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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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遙今天的工作並沒多上心,手上頻繁錯音,索性一直重覆一首曲目了。他有點懊惱,因為自己的原因打斷了這些天和阮程明的見面,他想還是應該請假才對。

下午四點到四點半是他的休息時間,趁著晚上的客流還沒來,他要在這個時間吃點東西。夏遙剛從琴凳上起來就被領班叫住了,指了指角落裏的座位,告訴他有人找。

是阮程明。

"老師?"這絕對算得上是驚喜了,夏遙坐下來看著對面的阮程明,"您怎麽來了?"

阮程明把桌子上的碗推到他跟前:"先吃飯。"

這樣的四菜一湯絕對不是他的工作餐,夏遙不知道怎麽描述自己現在心情,像是高興,又不止高興:"我只有半個小時,吃不了這麽多。"

"我幫你多請了半個小時的假,不著急。"阮程明夾了一筷茭白給夏遙,"慢慢吃。"

"您不吃嗎?"阮程明面前只有一套空空的碗碟。

"我吃過了來的。"

夏遙想了想,還是夾了一筷青菜放進阮程明面前的空碟裏。

阮程明見夏遙一直看著他,拿起筷子把東西吃了,噙著笑看回去。

"可以了?"

夏遙又盛了碗湯塞給阮程明才把臉埋進碗裏。

"您什麽時候來的。"他很擔心自己錯音走神的樣子是不是都被阮程明看見了。

"剛來不久。"

聽到阮程明這樣說,夏遙才稍稍安下心來。

一個小時過得也很快,夏遙用湯匙攪著碗裏的湯底:"我到時間了。"

"嗯,去吧。"

"您要回去了嗎?"

"我就在這。"

"我要一直做到十點。"

阮程明點了點頭:"不用管我了。"

夏遙又回到鋼琴邊了,阮程明叫人來收了桌子,換上一壺茶,倚在靠背上看著彈琴的夏遙。

他對夏遙的喜歡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阮程明一直都是這樣認為的。

想讓他就這麽陪在自己身邊,又不想因為自己委屈他,現在還會介意他身邊的某個人。

這應該是,很喜歡的程度了吧。

夏遙覺得自己今天的表現糟糕透了,即便是爛熟於心的曲子也會不小心出錯,眼神總往阮程明那裏飄,阮程明就坐在那裏,看著他,或者聽著他。

這都讓他緊張。

他在這裏做了這麽長時間,從來都是背景,今次第一回有人專門為他坐在那裏,這本來就是令人在意的事。

那個人還是阮程明。

手指一滑從黑鍵上掉下來,降了半音的音高在流暢的曲子裏顯得特別突兀。夏遙定了定神,不動聲色的往後演奏,悄悄往阮程明那邊看了一眼。

阮程明體貼的收回目光,翻著他帶來的資料。他早就計劃好,今天會在這裏呆很久。

被阮程明的註視放過讓夏遙稍稍安下心來,翻了翻曲譜,換了一首曲子。

十點鐘換班,餐廳裏的人並不見少,阮程明還坐在那裏。

"老師。"

"嗯。"阮程明把桌上的袋子遞給夏遙,是幾只熱乎乎的燒麥,"走吧。"

五月初的天氣已經很暖了,即便是晚上也不會覺得冷,夜晚的公交車上沒什麽人,阮程明跟在夏遙後面,坐在他旁邊。

被阮程明看著吃東西的感覺很奇異,夏遙甚至不敢嚼的太仔細,吞的很快。阮程明等著夏遙咽幹凈了,拿了瓶水遞給他。

"我今天很緊張,所以彈的不好。"夏遙有點窘迫,覺得有必要為自己今天糟糕的表現解釋一下。

"已經很好了。"

"嗯。"

沒有人再說話了,就這麽安靜了一路。

下車之後的路上人更少,這條路夏遙走過很多次,可是只有今天是和阮程明一起。路燈像一把傘連著一把傘,一下遮住兩個人。

經過暖銀,拐進一條小路,前面就是去阮程明家的路口。

阮程明回頭看著停下的夏遙:"我送你回去。"

他說完邁開腳步,不給夏遙吃驚或者猶疑的時間。

不知道是誰最先慢下來,總之這一路走的絕不算快。快到門禁時候的公寓樓下面還有些人,他們停在樓側的影子裏。

"我回去了。"

"早點睡。"

"那明天……"

"晚上見。"

"好。"

夏遙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只是阮程明以前沒有在意過這些,。他希望現在還不算晚。

