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離璟帶著顧千沈走在皇宮裏，不一會兒，顧千沈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於是便問道：“這幾條路怎麽都沒人啊？”

“廢話，走有人的路還去的了嗎？”洛離璟對此嗤之以鼻，不被抓回去就不錯了。

顧千沈挑挑眉，看來她錯了，什麽死讀書，這位恐怕是慣犯了，看看這熟門熟路的樣子。顧千沈不由地瞇了瞇眼睛，這位小公主倒是有點意思，興許她還真能坐上那個位子，不過……算了，再看看吧，反正她還小。

顧千沈跟在洛離璟身後，決定再好好觀察一下。古人雲：三歲看老嘛，究竟成與不成，還得看看這位小公主到底怎麽樣。若是扶不上墻的阿鬥，她也好及時止損，免得害人害己。畢竟謀求皇位，是一條屍骨鋪成的路。況且，這位長公主前頭還有四個皇兄。

不知走了多久，洛離璟停了下來，回過頭看向顧千沈。顧千沈忙把眼裏的沈郁藏好，微微低頭看著洛離璟勾了勾嘴角，十歲的顧千沈比快九歲的洛離璟高了半個頭。

“我們到了。”洛離璟說道，並未發覺顧千沈先前的心不在焉。

顧千沈點點頭，擡頭看向眼前的摘星樓，確實夠高，從外面看是九層，若是晚上在這樓上看瑞安城的夜景一定很不錯。

洛離璟眨眨眼睛，說道：“本殿經常到這裏看夜景，你想不想看，肯定跟你之前見過的瑞安城不一樣。”

“殿下如此說了，我很期待。”顧千沈笑了笑，雖然現在距離夜晚還有一段時間。不過，這個時候這家夥看上去才像是真的孩子，天真無邪，沒有偽裝出的成熟外殼，幹凈得耀眼。

洛離璟似乎很滿意這個伴讀如此“識趣”，嘴角也帶上了幾分笑容，道：“那走吧，我帶你去見國師大人，要上去得國師大人同意才行。不過你放心，國師大人是個好人，一定會同意的。”說著便走到了前面。

“好。”顧千沈彎了彎眉眼，這或許就是小孩的可愛之處吧，也不是每一個小孩兒都是熊孩子。經洛離璟這麽一說，顧千沈倒是對這位國師大人有了幾分興趣，這摘星樓比皇帝的宮殿還要高，想必這位國師大人地位也很高了。但究竟高到什麽程度，現在還不好說。

顧千沈跟著洛離璟進了摘星樓的一層，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是溫潤如玉的男聲：“公主殿下又來了，這次也想看景色麽？”

“哦？這次帶了朋友啊，莫不是顧家的那位小伯爵？我先前聽陛下說他給公主殿下找了一個伴讀。”國師看向顧千沈，眸子裏顯露出幾分探究的神色。

顧千沈看著這位國師，她原以為國師應當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兒，沒想到居然這麽年輕，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歲而已。相貌也同樣不凡，謙謙君子，皎如玉樹，一襲白色長袍讓他穿出了仙風道骨的味道。顧千沈和這位國師對視，一副坦然的樣子。

“是。”洛離璟回道。

國師點點頭，看向洛離璟，說道：“眼下距日落還有幾個時辰，殿下不如先在我這兒坐一會兒，待到日落再行上去，省得白白等這許多時間。”

“好啊。但你不許告訴父皇，和之前一樣。”洛離璟盯著國師，說道。

國師慈愛地笑了笑，道：“殿下放心，這是我們兩個的小秘密。”說罷，又看了顧千沈一眼，補充道，“哦不，是我們三個的。”

顧千沈挑了挑眉，沒說什麽。

“請兩位隨我來。”國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近日我這裏剛好得了一壺好茶，殿下和伯爵若是有興趣可以嘗嘗。”

國師帶著兩人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放到兩人眼前。茶壺和茶杯都是白瓷的，簡單精致，再加上國師這麽一個美人，著實賞心悅目。

這位國師平日裏的生活想必也相當雅致，只是不知這個王朝，國師究竟是做什麽的。顧千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借機斂去眸子裏的沈思，茶水入喉，初嘗時微苦，回味卻是甘甜而綿長的，不由地瞇了瞇眼睛，道了聲：“好茶。”

國師笑著看向顧千沈，眉目溫柔繾綣，頗有幾分佛愛眾生的意思，說道：“爵爺果真是識貨之人，這茶和人生均是如此。既識茶，人亦識得。”

