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細微的"沙沙"聲跑進耳朵裏，有些安靜，也有些癢。夏遙睜開眼，看見阮程明坐在床尾亮處，正披著一身晨光看他。

他因為昨晚喝了酒的緣故所以睡的格外沈也格外好，看阮程明的樣子，怕是坐在這裏已經有一陣兒了。小布丁也坐在他旁邊搖尾巴，看見他醒來，湊過來舔他的臉，被阮程明抓走了，沒能成行。

夏遙坐起來，看著阮程明手裏的東西，是個畫本，上面快要完稿的素描，是他睡著的樣子。

"這是幹什麽？"

"畫你，看。"阮程明最後一筆收尾，把畫本轉過來給他看。

他在畫裏睡著了，頭發有些亂，被子被壓在胳膊下面，露出一點鎖骨和肩膀，旁邊還爬著一只懶洋洋的狗。

阮程明把窗簾打開，晨光曬滿整間屋子。趁夏遙瞇眼的空當阮程明抓了抓他的頭發，然後找到小布丁的牽引繩。

"要不要一起去。"

夏遙還沒從剛才的親昵裏回神，這些細小的碰觸往後會慢慢變成生活的一部分，溫暖又親密。

"去嗎？"

"去，馬上就好。"

阮程明又問了一次，夏遙才著急起來，突然看見阮程明嘴角可疑的傷痕。

"您，那兒是怎麽了。"

"你不記得？"

夏遙搖了搖頭，他應該是不記得的，但是…他覺得自己明顯底氣不足。

"我…我還幹別的什麽了嗎？"

"別的？"阮程明嘴角噙著一抹促狹的笑意，"你還想幹什麽？"

夏遙悶著頭拿衣服把自己裹起來，經過他面前的時候，阮程明分明看見了一張通紅的臉。

早上的小區裏人不多，阮程明把小布丁放開讓它自己跑。夏遙跟在他旁邊不怎麽說話，沈默的幫小布丁善後。

肩上一沈，夏遙回頭，是阮程明的手。

早餐鋪的店主是個樸實的女人，見熟了他倆和一條狗，今天是第一次看見他們一起，熱絡的幫他們打包。店家上小學的女兒好久沒有見到小布丁，高興的早餐都不吃了。

手機在口袋裏響個不停，阮程明接起來，是肖錦打來的。

回到家，夏遙把早餐擺好，阮程明還在整理工作臺上散落的資料。那些東西夏遙看過，都是不認識的外文，阮程明最近一直在整理這些東西，實驗室去的也不多。

"中午不用等我吃飯，我有點事。"

"好。"

"下午可以早點回來，我們去趟超市。"

"嗯。"

確認他沒有什麽要說的了，夏遙才繼續埋下頭吃早餐，不問他什麽事，也不向他提要求，好像一直都是這樣，一切以他的意願為主。阮程明不知道這樣是不是對的，只是覺得夏遙未免有些太讓人省心了，順從的讓人心疼。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我？"夏遙看起來有些驚訝，楞了一下。

"或者想做的事。"

夏遙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十點多的時候阮程明接到肖錦的電話說在樓下等他，阮程明拿著資料出來，一眼就看見肖錦站在樹蔭下面，穿著一身便裝。那一瞬間阮程明有些恍惚，好像還是十多年以前，他們都還是二十幾歲的年紀，在一起上課，做報告，寫論文，就算每天都形影不離也還是覺得不足夠。

"去哪兒？"

"這邊。"

阮程明在前面帶路，偶爾有年輕的學生從他們旁邊經過，樹蔭裏斑駁的光影，還有喧囂的蟬鳴。

實驗室裏沒有人，空氣有些阻塞，阮程明開了點窗戶，和肖錦一起進了裏面的辦公室。

"你這條件不錯。"肖錦坐在沙發裏四處打量，"不過比起國外還差點兒，老教授還總跟我提起你，說你回國可惜了。"

"跟你們當然不能比。"

幾個月後是他們合作項目的發布會，頗受業內關註，時間不算寬裕。肖錦此次回國有這方面原因，之前都是郵件聯系，逼近緊要關頭，很多細節都需要交流。

阮程明把資料鋪了一桌子，兩人不再閑聊，投入到工作裏，時間過得飛快。

肖錦捏了捏眼角，起來接水。

"中午吃什麽？"

"都行，越快越好。"

"那就食堂，現在還沒有下課，人不多。"

