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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將計就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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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 狄國軍隊現駐紮在這裏。”夏淵說道,一手指向地圖的北端,那裏是霍木爾草原的中部。狄國主要是游牧部族,因此大都是騎兵, 軍事實力強勁, 與牧國不同,這個信奉狼的草原國度, 其野心不止草原而已。

“近日兩軍可有交戰?”顧千沈盯著地圖,問道。

夏淵和另外幾個將軍對視一眼,然後說道:“近日倒是有小股騎兵時常來我邊境騷擾,遇到我軍人馬之後一旦有傷亡立即便撤退, 感覺挑釁騷擾之意更甚, 至於大戰,自上次夜襲之後還沒有。”

顧千沈點點頭, 沈吟道:“上次夜襲……上次夜襲可還有人未歸?”

“回元帥, 除顧……顧將軍之外, 楚副將也不曾回來……至今還沒有音訊。”程旭蹙著眉頭說道。

“楚副將?”顧千沈眉頭微蹙, 想不出這究竟是何人,據她所知,這軍營裏倒是有一位姓楚的,不過是父親的軍師。

程旭點點頭,回道:“元帥有所不知, 楚副將是楚軍師的女兒。”

“楚墨染?”顧千沈挑挑眉, 倒也不算意外。

程旭點點頭, 道:“是。”

夏淵接口道:“這楚副將是隨顧將軍一同殺進敵營裏的,那隊人馬皆至今未歸,細細數來,已有半月有餘。”說罷,夏淵沈沈地嘆了一口氣。

顧千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眸光閃爍,片刻後,又問道:“無一人歸來,那,可有人知曉敵營的具體情況?”

一眾人面面相覷,皆搖頭。

“兩國對峙多年,邊關守將竟不知敵營的情況,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顧千沈擰著眉頭,著實有些惱怒,這些人平日裏都是幹什麽吃的?戰時情報的重要性還需要別人來教麽。

“這……狄國軍營的位置我等如何知曉啊。”鄭光一臉理直氣壯的樣子。

剩下的五人皆是一臉吞了蒼蠅的表情,卻都不曾說些什麽。

顧千沈氣極,目光在六人身上掃了一圈,最終停在了夏淵的身上,問道:“夏將軍,你也如此認為?”

“末將……”夏淵看了鄭光一眼,擰了下眉頭,嘆一口氣,像是豁出去了一樣的表情,道,“末將以為,敵營的位置只要跟隨撤退的狄國騎兵便能得知。”

顧千沈點點頭,然後說道:“當年本帥祖父直打至狄國國都,直至今日,我邊關守軍難道已孱弱至此?”顧千沈的目光如刀鋒一般割在幾人的臉上。

夏淵拍拍自己的肩膀,道:“元帥盡管吩咐,末將願為前鋒,前去敵營一探究竟。”

顧千沈挑挑眉,輕飄飄地掃了其餘的幾人一眼,而後道:“夏將軍忠義,本帥知,家父亦知,放心,定會有機會讓夏將軍上陣殺敵的。只是現今情況尚不明朗,待本帥查明情況再做安排不遲。”

“元帥,”夏淵著急地說道,“末將原以為元帥至此,定是領了朝廷扭轉戰局之命,為何遲遲不願動身?”

“夏將軍莫急,本帥尚有事情未能查明,俗話說,攘外必先安內。”顧千沈掃了幾人一眼,說道,“這人心不齊,如何禦外敵?”

