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萱生產在玉清宮是絕對的大事, 太醫一早便被連夜叫到玉清宮。洛離璟一早便從太醫那兒得知大齡產婦臨盆的危險性，在殿內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怎麽都不放心，手足無措, 搞得玉清宮的宮人們也都格外緊張, 生怕有什麽閃失。雖然事實上，她們也幫不了什麽忙。

洛離璟在殿中來回踱步了許久, 只聽見女人的痛呼聲，也不見有人來消息，實在擔心，索性決定進去看看。

洛離璟直接進去, 也沒什麽人敢攔著, 太醫滿頭大汗的，慕容萱則疼得臉色發白, 洛離璟皺緊眉頭, 看向太醫, 問道：“現在情況如何？這都兩個多個時辰了。”

太醫搖搖頭, 說道：“目前看來情況還在掌控範圍之內，這女人生孩子多久都是有的，殿下別擔心。”

洛離璟聽得一頭霧水，緊抿唇角，她是不懂, 不過算了, 沒事兒就好。

“殿下, 您先坐，這還不定得什麽時辰呢。”太醫說道。

洛離璟看看床上的慕容萱，耳邊響著痛苦的喊聲，還是很擔心，算了，她還是看著點吧，雖然不起什麽作用，好歹是個心理上的安慰。

“殿下，夫人這個年紀生產雖說是危險了點，但夫人身體康健，又多年習武，底子好，您不用太過擔心，您還是坐會兒吧。”太醫在一旁看著，接生另有穩婆在場，不過他得以防有什麽突發情況。

太醫說得雖然有理，但因著他那滿頭大汗，洛離璟還是不放心。

“快，把人參含片給夫人含在嘴裏。”太醫盯著慕容萱的情況，說道。

“怎麽了？”洛離璟皺起眉頭，問道。

“殿下放心，只是擔心夫人體力不支，沒什麽大礙。”太醫忙回到，殿下在這兒他的壓力也很大的啊。

洛離璟點點頭，算是認清了自己在這裏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反而可能礙手礙腳，所以，還是到旁邊坐著去了。

又一個時辰過去了，還是沒什麽動靜，洛離璟搖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這孩子，可把他（她）娘親給折騰壞了，不知道長大會是個什麽樣子。

洛離璟實在困得不行了，坐在椅子上打盹兒。夜已漸深，屋內的人都絲毫不敢放松，可偏偏那孩子就是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來人似乎還有很遠，而後，聲音消失了，似乎是那人腳步停頓了一下，而後，腳步聲加快。再接著，便是推門聲。

來人正是顧千沈，顧千沈剛剛回到瑞安城將軍府，就聽到下人稟報說夫人臨盆了，衣服都沒換，更別提休息了，馬上急匆匆地往宮裏趕。夜裏入宮這種事情，顧千沈有皇帝賜的金牌，也沒人敢攔。

顧千沈看看屋內的情形，眉頭蹙了蹙，走到太醫旁邊，問道：“現在情況如何？我娘看起來臉色很差。”

太醫搖了搖頭，道：“顧侯爵不必擔心，目前夫人的狀態還算穩定。”

顧千沈點點頭，而後走向洛離璟，看著她那副困頓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洛離璟雙目閉著，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個剪影，看上去比平時多了些恬靜的感覺。

顧千沈輕輕地叫了一聲“泊風”，聲音太小，幾乎沒有人聽到。顧千沈彎下腰看了看洛離璟的臉，瞇了瞇眼睛，將人抱起，這家夥，果然還是抱床上吧，熬不了夜直接睡不就得了，傻乎乎的。

顧千沈把人摟在懷裏，勾了勾嘴角，而後送到了臥室當中。然後再返回慕容萱在的屋子。屋內的宮人們都在密切關註慕容萱的情況，到時也沒有人註意到顧千沈的動作，除了準備勸顧千沈去休息的太醫。

太醫還未出口的話噎在了喉嚨裏，嗯……非禮勿視，他什麽都沒看到，看到了也沒看到，不就是抱了一下嘛，沒什麽的。

洛離璟躺在床上不自覺地蹙了蹙眉，而後翻了個身繼續睡。

那孩子好像就是在等顧千沈一樣，在顧千沈到宮裏不到半個時辰裏，就出生了。

“怎麽樣？”顧千沈聽到嬰兒的哭聲，連忙站起身，走向穩婆，問道。

穩婆擦了擦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抱起嬰兒給顧千沈看，說道：“回侯爵大人，是個男孩兒，母子平安，恭喜侯爵大人了。”

顧千沈看了看穩婆懷中的男孩兒，剛出生的嬰兒眼睛還沒有睜開，看起來好像整張臉皺巴巴的。顧千沈微微蹙起眉，她的弟弟，怎麽好像有點兒醜。顧千沈又瞥了小嬰兒一眼，然後果斷去關心慕容萱了。

顧千沈走到床邊，看著慕容萱，關切地說道：“娘，累了吧，睡吧。”

慕容萱虛弱地笑了笑，說道：“沈兒回來得真是時候呢。孩子，讓娘看看孩子。”