小布丁在這裏的日子過得很快,以至於阮程明接到阮程辰的電話的時候並沒有覺得已經過去了一個月了。

阮程辰已經回來了,明天一早來接小布丁回家,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父母那邊看一看。明天是周六,就在剛才夏遙還問他明天要不要去,想聽什麽曲子。

從他出事之後還沒回家看過,從自己家到父母家裏距離不近,母親一直叮囑他不要一個人過來。

阮程明猶豫了一下,還是給夏遙發了消息過去。

"好的。"

回覆來的很快,後面還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阮程明看著,不知道為什麽有點難過。

阮程辰果然是一大早就來了,小布丁看見舊主人很高興,比阮程辰送它來的那天熱情的多。阮程明刮完臉出來,把昨晚就收拾好的東西提到門口放著。

"你什麽時候開始聽這個了?"

"什麽?"

阮程明坐進沙發裏,阮程辰指了指桌子上兩張鋼琴唱片。

"朋友送的。"他把唱片收到桌子下面,告訴阮程辰可以走了。

小布丁被直接送去洗澡,侯雯已經等在外邊了。

"玩兒的怎麽樣?"

侯雯笑著說都不想回來了:"一想到回來還要上班就心塞的不行。"

阮程明笑著看他們,兩個人的氣色都很好,完全沒有旅途的勞頓,想來玩兒的應該盡興。

"程明,你身體好些了嗎?"

"已經沒什麽事了。"

"那就好。"

阮程明坐在車裏聽侯雯和阮程辰說些出游時遇見的事,偶爾附和兩句。他突然沒有那麽羨慕阮程辰了。

到母親家裏的時候正合飯點兒,剛把東西放下就被催著洗手上桌,阮程明吃到久違的家裏的菜色,一時有些唏噓。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去鬼門關逛上一圈兒。

前次過年的時候他的手腳還不甚靈光,現在除非用力過了或者下雨變天的時候才會疼。雖然有些動作做起來還是會有顧慮,但是他已經很滿足了。

父母親關心過阮程明的身體,話題就圍著兩個不在場的人轉開了,經久不衰。

一個是阮嶼,一個是阮程明的另一半。

阮程明還是草草敷衍了兩句,但是沒再說以前說慣了的搪塞的話了。

母親早就對他的態度習以為常,知道是敷衍也完全不受影響,能自顧自的說到下桌。阮程明只是聽著,也並不如何走心。

飯後閑聊消食的時候,阮程明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的來電顯示。阮程明接起來問了好。

"程明,我回國了。"

電話裏的聲音很耳熟,阮程明起身挪到窗邊聊了一會兒,他能感覺到母親的視線也跟著黏在他身上。

"誰的電話?"

果然他剛把電話掛斷坐回來母親就開始盤問了。

"肖錦。"

"肖錦?"

阮程明看著母親皺著眉頭絞盡腦汁的樣子,並不打算點破,如果母親想不起來就此作罷最好。但是他低估了母親對於他的關註度。

"是不是以前來過咱們家那個孩子。"

阮程明被"那個孩子"這樣的稱呼弄的哭笑不得,糾正母親:"他可還比我大一歲呢。"

"在我這你們都是小孩兒,那時候你們才多大,二十出頭吧。"

"嗯。"

母親突然變得猶豫起來,阮程明等著母親開口。

"你們以前,是不是那種關系?"

阮程明覺得自己一定不能小瞧了母親的洞察力。

他和肖錦是在語言學校認識的,又是同樣的專業,起先只是關系很好的聊的來的朋友,肖錦一個人在這邊求學,他就帶肖錦回家過幾次。後來關系更加親密,因為心虛來家就少了,還是母親有時候想起他有個孤身在這邊的朋友,偶爾讓他帶肖錦來家吃頓飯。

他們申請了同一所國外的大學,虧得有肖錦,他就算廚藝不精也不至於被國外的食物荼毒。後來的分手也很自然,肖錦要留校,而他要回國。

兩個人的感情都是真的,也不淺。只是還不足以為此改變各自的決定。

說開了的時候兩個人都很難受,阮程明還記得肖錦一個人悶聲不響的紅了兩天眼圈兒才肯跟他說話,他回國的那天也沒有去送他。

但是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責任,肖錦也有份。就算當時兩人中的任何一個為了在一起而作出違心的決定,即便當時皆大歡喜了,誰也不能肯定以後還會不會有其他的問題。

阮程明和家裏出櫃是在回國之後,有關於他和肖錦的關系,自然是沒有和家裏提起的必要。只是他們從認識到分手一共六年的時間,在過往的將近四十年人生裏,也不算短了。

況且那時候,還是他最為年輕張揚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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