夏淵沈默了,沒再說什麽。

就在這個時候,營帳外突然吵吵嚷嚷的。姚亮跑了進來,一臉慌張著急的樣子,氣喘籲籲地道:“元帥,楚……楚副將回來了……還……還帶著……將……將軍……”

“什麽?”顧千沈聞言立馬站了起來,疾步走出營帳,向著吵嚷的聲源處走去。帶著將軍是什麽意思?顧千沈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但她不想再聽什麽,她自己去證實。

其他六人也站起身,跟著顧千沈一起去了。

顧千沈到了之後,便看到楚墨染一身浴血的戰袍坐在馬上,發絲淩亂,眼裏布滿血絲,懷裏抱著一具無頭的屍體,目光有幾分呆滯。

顧千沈一下子楞在了原地,眼裏的淚水漸漸積聚,她抿抿嘴角,硬生生忍住了將要落下的淚珠,跑到馬前,瞪著眼睛說道:“楚墨染,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楚墨染的目光漸漸聚焦,盯住了顧千沈,然後道:“將軍的頭顱在那些人手裏,一定要搶回來。”話音剛落,整個人便閉緊雙目,連帶著那具屍體從馬上摔了下來。

顧千沈和夏淵各自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屍體和楚墨染。顧千沈抿抿嘴角,道:“她怎麽樣了?軍醫呢?把軍醫叫過來,馬上。”隨後便有一人疾步跑去喊軍醫了。

顧千沈抱著懷裏無頭的屍身,嘴角溢出一陣冷笑,“好,好,好。”聲音撕心裂肺,仿佛要將所有的不快,悲痛,憤恨全部都吼出來一樣。

“元帥……”姚亮眼裏隱隱含著淚,語氣略微有些哽咽。

“狄國欺人太甚,真當我景國無人不成?”顧千沈氣上心頭,壓根沒有理姚亮,冷笑著說道,“傳本帥令,全軍備戰,如有怠者,軍法處置,嚴懲不貸。”

“是。”姚亮大聲應道,而後便轉身離開了。其餘圍著的士兵也都散去,進入備戰狀態。

“將楚副將帶回她的營帳好生休息。”顧千沈看看楚墨染,眸光沈了沈,除了她,無一人生還麽。情況究竟如何,還得等楚墨染醒了之後才能知曉。

顧千沈站起身,抱著顧重鈞的屍身,一步步走向顧重鈞的營帳。

其餘的六個人也跟著顧千沈走向顧重鈞的營帳,顧千沈把顧重鈞的屍身放在榻上,而後轉過身看向那六人,道:“本帥且問一句,哪位願隨本帥討伐狄國?”

“回元帥,末將願意。”夏淵第一個便道。

顧千沈點點頭,看向其他人。其他幾人蹙著眉頭,一副為難的樣子。

“本帥不強求,若爾等不願,留在營地便是。本帥只說一句,看看身後的家父,爾等去還是不去?”顧千沈沈著聲音道,眸子裏寒氣四溢,殺意毫不掩飾。

“回元帥,末將亦願。”吳肅一拱手,道。

魯明看了吳肅一眼,抿抿嘴唇,道:“回元帥,末將願意。”

“元帥,末將自是願的,只是這楚副將如今不知情況如何,末將以為,需留人在此,若楚副將醒了有什麽情報告知,也好向大軍傳達。”程旭眉頭微蹙著道。

顧千沈點點頭,卻是道:“何人言是大軍?”

“元帥這是何意?”程旭不解地看向顧千沈,大軍不去,為何方才要全軍備戰?何況只這幾人去闖敵營,難道不是去送死嗎?

顧千沈勾勾嘴角,浮現出一個冷笑,道:“本帥自有本帥的考量,定不會讓去的人送死就是。”

“是。”程旭一臉茫然地回道。

“本帥先去看看楚副將,請幾位辛苦一下,本帥稍後要點兵。”顧千沈說了這一句話便走了,也不管留下來的幾個人是怎樣的心情。

鄭光皺著眉頭,一臉不屑的表情,“年紀不大,官威倒是不小。”

其餘幾人依次離開營帳,沒人理會他的話,就連同樣沒有選擇去討伐又沒有說話的張航也沒有理他。鄭光憤憤地哼了一聲,餘光瞥見榻上那具無頭的屍身,一個激靈,快步走出了營帳。

魯明一出營帳,便借機找到了吳肅,問道:“吳參將,這討伐之事,顧元帥……可以嗎?”