“國師大人這是何意？”顧千沈心下一沈，這國師莫不是看出什麽來了？不可能啊，還真是個半仙？挑挑眉，裝得一臉坦然的樣子。

洛離璟一臉莫名地看著兩人打啞謎，秀眉微蹙，卻還是沒有開口問，斂著眉眼，露出幾分思考的神情。

國師笑得意味深長，看著顧千沈的眼睛道：“活過的年歲多到底是不一樣，我看得出來。想做什麽就去做，別瞻前顧後的，沒點年輕人的活力怎麽行？”

顧千沈細細地品著國師的這幾句話，每句話都像是意有所指，可偏偏察覺不出什麽重要的東西，於是，顧千沈沈默了。這位國師當真不愧是國師，說話和某些神棍一個套路。

國師但笑不語，翻出一本書卷來，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似乎只是單純地在打發時間而已。

顧千沈看了眼埋頭喝茶的洛離璟，手指輕輕地摩擦著茶杯的邊緣，而後端起來一飲而盡。顧千沈想，這深宮中的孩子本就沒有多少童年，或許，她不應該過早地把這孩子剩下的那些也奪走。也罷，不如就再等兩年吧。

“這茶是用來品的，你這種喝法豈非暴殄天物？”洛離璟睨了顧千沈一眼，眼裏少見地多了些探究。

顧千沈瞥了小屁孩兒一眼，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這茶本就是給人喝的，為何還要多那麽多的限制？只要我這個喝茶之人高興，怎麽喝的並沒有那麽重要。”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洛離璟板著臉說道，活脫脫像是一個老夫子，只不過這位老夫子，長得粉雕玉琢，委實可愛了些。

顧千沈好笑地看著洛離璟，然後說道：“殿下可知，墨守陳規會有什麽後果？”

“止步不前，甚至後退。這本殿很清楚，可這規矩，到底是要有的。”洛離璟眉頭微蹙，先生便是如此說的，她也覺得很有道理。

顧千沈笑著點點頭，說道：“殿下說的不錯，但我說的也沒錯。關鍵就是如何區分何為陳規陋習，有些規矩，本就不合理，自然也無需遵守。”規矩麽，自設定起不就是等著有人打破的？話雖如此，但顧千沈這些話就頗有些邏輯強|暴的意思了，合著只要她不遵守的都是不合理的？

但洛離璟顯然沒發現其中的彎彎繞繞，反而覺得顧千沈的話很有道理，點點頭，然後說道：“你的話不無道理，看來本殿能從你這兒學到很多東西。”

如果之後的那班大臣知曉此事，必定會大呼三聲：望陛下三思。然而，此時並沒有他們說話的餘地，而等到他們可以說話的時候，已然無用矣。

顧千沈對於洛離璟的“上道”還是很滿意的，幸而這位公主殿下尚未被摧殘成迂腐之人。不過，究竟誰是摧殘幼苗的罪魁禍首，還有待論證。

國師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到這時，不由地說道：“爵爺的那趟修行果真不一般，看來，陛下為殿下選的伴讀是選對人了。我也沒有看錯天意。”國師說著，一副我心甚慰的樣子。

修行，顧千沈瞇了瞇眼睛，似乎在哪兒聽到過這個詞。而且，沒有看錯天意又是什麽意思？是沒有看錯皇帝的意思？還是……“國師大人這話是何意？”顧千沈猶豫了一番，還是問出了口。

國師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機不可洩露。時候不早了，兩位若要上樓，便動身吧。”

顧千沈瞇了瞇眼睛，果真一副神棍樣兒。洛離璟則站起身道：“謝過國師大人，那我們便走了。”

國師笑著點了點頭，然後目送洛離璟帶著顧千沈上樓，等了片刻後，對空說了一句：“陛下，可以出來了。”

洛麒豫施施然從屏風後面走出來，半點沒有偷聽之後的愧疚感。看著國師，笑著道：“你這一出修行又是何意？”

國師微微頷首行了一禮，然後道：“回陛下，微臣有一朋友，乃一和尚……”洛麒豫聽到這裏，便笑了起來，道：“還是國師有辦法。”

國師勾勾嘴角，看上去和皇帝很是熟撚的樣子，看向洛麒豫，問道：“陛下，可打定主意了？”

洛麒豫看向摘星樓外漸漸染上墨色的天空，道：“是。”這個字飄渺如煙，好像風一吹便散了，如同不曾說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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