不等顧千沈吩咐，穩婆立刻便把孩子抱到了慕容萱面前。

慕容萱看著小嬰兒笑了笑，道：“這孩子長得和沈兒小時候一模一樣，長大了一定是個俊俏的，多虧不像你爹。”

顧千沈沈默了一會兒，又瞥了嬰兒一眼，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娘，您也累了，快睡吧。”爹的事情，果然還是不提為好。

“好。”慕容萱笑笑，閉上眼睛，大抵是真的太累了，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顧千沈輕輕地嘆了口氣，暫時松了一口氣，掃了周圍的宮人們一圈，說道：“好了，沒事兒的就休息吧，辛苦了。”

“是。”

顧千沈在確定沒有什麽事兒了之後，坐到了椅子上，太晚了，沒一會兒便就那樣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洛離璟迷迷糊糊地醒了，她心裏到底念著慕容萱的事情，醒得比往常早了許多。昨晚，她夢見顧千沈回來了，彎腰低頭看著她，燭光映襯著眉眼，平白生出許多暖意。

洛離璟坐起來，看了看四周，發覺有什麽不對，她睡著的時候似乎不在這裏吧？玉清宮的宮人們都很清楚，不會做這種事，頂多給披個衣服什麽的。難道是……？

洛離璟瞇了瞇眼睛，推開門走出去，便看到了正在院中的張全。

張全聽到推門聲，忙轉過身來向洛離璟行禮，“殿下。”

洛離璟點了點頭，而後問道：“夫人怎麽樣了？”

“母子平安，殿下放心。”張全樂呵呵地回道，像是也沾到了喜氣一樣。

洛離璟放心了，而後又問道：“昨晚是誰送本殿回房間的？”

張全停頓了兩秒，然後說道：“昨晚侯爵大人回來了，應當是她。”

洛離璟瞇了瞇眼睛，而後示意張全去做自己的事情，她自己則向著慕容萱的房間走去。既然謹之連夜入宮，此時必定是在那兒才對，何況，她也想看看小寶寶。

洛離璟輕輕地將門推開，努力不讓發出的聲音吵醒裏面可能在睡覺的人。

小心翼翼地進去之後，洛離璟一眼便看到了坐椅子上睡著的顧千沈。然而，當洛離璟走到顧千沈旁邊的時候，顧千沈立刻便睜開了眼睛。

顧千沈擡眸看到洛離璟，眉眼彎了彎，勾起嘴角，道：“泊風。”

洛離璟沒理顧千沈，而是仔細端詳了顧千沈幾秒鐘，然後才道：“瘦了。”

顧千沈輕笑出聲，道：“瞎說，我每天吃那麽多怎麽可能會瘦。”

洛離璟撇撇嘴，說道：“來，讓我再看看。”

顧千沈笑了笑，湊過去親了洛離璟一口，而後盯著洛離璟的眼睛，問道：“看清楚了嗎？”

“沒有。”洛離璟淺淺地勾起嘴角。

顧千沈挑挑眉，道：“那你接著看。”

“嗯。”洛離璟應了一聲，而後就著顧千沈的唇瓣輕輕咬了一口，道，“看清楚了，瘦了。”

顧千沈無奈地寵溺一笑，“好，瘦了，那你可得給我補回來。”

“我考慮考慮。”洛離璟直起身子睨了顧千沈一眼，說道。

顧千沈笑笑，站起身，剛準備說什麽，小孩兒哭了，大概是餓了。

顧千沈無奈，走過去看孩子，洛離璟也跟了過去。

剛出生的嬰兒小小的，雙臂張開，哭得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察覺到有人靠近，反而哭得聲音更大了。

洛離璟一早便為小寶寶找好了奶娘，於是便道：“我讓人叫奶娘來。”

“不用了，我自己來。”顧千沈和洛離璟聽到了慕容萱的聲音，想必是被孩子的哭聲吵醒的。

顧千沈依言將孩子抱過去，只是那姿勢，怎麽看怎麽僵硬。

慕容萱接過孩子，掃了顧千沈一眼，道：“沈兒，抱孩子手臂不要這麽僵硬，以後得多練練。”

“是。”顧千沈對娘親大人的命令毫無辦法，只能答應。她也不是沒有看過別的母親怎麽抱孩子，只是嬰兒小小的，軟軟的，好像一碰就會受傷的樣子，實在讓人無從下手。

洛離璟勾了勾嘴角，眼裏閃過一絲笑意，而後直接把顧千沈拉出了內室。餵奶什麽的，還是避著點好。

顧千沈看著洛離璟，笑笑，而後問道：“最近過得怎麽樣？”

“挺好。”洛離璟腦中當即閃過受傷的事情，面上卻不露分毫。

顧千沈瞇了瞇眼睛，又問：“有想我嗎？”

“沒有。”洛離璟幾乎沒有猶豫便說出了這兩個字。

“哦。”顧千沈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看上去十分平靜，“泊風書桌上的那幅畫畫得不錯。”

“嗯。”洛離璟含糊地應了一聲。

顧千沈笑了笑，沒再抓住那幅畫“發難”，而是道：“泊風，我該去早朝覆命了。”