吳肅笑笑,而後說道:“放心,顧元帥絕非等閑之輩,你啊,若是活著回來,就等著立戰功吧。”

“當真?”魯明一臉吃驚的樣子。

“當真。”吳肅點點頭,看上去非常肯定。

顧千沈走到楚墨染的營帳處,恰好趕上軍醫從帳中出來,便攔住軍醫,問道:“老先生,楚副將情況如何?”軍醫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家,曾多次救下顧重鈞的命,顧千沈早有耳聞,對此人也頗為敬重。

“元帥放心,楚副將暈倒實為太累睡著了,身上倒是有傷,但都是些皮外傷,好好將養幾日便是,眼下還是不要打擾楚副將,讓她好生歇息吧。”老軍醫微微彎了彎腰,說道。

顧千沈點點頭,謝過老軍醫,便沒進營帳,轉而向著校場走去。

那幾個人的動作倒也算是迅速,顧千沈這一走一折的功夫,士兵便都已經在校場列隊了,除卻站得並不算整齊之外,顧千沈對這速度還是很滿意的。

顧千沈站上點兵臺,環視一周,然後說道:“眾將士,顧重鈞顧將軍現今身首異處,本帥不知他在你們心中的分量如何,但,他是本帥的父親。本帥是定要闖敵營奪回家父頭顱的,至於眾位將士,本帥不強求,眾位將士亦是有父母之人,定能體會本帥此時的悲憤之情。現在,有心幫本帥的,便留下,至於無意之人,繼續駐守邊關便是,一切不會有任何差異。”

顧千沈在賭,賭顧重鈞在軍中的威望,而事實證明,顧千沈賭對了。不管是確實都願為顧重鈞出生入死,還是礙於無人離開而不好離開,全軍無一人動身,皆穩穩地站在原地。

“好,本帥替家父謝過眾位將士。然,此去兇險異常,眾位將士不可全部同行,故,本帥決定擇一隊精銳同本帥一同討伐狄國。至於如何擇,能在本帥手下過十招者,即為合格。”顧千沈沈聲說道。

顧千沈這話一出,底下全都炸了,即便是元帥,也不好說這等大話,再怎麽厲害也不過一女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元帥……這……”夏淵湊到顧千沈耳畔,有些遲疑地說道。

“無妨。”顧千沈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

夏淵皺著眉頭,也不好再說什麽。

“這人數眾多,恐元帥過於勞累,不如,先同我等幾個過招,若能在我等手下過十招,再同元帥過招不遲。”吳肅提議道。

夏淵聞言眼睛一亮,接道:“是啊元帥,我等同時進行,速度也快些不是。”

“便依兩位將軍所言。”顧千沈自然樂得輕松。

比試很快便展開了,眾將士的熱情都很高,且不論通過便能隨元帥討伐狄國,單單論通過所代表的意義就足夠了。別人沒通過自己通過了,自然是說明自己比別人強。

測試一共用了大概兩個時辰之久,顧千沈瞇了瞇眼睛,就通過的這百餘人,應當足夠了。

“諸位留下的,便是合格的,今晚好好休息,明日,本帥帶你們討狄國,誅佞賊。”顧千沈望了眼臺下站著的人,沈聲說道。

“討狄國,誅佞賊!”臺下喊聲一片,神情都頗為激動。

夏淵轉過頭看向顧千沈,問道:“元帥,您有幾分把握?”

