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千沈剛踏進襄州城門, 城內的景象便讓她緊緊地蹙起了眉頭。死氣沈沈的，看上去總覺得少了什麽。

街邊乞丐三三兩兩地蹲坐著，有不少甚至都是青壯勞力，這實在是太奇怪了。諾大一個襄州城, 連份工都找不到麽？這麽多的勞動力, 全都閑置下來了，按理來說, 不應該啊。顧千沈蹙著眉頭，實在想不明白。襄州城居然還有剩餘勞動力。

顧千沈輕聲嘆了口氣，襄州匪患是真是假？相關的消息她是已經收到了，襄州匪患確有其事, 不過, 這群義匪在襄州城外數十裏外的邽山之上，周榮的那首藏頭詩中便提到了這座山, 這其中莫不是有什麽聯系？

邽山確在襄州境內, 而且周榮在寫那首藏頭詩的時候, 頷聯沒有押韻, 反倒是頸聯押韻了，“襄尺攘逆為舟水，危門累牘苦思寒。速令行至桃源邽，來年逍遙任卒歲。”，這樣看來, 或許邽山便是關鍵。

想清楚之後, 顧千沈反倒不急了, 尋一處茶館坐了下來，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就算不能，至少能大致了解一下襄州的現狀。

不料，顧千沈剛一落座，茶館的老板就走過來，道：“客官您是外地人吧，別在這兒待著了，盡快走吧，襄州，要出事兒啊，這不是個好地方，快走吧。”

“這話從何說起啊？”顧千沈眉頭微蹙，疑惑地問道。

“唉，您聽我的，我是好意。”店家沒細說，像是在忌諱什麽。

“不瞞您說，我這次來襄州是想著辦點事兒，這一時半會兒恐怕也走不了，您還是和我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吧。不然我也不放心不是。”顧千沈笑瞇瞇地說道，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

店家搖頭深深地嘆了口氣，道：“您看著城門口那些乞丐了沒？”

“看到了，我也正奇怪呢，怎麽會有那麽多人當了乞丐啊？其他地方就算有也沒有這麽多啊。”顧千沈順著店家的話往下說，試圖多套出些什麽來。

“那些人啊，都是沒辦法，誰有辦法願意當乞丐啊。前些日子，周大人去和山上的賊人交涉，不成想落了個通敵的罪名，那些人啊，大都是周大人府裏的人，容家人下了令說是不許給那些人工作，誰敢用他們，就一起罰。如今這襄州啊，是容家人的天下。”店家搖了搖頭，一陣嘆息。

“周大人？容家人又是怎麽回事？您為何說襄州要出事兒啊？”顧千沈心下有了幾分猜測，卻還是接著問道。

店家嘆了口氣，像是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娓娓道來。

周大人，指的自然是周榮。襄州城裏，關於周榮的去向問題，有兩個傳言，一是周榮已死，二是周榮現在在邽山。顧千沈當然更願意相信第二種，第二種也更符合她的判斷。

容家人，是這襄州城裏的地頭蛇，襄州一霸，平日裏魚肉百姓的事情沒少幹，自從朝廷派了新官員來之後收斂了不少，周榮被算計了之後，容家人是愈發猖狂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句話在襄州不過是個笑話。

顧千沈聽著緩緩地點了點頭，看向店家，一副期待他繼續說的表情。

店家好像受到了鼓勵一樣，道：“客官，這南來北往的人我見得多了，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這點識人的本事我還是有的。我實話跟您說吧，您那事情能盡快辦就盡快辦了，實在不行就別辦了，省得搭上性命。前些日子，我店裏的小兒就在容府聽見練兵的聲音了，這襄州，太平不了多久了。”

“那您怎麽沒走啊？您不擔心啊？”顧千沈看了看店家，問道。

店家擺擺手，說道：“我家中還有老母親，走不了，走不了。”

顧千沈理解地點點頭，然後又問道：“那這城中的人呢？就沒人報官嗎？容家人這樣猖狂，沒人能管得了？”

“說了也沒人信啊，要是讓容家人知道，我這腦袋還要不要了。這襄州城都成這樣了，容家人要是真反了也好，反正他們不可能成功的，正好讓朝廷看看，襄州被容家人搞成了什麽樣子。”店家憤憤地道。

顧千沈瞇了瞇眼睛，道：“襄州會活過來的。”

“是，會的，我聽說朝廷要派兵剿匪，到時候，說不定會有轉機呢。”店家說道。

顧千沈一聽這話，不由地眉頭一挑，道：“店家究竟是何人？”

“我不過一介草民罷了。”店家樂呵呵地笑了笑，說道，“最多也就是觀察力好點罷了。”