“我也去。”洛離璟說道。

顧千沈楞了一下，恍然間想到泊風如今是太女，早朝自然是要去的。“好，一起。”原本她在別人眼裏就已經和洛離璟綁在一起了，因此一起上朝什麽的這種事情，很正常吧。雖然有些人可能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換上朝服，兩人一起向著太閣殿走去，一路上自然是引來無數人側目。甚至走到太閣殿殿前時，有些大臣也吃了一驚。而顧千沈，也被正式打上了標簽：太女殿下的人。

早朝將至，一眾大臣依次排列，站好等候。顧千沈仍然在中斷混著，而洛離璟則在最前頭和三位閣老站在一起。

“襄州剿匪之事，再加上容氏叛亂一事，朕已經在奏疏當中得知了細節，顧愛卿此事辦得很好，當賞。”洛麒豫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陛下所言極是，顧侯爵這次大功一件，理應賞賜。”劉昭明當即站出來應和。

原本這事兒只要等著皇帝說完就是了，但劉昭明此番站出來，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覺得要有大事兒。畢竟，劉昭明劉閣老是出了名的善於體察聖意，莫不是皇帝又想出什麽新招了？

洛麒豫可不管下面站著的大臣怎麽想，接著道：“既如此，劉愛卿覺得當如何賞？”

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皇帝怎麽會突然問別人怎麽賞賜的這種事情。說起來，其實這種問題簡直就是一個大坑，還是個明明白白擺在那兒的大坑，關鍵是你還不能不跳。

想到這裏，不少大臣都不由地在心中為劉昭明鞠了一把同情淚，這與皇帝太親近有時候也不是好事，一不留神就給坑了。

就像這個問題，說多了皇帝會覺得你居心叵測，說少了皇帝又覺得你善妒小氣，而最為關鍵的是，這多與少的標準是在皇帝那裏的，你又不知道。

但這些都是某一些大臣的想法，劉昭明自己可不這麽想。“陛下心中自有定論，微臣豈敢妄作評判。”換句話說，就是你自己想咋辦就咋辦，問我幹啥？

“既然如此，璟兒，你可有想法？”洛麒豫倒也不惱，而是將話頭移向了另外一個人。

洛離璟表現得非常淡定，不就是扔皮球嗎，她也會，“兒臣以為，此事應問顧侯爵，賞賜之事，合意最好。”

洛麒豫挑挑眉，眼神不動聲色地在洛離璟和顧千沈之間轉了幾圈，道：“璟兒所言不無道理，千沈啊，你怎麽看？”

事實上，洛麒豫確實為賞賜一事頗為頭疼，顧千沈接連立了兩次大功，若不賞點什麽有實際意義的東西實在說不過去，但真賞的話，洛麒豫又擔心會在洛離璟還未登基之前便養出一個足以震主的人來。本來，洛麒豫是想讓劉昭明說出一個差不多的範疇，然後順水推舟的。不過，現在這樣也未必不是好事。

顧千沈聽了洛離璟的話嘴角一抽，她原本只是想來打個醬油的，因此把所有事情，包括喬先生的建議都一並用奏折遞了上去，不過，泊風的好意，她收下了，“回陛下，臣以為陛下應賞眾位軍士，而非臣。若陛下真要賞，那臣便鬥膽，請陛下賜臣弟一枚銅板，令他無論何時何地，不至身無分文。”

顧千沈一席話出來，滿朝文武皆沈默了片刻，要這種賞賜，也太奇怪了吧，一文錢能有什麽用。洛麒豫也楞了一下，而後開懷大笑，道：“將軍夫人誕下一名男嬰，這是喜事兒啊，賞，必須得賞。孩子可有名？”

“尚無。”顧千沈回道。

“既如此，朕賜一名，便叫離瀟，如何？”洛麒豫笑著道。

顧千沈斂眸，道：“臣代臣弟謝過陛下。”

洛麒豫對事情的發展相當滿意，他對於顧千沈的態度一直很糾結，一方面，需要她做一把出乎意料的利刃，另一方面，又不能讓這把利刃傷及使用者。能用這種方式解決最好不過，提供庇佑很簡單，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舉手之勞，只要這把利刃不會反噬。

洛離璟瞇了瞇眼睛，父皇慣於用這種伎倆，不過，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各取所需罷了。

早朝在一眾大臣的莫名其妙之中結束了，顧千沈和洛離璟返回玉清宮，而其他大臣，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哎，佑允啊，你說這一枚銅錢，到底是什麽意思啊？”

“不懂了吧，這一枚銅錢到底價值幾何，關鍵不是這銅，而是送的人。陛下送的東西，哪怕就是一根樹枝，你也得當寶貝供著。反之，哪怕只是一枚銅板，只要這銅板在將軍世子的手裏，那就等於是天子庇佑，再加上天子欽賜的名，那他的地位，就低不了。”

“哦，原來如此，受教了。”

“年輕人啊，多學著點兒吧。”

顧千沈瞇了瞇眼睛，為弟弟要來的護身符，不管有沒有用，至少，沒人敢平白惹他。起點這東西，高點兒也沒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