“十分。”顧千沈眸光沈了沈,道,“哀兵必勝。”

“僅憑這百餘人?”夏淵皺著眉頭,問道。

顧千沈點點頭,非常肯定地道:“僅憑這百餘人,只要他們都好好聽話。”顧千沈對狄國的情況還是比較了解的,當然,都是從顧重鈞那裏聽來的,盡管只是只言片語,對於顧千沈來說卻已然足夠了。

夏淵不由地對明日將要進行的討伐多了些期待。

“明日本帥率軍伐狄,營中大小事宜,皆交由程旭程參將暫理。”顧千沈瞇了瞇眼睛,說道。

“是。”程旭應道。

顧千沈點點頭,到顧重鈞的營帳取了地圖,然後回了自己的營帳。她實在不想再多看顧重鈞的屍體幾眼了,顧千沈嘆了一口氣,心情頗為沈重,她要如何和娘說這件事呢。正值夏日,屍體也不可能存放太久,何況,父親定是要回家安葬的。

正在這個時候,姚亮走進了顧千沈的營帳,道:“元帥,將軍的屍身在這夏日存放不了多久,我等不能讓將軍身首異處就此安葬,因此,元帥,就靠您了。”

“本帥清楚,會盡快的。”顧千沈長嘆一聲,聲音有幾分疲累。

姚亮抿抿唇,然後道:“元帥別太傷心了,早點休息,明日還要啟程。”

“放心,本帥有分寸。”顧千沈看看姚亮,說道。

姚亮不甚放心地點點頭,然後出了營帳。

顧千沈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洛離璟的信,眼神軟了軟,搖了搖頭,還是收好了。任性的公主殿下啊,希望她的選擇沒有錯吧。

瑞安城內,正值會試放榜之日。洛離璟算好日子,便再次出宮了,放榜日,城中的趕考之人應當相當活躍才對。

洛離璟走在街上,瞇了瞇眼睛,還是決定去一趟醉茗樓,這放榜之日,幾家歡喜幾家愁,街上的氣氛倒也不似洛離璟想的那麽活躍,畢竟考中之人在所有趕考之人當中的比例也不算多。

醉茗樓內,甚是熱鬧,對於可以進入殿試的人來說,今天無疑是個大喜的日子,又因這醉茗樓名聲在外,故而選在這裏宴請親朋之人不在少數。

洛離璟挑挑眉,站在門口望了望,這一樓似乎已經滿座了啊,不知樓上情況如何。這次出宮只洛離璟一人,張全倒是想跟著,奈何有任務在身,當然,是洛離璟給的任務。

洛離璟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二這才趕過來,看起來是真忙,小二歉意地說道:“客官,實在不好意思,今日是會試放榜之日,樓內之人甚多,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客官見諒。”

“無妨,樓內可還有空位?”洛離璟今日心情還算可以,說話時語氣也輕快不少。

“這空位是沒有,不過,二樓有位客人請您上去。”店小二說道。

洛離璟挑挑眉,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便道:“好,那我便看看是誰。”

“客官請。”小二聞言笑笑,將洛離璟請上了二樓。

洛離璟到了二樓,看向小二指著的那桌,好嘛,都在了,只是除劉澤逸和周榮外,還有一個生面孔,不知是誰。

洛離璟向著那桌走過去,劉澤逸已經提前站了起來,道:“王兄,別來無恙。”

“看幾位面色,想必是榜上有名了。”洛離璟挑挑眉,調侃似地說道。

劉澤逸不甚在意地笑笑,道:“王兄坐。”

洛離璟也不客氣,坐到僅剩的一個空位上,然後看向那個生面孔,問道:“這位兄臺在下不曾見過,不知是何人?”

“哦,在下公孫晟,王兄有禮。”公孫勝微微頷首,然後說道。

洛離璟勾勾嘴角,眼裏閃過一絲異色,卻是問道:“原來是公孫先生,久仰大名,不知公孫先生來此所為何事?”這公孫晟乃江湖上有名的才思敏捷,通曉古今之輩,年僅二十有餘,卻不知為何突然有了做官的念頭。

公孫勝笑笑,而後說道:“王兄客氣了,在下怎擔得起王兄一聲先生。在下來此,自然與眾位考生目的相同。”

洛離璟笑笑,不再多問,而是看向了劉澤逸,道:“劉兄請我上來不只是為了喝酒吧?”

