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樓下面，夏遙的窘迫在阮程明把書包遞給他的時候達到了極值。他已經完全忘記了，竟然讓阮程明幫他背了一路也沒有發現。

"對不起。"他想了半天，知道窘態都被阮程明看見，說什麽都是欲蓋彌彰。他只希望自己的反應不要讓阮程明覺得他不經事，至少不要當面戳穿他。

阮程明不知道是不是看透了他，只說了回去早點休息就離開了。

一個人呆著讓夏遙逐漸冷靜下來，只是臉還是熱的，他覺得這熱度一時半會兒可能褪不下去。他剛才的表現實在算不上好，只顧著趕緊答應，什麽都沒想起來問。

夏遙打開手機，把那個地址附近的餐廳飯店都看了一遍，到了也不知道阮程明說的是哪一家。他又開始緊張了。

阮程明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把車開回停車位上。這是他出事以後第一次碰車，並沒有什麽排斥。去洗了一趟車，又在回來的路上加滿油，早早的回家洗刷了。這一周都忙到很晚，今天這麽悠閑，正好休息。

"明天您開車嗎？"

阮程明躺在床上收到夏遙發來的消息，回了一個"嗯"。

想了想又發了一條："沒事，可以開了。"

不久收到一句"好吧"，緊跟著又來了一句"晚安"。

阮程明把手機插上充電器，睡了。

周五下午阮程明回去換了一身衣服，比日常稍微正式一點的休閑。準備出門的時候想給夏遙打電話，想了想，還是沒有撥出去。

他把車停在夏遙的公寓樓下才把電話撥通，告訴夏遙十五分鐘左右到。然後掛掉電話的三分鐘之後夏遙就從樓裏出來了，看見他的車有些詫異的走過來，坐進副駕駛。

"不是十五分鐘嗎？"

"怕你著急。"

夏遙有點赧然，他只是不想讓阮程明等他，現在看來可能被當成了心急。

阮程明不知道夏遙自己誤會自己鬧了個紅臉，只等著夏遙系好安全帶就準備發動車子。

夏遙這才發現阮程明換了衣服，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又看了看自己。

"我是不是也應該換身衣服。"

他雖然這麽說，但其實就算真的要換也挑不出什麽合適的，他的衣櫃裏除了運動褲就是牛仔褲，衣服也多是簡單的T恤。

"這樣就很好。"

阮程明按了按夏遙的肩膀讓他放心，然後起身幫夏遙撈過座椅旁邊的安全帶。

"我自己來。"

夏遙有點忙亂的從阮程明手裏拿過來，阮程明順著他松開手，然後坐回去發動了車子。

這一路上夏遙看起來有點過於緊張了，一直抓著車頂的扶手，脖子上有一條筋絡的形狀凸起的很明顯。阮程明放慢了車速，過了一會兒夏遙把手松開，後背還是一直僵著。但是阮程明也沒辦法了，市區本來就開不太快，再要慢的話，除非下去推著車走。他索性聊起了晚上的演奏曲目，試圖分散夏遙的註意力。

阮程明對此並不如何在行，只是最近對著節目單做了些功課，知道些皮毛。但是夏遙顯然是喜歡的，漸漸說的多起來。

說起喜歡的曲子，連每一樂章想表達什麽主題都跟他講了一遍。

阮程明大都聽著，偶爾接上兩句，讓他繼續往下說。

"我是不是話太多。"

夏遙好像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你說，我正好聽。"阮程明註意著前面的路況，只稍稍側了側臉對夏遙說，"你剛才說那段變奏總會出錯，後來呢，彈好了嗎？"

"彈好了。"夏遙笑了笑。

"不是先去吃飯嗎？"

車子直接開進了劇場的地下車庫，夏遙終於問了他一直憂心的問題。

"嗯，就到了。"阮程明停好車子，等著夏遙一起進了旁邊的電梯。

吃飯的地方果然在會場旁邊，用連廊連著，一個在A座，一個在B座。

餐廳裏人不是很多，但是在進去的時候還是被攔住了，問他們預約留下的信息。夏遙有點慌，他剛剛才知道這裏，怎麽來得及預約。

突然後背一暖，是阮程明的手。

夏遙感覺自己被往前推了推，阮程明貼近他，聲音很低。

"說我的名字。"

"阮，阮，程明。"

侍者確定了預約信息，帶著他們到了座位上，但是這些夏遙都不太在意了，剛才是他第一次說阮程明的名字，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差點想不起阮程明的名字是什麽。

放空狀態被是被阮程明打斷的，阮程明正拿著侍者遞過來的菜單叫他點菜。

"您，您點。"

阮程明不再推辭，直接跟侍者下過單，然後這個兩人桌的座位就沒有人過來打擾了。

"老師。"

"嗯。"

阮程明看著夏遙。

但其實夏遙並沒有打算說什麽，這個熟悉的稱謂讓他安心。剛才阮程明的名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讓他有種逾越了的感覺，但是阮程明好像並不在意這一點。

