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事情有眉目了？”洛離璟瞇了瞇眼睛, 問道。

顧千沈點點頭，說道：“探子在瑞安城外發現了疑似人物，兩個人，乘馬車一路向西。”

“兩個人？”洛離璟微微蹙起眉頭, 重覆道。

“對, 兩個人。”顧千沈斂眸沈思片刻，又問道：“劉公公現在何處？”

洛離璟抿抿唇, 回道：“劉承宣，說是隨父皇去了。我還以為他是想尋死，沒成想是這個意思。罷了，這樣我倒也能稍稍放心些。”

顧千沈點點頭, 沈默半晌, 想說點什麽又不知該說什麽，到底還是放棄了, 只希望皇帝能萬事順遂吧。

“我們走吧。”洛離璟看了顧千沈一眼, 說道。

顧千沈笑了笑, 道：“好。”

洛離璟行在前方, 顧千沈走在洛離璟身側掌燈，張全則遠遠地跟在兩人後面。提燈的光線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靜謐的時光裏盡是雋永。

翌日，登基大典如期舉行，新制式的龍袍雖為趕制, 但做工卻絲毫不敢馬虎, 墨色的底袍上用金色繡成的龍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詔書, 傳國玉璽之事畢。

洛離璟一步步踏上皇位，龍袍襯得整個人冷肅威嚴，拂袖轉身坐下，俯視下面班列裏的所有大臣。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所有人行禮，齊聲高呼道。

洛離璟瞇了瞇眼睛，道：“眾愛卿平身。”

“謝吾皇。”

張全站在龍椅旁，心情格外激動，努力地抑制自己的情緒，看見洛離璟朝他這裏瞥了一眼，心中一凜，立即拿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詔書。

“朕膺昊天之眷命，乘時撫運，既協於歌謠；及物推恩，宜周於華夏。可大赦天下，應正月五日昧爽以前，天下罪人所犯罪已結正、未結正、已發覺、未發覺、罪無輕重、常赦所不原者，鹹赦除之。應貶降責授及勒停等官，並與恩澤。諸配徒役男子女人等，並放逐便。其內外馬步兵士，各與等第優給。諸軍內有請分料錢者，特與加等第添給。中外見任前任職官，並與加恩。文武升朝官、內諸司使、副使、禁軍都指揮使以上及諸道行軍司馬、節度副使、藩方馬步軍都指揮使，應父母妻未有官及未曾敘封者，並與恩澤；亡父母未曾封贈者，並與封贈。諸處逃亡軍都限赦到百日內，仰於所在陳首，並與放罪，依舊軍分收管。如出百日不來自首者，覆罪如初。念彼愚民或行奸盜，屬茲解網，鹹許自新。諸軍有草寇處，仰所在州府及巡檢使臣曉諭招喚，若願在軍食糧者並與衣糧，如願歸農者亦聽取便。於戲！革故鼎新，皇祚初膺於景命；變家為國，鴻恩宜被於寰區。更賴將相公王，同心協力，共裨寡昧，以致隆平。凡百軍民，深體朕意。”

總之，大赦天下。

新帝登基後大赦天下幾乎已經成為“例行”事件，而這其中內容也與以往的沒什麽差異，給人一種女帝登基和以往並沒有什麽差異的錯覺。

然而，錯覺終歸只是錯覺。第二道聖旨便如同驚雷一般劈頭蓋臉地從所有人頭上砸下，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振。

“朕膺昊天之眷命，得先帝教誨，當廣納賢才，古今皆有巾幗不讓須眉之人，故，朕決定開女子科舉，允良才入仕，擇優錄取，以彰皇恩。”

不出洛離璟所料，此詔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嘩然。顧千沈站在隊列當中，不算顯眼，樞密使掌軍國大事，權重位卻不算高，畢竟樞密院是個新設立的機構，有很多人尚未真正意識到這個機構的重要性。

顧千沈勾了勾嘴角，洛麒豫還是很有遠見的，知道泊風一定會在女子入仕上做文章，有她這麽一個實例在，又是先帝親封的女官，即便有阻力，只要她還在這朝堂之上，就不會毫無辦法。簡而言之，保證洛離璟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至孤立無援。

不管下面站著的大臣是怎麽想的，第三道聖旨接踵而至。

“朕膺昊天之眷命，天行健，每逢災禍，流民眾多，賑災之款層層盤剝，至災民之手所剩無幾。著將全國人口登記在冊，流民亦統計成冊，賑災款項務必用之於民，落實到戶。”