顧千沈瞇了瞇眼睛，突然改了主意，決定先去邽山一趟，然後再來襄州。容家人自然也知道皇帝派了人來剿匪，那麽即便有什麽打算，也該是等剿匪的人走了再說，否則豈不是正好撞槍口上了？

這麽一想，顧千沈謝過了店家，便準備先去找角烏了，順便還得帶個人，她可不認識去邽山的路。

“哎，客官。”顧千沈剛踏出茶館，就被叫住了。

顧千沈轉過頭去，叫住她的正是茶館的店家。顧千沈露出一個疑惑的表情，問道：“有事兒嗎？”

“客官，如果您還要在襄州待一段時間的話，可以到城西的老爺廟中看看。”店家笑著道。

顧千沈點點頭，道：“多謝。”

顧千沈轉身離開，腦中卻在想著那個店家的身份，他的話究竟可不可信。按理來說，這個茶館所在的位置，確實像是供南來北往的人歇腳喝茶的。而且這個城門附近也就這麽一家，這就大大提升了顧千沈會到這裏的幾率。但，如果顧千沈不想歇腳的話，是不是就碰不到這位店家了？

究竟是顧千沈找上店家的，還是店家找上顧千沈的，這是一個問題。而這個問題的答案，將會決定顧千沈對整件事的態度。

想不明白，顧千沈索性先將這個問題放下，向著城外走去。顧千沈剛踏出城外，就聽到了馬蹄聲，便往旁邊讓了讓。

不多時，馬蹄聲的主人……主馬出現了，是角烏。角烏看到顧千沈，跑得更快了，直直地向著顧千沈沖了過來，就在快要撞倒顧千沈的時候，角烏終於停了下來。

顧千沈站在原地沒動，角烏揚起的塵土終於落下，顧千沈一臉無奈，角烏性子這麽跳脫，也不知道是隨了誰。摸了摸馬背，顧千沈握住韁繩，翻身上馬。然後便看到了追來的林瑞。

顧千沈挑挑眉，看向林瑞。

林瑞“籲”了一聲讓馬停下，而後道：“大人，這是您帶回的那個人所說的東西。”

顧千沈拍拍角烏的脖子，角烏帶著顧千沈靠近了一些，顧千沈這才接過林瑞遞過來的東西。粗略掃了一眼之後，道：“隨我去邽山一趟。”

“是。”林瑞下意識地應道，而後才意識到了什麽，有些僵硬地擡起頭看向顧千沈，道，“大人，邽山……可是那些賊匪的老巢？我們就兩個人去，不太好吧……”

“怎麽？你不敢？”顧千沈挑挑眉，道。

“敢。”林瑞當即大聲應道。

顧千沈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走吧。”說罷，策馬向前走去。

林瑞“哎”了兩聲，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跟了上去，道：“大人，您小心點兒……”林瑞在心中叫苦不疊，顧千沈顧侯爵有萬夫不當之勇，他也不能太慫不是？唉。

瑞安城，乾清宮內，洛離璟正坐在一旁看折子。洛麒豫美其名曰讓太女學習處理政務，將手中的活兒都推給了洛離璟。洛離璟沈默半晌，終於還是坐了下來。父皇任性，她能有什麽辦法。

一個下午，不知該如何處理的就扔給洛麒豫，洛麒豫又會給洛離璟好好講一番為帝之道，如何做下棋人，如何“不勞而獲”，很多時候，你只需要提一個開頭，剩下的，有人會替你補全，甚至在這個過程當中提出更為優化的方案。

洛離璟倒是學了不少，比起這麽多年顧千沈灌輸的厚黑學，洛麒豫說的東西反而更需要消化。

收獲頗豐的洛離璟心情很好地回了玉清宮，留下洛麒豫一個人對著一桌苦瓜皺眉頭，想起自家閨女一張面癱的臉，突然生出幾分感慨，怎麽就長歪了呢，小時候多可愛。

前些日子抓住的那兩個刺客或多或少都交代了些東西，只是是真是假尚且不清楚。

其中一個聲稱自己是大皇子派來的，大皇子平白擔了個長子的名頭，實則確是個貨真價實的草包，若不是有那些支持的大臣撐著，恐怕早就觸怒龍顏，犯下大錯了，現如今，也已經是樹倒猢猻散了。是不是當真有膽子派刺客還要打一個問號。

而另一個，則稱自己是二皇子派來的，不過二皇子的人大都折在了那個貪墨受賄大案上，如今身在宗人府，自身尚且難保，究竟有沒有那個心思、有沒有那個能力派出刺客，還要打上一個問號。

因此，洛離璟對那兩個刺客的供詞只瞄了一眼，便直接扔了，三分真七分假，不看也罷，接著挖就是，必定還有沒吐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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