劉澤逸挑挑眉,道:“王兄此話何解?來酒樓自然是喝酒的,我等此番皆榜上有名,自然要好好慶賀一番,何來不只之說?”

“令尊允劉兄喝酒了?”洛離璟一副驚訝的表情。

劉澤逸的臉黑了黑,道:“小酌無妨。”沒想到公主殿下還挺記仇的。

洛離璟點了點頭,嘴角一勾,接著道:“三位皆榜上有名,確是喜事,我先幹為敬,聊表祝賀之意。”說罷,洛離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王兄,小弟酒量不好……”周榮面上有幾分糾結,自上次見過王兄之後,他就不知該如何面對王兄,方才也許久不曾說話,實在是一看到王兄便不由聯想到王兄與顧姑娘的關系……今日,王兄怎麽又穿顧姑娘的衣服出門……唉,世風日下啊。

“無妨,賢弟隨意便可。”洛離璟看著周榮的那副表情,不由地無語,這人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不管是什麽,反正不是這飲酒之事,這人臉上也太藏不住事了。

周榮不好意思地笑笑,低頭喝自己的酒了。

劉澤逸這時才問道:“王兄前幾日所言之事,可是認真的?”

劉澤逸此言一出,公孫晟的目光也移到了洛離璟身上,顯然是知道點什麽的。

“我所言之事甚多,不知劉兄所指是為何事?”洛離璟看著劉澤逸,問道,勾起的嘴角卻顯示出她並非完全不知。

劉澤逸頭上青筋暴起,只覺得這位公主殿下太記仇,這性子怎麽和那家夥那麽像呢,“王兄,我等明人不說暗話,就不必如此了吧?”

“在我看來,這裏並非均是明人,其次,幾位只按自己心意前行便是,何需顧及我?”洛離璟笑著搖了搖頭,說道。

“王兄所言極是,倒是我狹隘了。不過,良禽擇木而棲,王兄便有如此自信?”劉澤逸瞇了瞇眼睛,看向洛離璟的眼神裏多了些探究。

洛離璟聞言笑了,道:“劉兄說笑了,我並非有自信,而是相信良禽罷了,良禽若不能擇良木,便不能稱之為良禽。”

劉澤逸無語,這話壓根沒有半分謙虛之意,反倒更顯囂張了好麽,不過,他好像知道了,為何顧千沈選擇了她。

公孫晟此時卻是笑笑,道:“王兄所言有理,古往今來,許多人因站錯隊而遭滅門之禍,現今徒留唏噓罷了,唯有那些眼光獨到者,方能千古流芳。”

“公孫先生與我之見或有出入,但道理是相同的。不是強者會獲勝,而是獲勝的是強者。”洛離璟眼底幽深了幾分,仿若寒潭。

公孫晟笑了,道:“王兄之見,甚是獨到,令人醍醐灌頂。”言語間多了幾分欣賞之意。

洛離璟彎了彎眉眼,想比之下,這個公孫晟更對她胃口,雖說劉澤逸也不差就是了,不過,劉澤逸很明顯和顧千沈更投緣,將來或許會是個敢於直諫的諫臣。洛離璟瞇了瞇眼睛,至於公孫晟麽,應該屬於官場老狐貍,為人挑不出差錯,看似平易近人,卻讓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家夥。周榮,或許是個古板的家夥吧,老夫子那類的。

洛離璟在心中對桌上的這三人做出了評價,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可以稱得上是“欽定”了。當然,她的看法究竟是對是錯,還需要時間來證明。

周榮聽這三個人打啞謎聽得是一頭霧水,卻又不好多問,只能在別人笑的時候也跟著笑笑,即便他壓根不懂他們是在說些什麽。

劉澤逸的宴請果真是小酌,簡單的交談之後,便各自散了。不管怎麽說,他們都還是要準備接下來的殿試的。

洛離璟在散後仍無心回宮,還是在街上轉了轉,奈何沒遇到什麽特別的事情,這才意興闌珊地回去。

玉清宮內,張全一早就在院內候著了,洛離璟交給他的任務他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

洛離璟剛剛踏進宮門,張全便迎了上來,道:“殿下,此行沒出什麽事吧?”