“皇上聖明。”

洛離璟輕輕地點了點頭，環視一周，道：“朕這三道旨意，可有人有異議？朕事先說好，若過了今日，有人再提反對之見，便以抗旨論處。”

“稟陛下，臣有疑議，女子科舉為官乃前無古人之事，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請陛下三思。”禦史中丞項端出列言道。

“前無古人？”洛離璟揚了揚嘴角，說不上是輕蔑還是讚同，“自朕以後便有了。”

“陛下……女子為官不合常理，男女同朝為官，多少有所不便。”項端又開口道。

洛離璟看了項端一眼，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等著。

顧千沈輕輕勾了勾嘴角，站了出來，道：“項大人莫不是對本官有什麽意見？無妨，直接提便是，本官如何不合常理？”

“這……顧大人不要誤會，下官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只是若增加女官，現有官員體系是否要變更？這其中涉及種種牽涉頗多，牽一發而動全身，多有不便，故而需從長計議。”項端連忙回道。

顧千沈笑笑，道：“原來如此，項大人所慮不無道理，不過，事到如今，項大人應該想的難道不是如何解決這些隨之出現的問題嗎？”

“顧大人所言極是，受教了，如此，臣今日回去便列一可行方案，明日便呈與陛下。”項端當即言道。

顧千沈挑挑眉，對此也頗為意外，這位項大人倒是個真心想實事的人。不是為反對而反對的家夥。

洛離璟勾了勾嘴角，道：“如此便有勞項愛卿了。”

“臣不甚榮幸。”項端回道。

洛離璟點點頭，又掃了掃其他人，問道：“可還有異議？”

“陛下，這女子科舉前無古人，故而無可參考之規範，詳細情況還需商討決定，並非可以一蹴而就之事。”劉昭明站出來說道。

洛離璟看向劉昭明，道：“劉閣老，距科舉尚有一季之久，朕以為朕的臣子可以完成這個任務，況且，在科舉之前昭告天下也可令有意參加科舉的女子事先有所準備，朕並不認為有何不妥。”

劉昭明被洛離璟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若同意，會與他的本意相悖，可若不同意，且不是說滿朝文武皆是草包？

有了項端和劉昭明的前車之鑒，有什麽異議的大臣也都不敢再說什麽了，他們是看出來了，皇帝鐵了心要讓女子入仕了，也怪他們沒有提早發覺早作準備。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之初朝堂之上勢必要經歷一次大換血，只是不知道這位女帝會作何打算。

劉昭明不說話了，洛離璟開心了，輕輕擡了擡手示意張全。張全得到示意，立即道：“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沒人說話，說白了，女子地位的提升是大勢所趨，不看皇位上坐的是就是女的嗎？再者，女子入仕並未直接威脅到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反對聲音不會太多。何況，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女子能否入仕還要看她們的表現究竟如何，若都是草包，直接攔在官場之外也並非難事。皇帝再怎麽樣也不會為了女子入仕的名頭養一堆草包。幾乎所有的大臣都這麽想。與皇帝對著幹顯然並非什麽明智之舉，何況這個皇帝並非無能之輩。

登基大典順利舉行完畢，後位空懸，也沒什麽人會在此時提這種事，即便有人想提，也早在登基大典之前被三位閣老耳提面命過，別觸新帝的黴頭，否則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洛離璟接連三道聖旨砸下來，給所有試圖耍小聰明弄權之人敲了一個警鐘，景國新即位的女帝，並非懦弱無能，反倒雷厲風行，頗有先帝之遺風。好在新帝並未表現出與大臣對立的態度，事態將如何發展還需靜待。

洛離璟的三道聖旨昭告天下，引起軒然大波，最受人關註的自然是第二條，也有不少人關註人口普查的事情，相比之下，原本最該受關註的大赦都顯得黯淡了許多。

也因著洛離璟大赦天下的緣故，遠在邊關的馬俊山一行人終於擺脫了罪犯的身份，正式成為活躍在邊關的“牧馬人”。“牧馬人”，他們這樣稱呼自己，而此時，他們正在與豺狼做最後的爭鬥。來自狄國的信件上稱，狄國需要一次勝利，或者說，樓君耀需要一次勝利。馬俊山等人此刻正在頭疼，如何才能完成這個“艱巨”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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