一路往前,走到盡頭,小路完全淹沒在了越發寬闊的暗河裏,李默山退回幾步,蹲下來把行囊裏的餿面包吃掉,破布頭往身上一捆就下了水。水很冷,也很臭,而且還有血腥味,李默山腳剛下去的時候有感覺到一點痛,但也就痛了那麽一下,他也就沒去註意。

忍著惡臭一路往前,李默山游了有幾分鐘,這才從一個低矮的洞中出來。外面是一片密林,只是顏色有些不對,其他地方的森林都是綠色的,這裏的森林是黑色的,裏面彌漫了很多灰撲撲的東西,有些像被汙染的魔法元素,但李默山並沒感覺到有什麽不適,便游到岸邊踩著草叢爬了上去。

抖了一下身上的水,不遠處一處空地投下了陽光,李默山濕噠噠的跑過去,感受到了久違的陽光。他幸福的瞇著眼睛曬太陽,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然後他將濕透的衣服脫下來,四下看了沒人,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大字攤開曬太陽。

陽光灑在身上,這幾個月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李默山長長舒了口氣,本應該是高興的時刻,卻忍不住將手搭在了眼睛上。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李默山這淚卻怎麽也忍不住,他開始想念以前的生活了。哪怕那時總是吃不飽,總會被欺負,但他也會遇到溫暖的人,不像這裏,連曬太陽都是一種奢侈。

只是他還能回去嗎?還能……回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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