“能有何事?”洛離璟挑挑眉,說道。

張全汗顏,支支吾吾地說道:“奴才……奴才這不是擔心殿下嘛。”

洛離璟笑笑,向著殿內走去,邊走邊道:“給你的任務完成得如何?”

“回殿下,奴才都打聽清楚了。”張全幫洛離璟推開殿門,說道。

洛離璟點點頭,走進去,到書桌旁坐下,道:“說說吧,都打聽到了什麽?”

“大皇子洛離沐與二皇子洛離錚近期鬥得好像很厲害,聽說二皇子的人把大皇子那邊的一個大臣以貪墨之罪治了,大皇子那邊有什麽動作還不知道,不過總之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對上了。”張全說道。玉清宮的殿內常年沒有宮女伺候,因此,張全也可以無所顧忌地說話。至於會不會被人偷聽這種事,洛離璟直接交給洛麒豫的暗衛了。

“可信嗎?”洛離璟狀似隨意地問道,有幾分心不在焉的感覺在。

張全點點頭,然後說道:“奴才是聽的宮裏人的閑言碎語,多數當不得真,不過,這大皇子和二皇子不對付的事情,是鐵板釘釘了。”

洛離璟微微瞇了瞇眼睛,道:“三皇子和四皇子呢?”洛離璟自小便沒有見過她那四個皇兄,和他們甚至談不上相識,更別提有什麽情分了。在顧千沈看來,這指不定是皇帝刻意為之。

“那兩位目前尚沒有什麽動向,但不排除是年紀尚小的緣故。”張全想了想,然後說道。

洛離璟挑挑眉,有些戲謔地說道:“年紀尚小?”

張全楞了楞,看向洛離璟,這次反應過來,這大皇子如今二十有八,二皇子二十有七,三皇子二十有二,四皇子二十,都比公主殿下大啊,於是,訕訕地笑了笑,道:“奴才愚鈍了,殿下恕罪。”

“無妨,你今日可還有別的收獲?”洛離璟不甚在意,抱過跑過來的萬沈,摸了摸它的腦袋。

張全點點頭,道:“殿下,近期陛下不上早朝,還時常一個人待著,身旁就算有人也只劉公公一人,國師大人近期倒是很忙的樣子,宮裏頭有傳言說……說……”

“說什麽?”洛離璟皺起眉,“吞吞吐吐地幹嘛?”

張全吞了吞口水,道:“說陛下時日無多。”

“笑話。”洛離璟擰著眉頭喝道,“是何人在宮中傳播此等無稽之言?”

“奴才,奴才是聽莊妃娘娘宮裏的宮女與人閑聊之時說的,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張全頭上冷汗直冒,殿下的低氣壓實在不是常人受得了的。

“莊妃,”洛離璟沈吟道,“二皇子如今便已按捺不住了?”

張全垂首立於一側,不敢多言,這話殿下可以說,他可不能說。

洛離璟將萬沈放下,然後說道:“隨本殿去乾清宮一趟。”

“是。”張全頷首道。

“帶些吃食。父皇喜歡蝦餃,你先去準備,準備好再出發。”頓了頓,洛離璟眼眸沈了幾分,又道。

張全應了一聲,便下去準備了。

洛離璟眸子深沈了許多,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多時,張全便準備好要帶給洛麒豫的蝦餃了,當然,肯定不是他自己做的,“殿下,準備好了。”