肖錦轉過來，一臉"你不是吧"的表情看著阮程明，頗為無語。阮程明合上筆記本站起來，催促他快走。

他並沒有真的帶肖錦去吃食堂，去樓上的餐廳隨便點了菜。肖錦的很多習慣都沒有變，比如他那邊的盤子裏堆了很多不吃的配菜，吃起飯來吞的很快，嚼的不怎麽仔細。

感覺到阮程明在看他，肖錦有些收斂，吃的仔細起來："我習慣了。"

"嗯，沒關系。"

阮程明沒有說什麽，他現在已經沒有立場幹涉肖錦的任何事了，即便他很久以前也曾經事無巨細的和這個人互相照顧過。

實驗室的空調開著，沒有想象中的沈悶，辦公間的門掩著，夏遙看了一眼，桌上放著的文件和阮程明今早帶來的差不多，人大概是出去了。

在外面坐了一會兒就有人推門進來，果然是阮程明。

"老師。"

"嗯，來了。"

"我下午沒課。"

阮程明點了點頭，夏遙才看見跟在他後面進來的肖錦，稍稍一怔。那個人看起來和阮程明一般年紀，甚至更年輕一點。他們一起進了辦公室，門被帶上了。

肖錦從回來開始就一直在發消息，神色不耐，阮程明沒有打擾他，坐在一邊看自己的資料。直到接完一個電話，肖錦才得空跟他說話。

"晚上有個飯局，你得和我一起去。"

"今天？"

"嗯，你剛才也聽到了，推不掉。"肖錦聳了聳肩，看起來也不怎麽情願。阮程明有點抱歉，發了條消息給夏遙，很快收到回覆："那我等下就先回去了。"

到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外面的實驗室已經沒有人了，初秋的天氣還算合宜，不涼不熱。

"晚上定在哪兒？"

"有點距離，程明，你開車去吧，不要喝酒。"

"行。"

阮程明帶著肖錦回家取車，遠遠看見像是夏遙帶著小布丁在遠處往這邊來，剛想叫人，夏遙似乎沒看見他，拐進了花園裏的小路。

"你家是哪個樓？"

"前面那棟。"阮程明接完肖錦的話，再往夏遙那邊看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影了。

"是這個嗎？"

"嗯，我上去拿車鑰匙。"

"我還沒見過你家什麽樣呢，不知道跟我想象中的一不一樣。"肖錦抱臂靠在電梯上，神情愉悅。阮程明不置可否："你以前不是去過我家裏。"

"那是叔叔阿姨家，這是你家，怎麽能一樣。"

電梯停在二十三層，肖錦跟在阮程明後面進去參觀了一圈，沒多耽擱就出來了。阮程明晃了晃手裏的鑰匙："可以走了？"

肖錦興致缺缺的"嗯"了一聲："你還是那麽無趣。"

阮程明帶上門，並不打算和肖錦一般見識。

夏遙坐在灌木叢後面的長椅裏，看著阮程明帶著肖錦進去又出來，從停車位裏把車開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躲開。阮程明身邊的那個男人他見過的，就在那個他送給阮程明的禮物盒裏，放著幾張他們一起的照片，雖然不多，但是舉止親密。照片裏的兩個人都還年輕著，是最張揚的年紀。

就算是現在，那個人看起來也和阮程明很相配，這讓夏遙有些難過。

"汪～"小布丁跳上椅子拱他的手撒嬌，夏遙握了握毛茸茸的小爪子，站起來，"乖，回去了。"

肖錦一路開著導航指揮著阮程明把車開到目的地，包間裏已經做了些人，都是項目負責人，沒有什麽生面孔，投資人許老板也在，六十出頭的老人看起來精神矍鑠，頗有風度。看見他們進來，招呼就坐，對於這次合作讚不絕口。

阮程明和肖錦推脫了兩句謬讚才坐下，跟在座其他人點過頭，得閑喝了口水。

"爸，路上堵車，我來遲了。"

包廂門被推開，眾人循聲看去，進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

"你小子才到，快點過來。各位，這是犬子，不久前剛從國外回來，剛接手咱們的項目，後續都由他跟進，大家多多關照啊。"

眾人紛紛應和，知道這才是這個飯局的重點。

"在下許澤文，今天來遲了，先自罰三杯，以後大家都合作愉快。"

這人顯見也是走慣了這樣的過場，場面話說的滴水不漏，往餐桌上掃了一眼，徑直往主位這邊過來。

"這人你認識？"

阮程明問肖錦，打從這個許文澤進來的時候，肖錦就有些不太對。

"算是吧。"

肖錦答得敷衍，明顯不想多說。

"肖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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