"老師。"夏遙笑了笑，又叫了一聲。

"嗯。"阮程明也耐心的又應了一聲，還握了握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背。

上菜之後阮程明發現夏遙用起西式餐具來很是從容，這讓他有些意外，夏遙說是陳慧秋教的。

陳慧秋。

阮程明對這個女人印象太深刻了。

夏遙不知道陳慧秋和阮程明說過什麽，他只知道陳慧秋從小到達交給他很多東西，讓他不至於露怯，或者變得更好。

陳慧秋讓他對於夏桐森的死沒有留下太多介懷，就連對汽車的恐懼，也是在陳慧秋不厭其煩的強制和安撫下化解在萌芽狀態。

他很慶幸陳慧秋是他媽媽，有沒有父親對他來說似乎並沒有成為一件太過需要在意的事，他從來沒覺得自己缺過什麽，反而因為被看護的太充實，讓他也想這麽仔細的對待什麽人，這感覺滿的要從身體裏溢出來，然後他就遇見了阮程明。

阮程明現在坐在他對面。

他還有很長的時間。

"您的賬單。"

侍者把賬單直接遞給了阮程明。他們兩個坐在這裏無論穿著打扮還是年紀氣場都相去甚遠，侍者在服務業做的久了，只是按照慣常做法處理而已。

這讓夏遙有些尷尬。

"那位先生埋單。"

"啊，不好意思，您過目一下賬單。"

侍者顯然也是做熟了事的，笑著道過歉，自然的轉變了說話對象，揭過剛才的一點小失誤。並未表現出什麽詫異。

"我刷卡。"

"好的，您跟我來。"

餐費並不便宜，但也沒貴到離譜。菜色都是阮程明點的，夏遙心裏有數。

阮程明肯給他這樣的尊重和關照已經遠超了他的期望，但是現在確實發生了，他竟然也並不感到意外。

就算以前他做過一些出格的事情阮程明也包容他了，並沒有因為他抱有這樣的感情而勉強他做任何事。

這樣想著的夏遙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喜歡的人是阮程明，真是太好了。

"老師。"

阮程明還在座位上等他，夏遙很高興。

"好了？"

"嗯。"

演奏會很盡興，阮程明拿到的座位不錯，他雖然並不太深究這些，但是感覺總歸是到了，更何況夏遙之前跟他講了許多，也不算白來一趟。

兩個小時很快就結束了，剛一出來的時候，夏遙顯然還沈浸在剛才的氛圍裏沒有回神。

車開出主街，路窄了許多，也熱鬧了許多。阮程明看見路邊排隊的小食店。兩個人下車湊到跟前。

擠作一堆的都是年輕人，夏遙往前湊了湊又退出來："還是我去吧。"

"好。"阮程明欣然應了，只等在一邊。

夏遙站在人群中並不如何顯眼，但是看在他眼裏又是那麽特別。偶爾回頭對他笑，阮程明便也笑著望住他。排隊的人看著多，其實也快，夏遙占滿了兩只手回來，也覺得自己買的有點多。把東西騰給阮程明，又去旁邊的店裏買了兩杯奶茶，一杯正常，一杯少糖。

回到車裏阮程明其實只吃了幾口就發動了車子，夏遙抱著手裏的零食看著阮程明。

"老師。"

"嗯。"阮程明稍稍朝他這邊偏了偏頭。

夏遙戳了一只丸子抵在阮程明嘴邊，阮程明只草草遞過來一眼，就著他的手直接吃了。只是這樣他就很開心。夏遙靠坐回來，不再打擾阮程明了。

車子開到公寓樓前面，夏遙覺得車程如果能再長一點就好了，一點點也行。

阮程明抓住夏遙拆解安全帶的手，傾身靠近夏遙，停在他面前咫尺之遙的地方，不再動了。夏遙在阮程明的註視下有點不敢呼吸，鼻息輕易就會落在阮程明的臉上。

就這樣僵持了很長時間，或者他覺得僵持了很長時間。夏遙往前探了探身子，輕輕碰了碰阮程明，隨即又退回去。

他動作幅度不大，他們的距離本來也就有限。

阮程明垂頭吻住夏遙。只是稍稍舔到夏遙的嘴唇，夏遙就已經打開牙齒迎接他了。等到嘗夠了奶茶的甜香氣阮程明才退出來，夏遙一動不動的看著他，阮程明於是又低下頭啄了一口。

夏遙沒有動，他不想一個人回去。

上回在阮程明的車裏坐到門禁時間之後阮程明直接帶他回家了，他還想試一次。

今天的阮程明令他格外安心，他很想再繼續發生點什麽。用最直接的方式確認事實。心裏被填滿了，身體上的渴求來的再自然不過，他也想通過某種方式把自己傳達給阮程明。

"再不走要鎖門了。"

阮程明好像看破了他的心思，這讓夏遙在黑暗裏悄悄難堪了一下。

不過總的來說還是愉快的，他得到了一個久違的親吻。

是與以往不同的親吻。

作者有話要說： 夏、夏、夏、夏遙，你你你還能能不能好好說，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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