“嗯,走吧。”洛離璟淡淡地道。

洛離璟帶著張全走向乾清宮,卻恰好碰上莊妃從乾清宮中出來,臉色不是很好的樣子。

洛離璟淡淡地掃了莊妃一眼,微微頷首算是行了一禮,然後便直接進了乾清宮,無需通報。

莊妃憤憤不平地瞪了洛離璟的背影一眼,帶著侍女離開了。

洛離璟剛踏進乾清宮,便聽到洛麒豫沈著聲音道:“朕吃了,朕今日不想再見任何人。”聽起來有些氣虛的樣子。

“父皇。”洛離璟眉頭微蹙,叫道,這聲音是怎麽回事?病了?

“哦,是璟兒啊,父皇還以為又是那女人。”洛麒豫輕咳一聲,聲音也恢覆了正常,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

洛離璟挑挑眉,裝病啊,“父皇,你這又是鬧的哪一出?”

“你這丫頭,怎麽說父皇呢?”洛麒豫無奈地看了看洛離璟,嘆道。

洛離璟笑笑,道:“那你這‘病’是怎麽回事?”

“那些風言風語,竟已傳到璟兒耳朵裏了麽。既有人想讓朕‘病’,那朕就遂了他們的願。”洛麒豫沈聲道,言語間皆是冷意。

洛離璟點點頭,這一出將計就計,說不準能讓那些人露出狐貍尾巴,單單一個莊妃可不夠。“兒臣知曉了。父皇,兒臣帶了父皇愛吃的蝦餃,還是熱的,父皇嘗嘗吧。”說著,洛離璟便招招手,讓張全把蝦餃放到桌上。

“好,還是璟兒有孝心,父皇已有一日沒吃東西了。”洛麒豫笑著道。

洛離璟聞言蹙起眉,“一日沒吃東西?父皇,還是身體更重要些。”

“這莊妃近幾日來得勤,父皇可不敢吃她送來的東西,未免起疑,又不好再叫禦膳房準備吃食,少吃一頓又沒什麽,璟兒不必擔心。”洛麒豫聞言笑出了聲,道。

洛離璟眉目淡得很,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父皇,不如兒臣每日派人來送?”

“璟兒的孝心父皇心領了,只是這一次兩次的可以,多了難免不叫人起疑,還是罷了。”洛麒豫搖搖頭,道。

洛離璟垂眸,她很清楚,這些年後宮早已形同虛設,父皇不曾動後宮的原因,大抵上,不過是因為羊養肥了才好宰,現如今看來,這養肥之舉,果真是對了。“那父皇可叫禦膳房多備些點心,也好過什麽都不吃。”

“璟兒放心,父皇會吩咐準備的。”洛麒豫笑笑,道。

洛離璟點點頭,而後又道:“父皇,殿試之日將至,父皇要註意龍體才是。”早朝不上,朝事堆在一起也可,畢竟每日實際並無多少事情需要討論,而需要討論的,實則都是些大事,一時半會兒是辦不成的。可是這殿試,父皇若是不去,便說不過去了。

“當然,父皇有意物色良才,怎會不去?”洛麒豫含笑點點頭,道。他這個女兒,聰慧有餘,但到底年幼,等他走後,不知能不能敵得過那幫老狐貍啊。

洛離璟頷首,似乎沒聽出洛麒豫話中的意思,道:“父皇,那兒臣便回去了。”

“去吧,父皇正好歇息,這多少年了,每日和朝臣鬥,和後妃鬥,和外戚鬥,當真累得慌,難得有這麽多的閑暇時間,是該好好歇歇了。”洛麒豫嘆息道。

洛離璟頷首行了一禮,沈默地退了出去。當年之事,如今誰還敢再提?知道當年之事的大臣至少都是忠於皇帝的人,至於其他的,大概都已是新一批人了吧。

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皇者之路,又何嘗不是,只是換一種形式罷了。

洛離璟帶著張全回到玉清宮,心情難以言喻,只好鋪開紙張,研好墨,提筆練字以靜心。

張全看著洛離璟蹙著眉頭,臉色不佳的樣子,暗自嘆了口氣,公主殿下心思細膩,這煩心事似乎也尤其多啊。

不多時,張全帶著一封信回來了,卻是一臉糾結的樣子,這信封,分明是之前的那個,莫不是沒看直接退回來了?不應該啊,侯爵大人怎麽可能不看殿下的信?莫不是因這信封上的字不認識便沒有打開?

看著洛離璟一臉沈靜的樣子,張全十分糾結要不要去打擾。

“你站那兒許久了,手上拿的是何物?”洛離璟寫完最後一個字,擡起頭看向張全,問道。

張全一臉糾結,殿下會不會生氣啊……

“嗯?”洛離璟瞇了瞇眼睛,語氣有些不悅。

張全把手中的信遞給了洛離璟,嘆了口氣,生氣怎麽辦,他哪兒知道喲。

洛離璟接過信,挑了挑眉,顯然也看出了這信封是怎麽回事,也明白了張全為何那麽猶豫,卻是將信封拆了,拿出裏面的紙,展開。上面寫著:若吾歸,則任憑處置。

洛離璟看了之後勾起嘴角,心情顯然好了不少,不錯,還是很識相的。似乎完全沒有考慮顧千沈可能會回不來這種可能。

張全一看洛離璟的表情,放心了不少,沒生氣就好,沒生氣就好啊。看來還是看了的,回了的,看殿下這表情,還是侯爵大人有辦法啊。

洛離璟將信收好,便接著練字了,好在周身那股沈郁的氣息沒有了,張全也就出去了。

邊關,天還未亮,顧千沈一身鎧甲,帶著長刀以及一把紅纓槍,望望遠方,又看看整裝待發的軍隊,回過頭對一旁站著的程旭道:“程參將,待楚副將醒來,問過之後,便派人送情報前來,盡快,切勿延誤。”

“是。”程旭回道。

顧千沈點點頭,翻身上馬,沈聲道:“出發。”

行了一會兒,顧千沈又回過頭問一旁的夏淵,“夏將軍,本帥所畫的陣法可都記住了?”

“元帥放心。”夏淵非常肯定地回道。

顧千沈點點頭,沒再說話,而是加快了速度。實話講,她最不放心的便是夏淵,雖說那些陣法都不過是些簡單常見的,但究竟何時用哪個,還是要記的,這夏淵,勇猛有餘,但機敏不足。

行了將近兩個時辰,顧千沈揮手讓大軍停下。

“元帥,這馬上就要到敵營了,為何停下啊?”吳肅偏過頭問道。

顧千沈眼眸深沈,道:“本帥自有計較,照做便是。”

“是。”吳肅回道,然後便轉過頭,吩咐道,“全軍,就地紮營。”

特意挑出的這百餘人軍事素質還是不錯的,最基礎的令行禁止還是能夠做到的,即便心中有再多疑問,也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指令。

“本帥命人做的草人可有備好?”顧千沈看著魯明,問道。

魯明點點頭,回道:“元帥放心,都已備好了,可是……恕末將多嘴,元帥要這草人做何用處?這草人又不能打仗,當盾也太脆弱了些……”總不至於是給馬草換一個好看點的形狀吧……最後這句魯明自然是不敢說出來的,但他確實是這麽想的。

“魯校尉今夜便能知曉了。”顧千沈眼神不變,道。

“吳參將,火把……”顧千沈又看向吳肅,問道。這次行軍討伐,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元帥放心,元帥吩咐的事情我等均好好辦好了。”吳肅說道,“只是元帥這般安排,我等實在是一頭霧水啊。”

顧千沈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道:“幾位一頭霧水,敵人自然也一頭霧水,這是好事。至於本帥之意究竟為何,今夜,便能知曉了。讓眾位將士架起鍋來,先好好吃一頓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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