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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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氣已經有點熱了,阮程明沒有外出並不覺得,然而夏遙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汗。阮程明把窗戶關上,打開空調。房間很快涼快下來。

桌子上的玻璃杯已經變成三只了,還多了一個晾壺。夏遙喝了一杯水,從書包裏拿出兩張票卷。

"老師,下周末有個畫展,一起去看吧。"

阮程明接過票卷看著內容簡介。

"展覽館太遠了,沒有人陪我去。"

"夏遙。"阮程明把票卷遞還給他,手肘撐在腿上往前傾了傾身子,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握了握,"我沒有什麽可以回應你。"

"你期待的東西,我這裏沒有。"

這是阮程明第一次直接給他的回覆,夏遙有點錯愕,偏過頭只能看到阮程明的側臉,表情不明。直到阮程明的視線對上他的。他低頭避開了,笑了一下,心裏有點難過。

他手裏還抓著那兩張入場券,不知道應該怎麽辦的樣子,從左手換到右手,然後又回到左手,翻來覆去。

他期待的是什麽呢?

"您就是我期待的東西。"夏遙終於把票券放在桌子上,端起水杯用兩個手捧著,"我喜歡您,也知道十幾年的閱歷沒有辦法追上您,所以能像現在這樣就足夠了。"

能和阮程明說些課業以外的話,能偶爾去阮程明家,能偶爾和他一起吃飯就行了。至於其他的,阮程明所說的回應,與其說夏遙從未想過,倒不如說是他不敢那麽貪心。

"只是這樣的話,可以嗎?老師。"

夏遙聽見自己的聲音仿佛已經游離在身體之外。靈魂也像漂浮在半空,能看到這個極為緊張的,滿是局促的自己。即便是開著空調也覺得臉上很熱,一定很紅。

好像過了很久都沒有人說話,一直到臉頰被碰到夏遙才猛地躲開,胡亂的摸了一下眼角,嘴角依然堅持笑著。

他都不知道自己哭了,實在是有點丟人。

阮程明把手收回來,指尖滾燙的濕意讓人不能忽視。他攬過夏遙的後背,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難以察覺的顫抖停止了,但是並沒有放松。

阮程明松開他,伸手取過桌子上的展券,裝進一旁的錢夾裏收好。

"到時候一起去吧。"夏遙的眼睛睜大了一些看著他,臉還是有點紅,"下周我去接你,等我電話。"

驚喜來的太突然,簡直是不可思議。夏遙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掩飾的把臉埋低喝了一口水,含糊的說"好"。

阮程明又拍了拍夏遙的後背,算是安撫。

看著夏遙在廚房忙碌的身影,阮程明無奈的嘆了口氣。如果夏遙再任性一點他都不會心軟,然而夏遙從不任性。就連像剛才這番示弱也是從未有過,所以他才不能堅定的拒絕。

就當是多了一個年輕的朋友吧。

阮程明這樣安慰著自己,而且本來撇開被他喜歡這件事不提,和夏遙的交流完全沒有什麽讓人擔心的代溝存在,這就已經極為難得了。雖然他並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讓夏遙願意耗費精力。

接下來的這一天夏遙的話都不多,他本來也不聒噪,只是更安靜了。好像還在因為剛才的事害羞。阮程明也不再提剛才的事,隨便跟他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詢問了一下下周畫展的大致內容。

當撇開夏遙喜歡他這件事情接受夏遙的存在之後,阮程明覺得自己輕松多了。老師的姿態也能輕易的呈現出來。

他也是直到現在才發覺,夏遙做事就算再怎麽周全,說到底還是年輕,有一些年輕人都有的習慣和喜好。不過優點也很明顯,比如不浮躁,聽得進別人說話,有思考,可能不甚全面,但是善於補拙。

總之是容易讓人喜歡的性格。

一直到離開的時候夏遙的情緒還沒緩和,他能感覺到阮程明對他的變化,那樣的轉變滋長了他的貪心。狠狠的把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堆到一邊,夏遙決定還是先不要想太多。

接下來的一周,連白若辰都問了夏遙好幾次到底怎麽了。夏遙就只說沒什麽,笑著不說話。然後白若辰也懶得搭理他了。

周五下午的時候電話響了,夏遙拿起來看了一眼,是阮程明。這還是阮程明第一次給他打電話。

"老師。"

"明天中午早點出來吧,吃過飯再過去。"

"好。"

周六一早,阮程明起來收拾了一下就出門赴約了。發動車子的時候給夏遙去了電話說了一聲,等停在夏遙住的公寓樓下的時候,他已經等在那裏了。

午餐選定的地方是上次在醫院侯雯極力推薦的一家菜館。一路上,包括吃飯的時候,除了畫展的事好像沒聊什麽其他的,說起參展的作者,夏遙就有點多話,顯然是極為喜愛。

展廳觀眾並不算多,看場地也不算是熱門的會展。阮程明跟著夏遙看了幾幅作品,大多作者都不認得名字。夏遙倒是做了不少功課,給他講一些關於作者的或者作品的事。

會場裏極為安靜,夏遙說話的聲音壓的也低,他說話的時候阮程明就靠近一點。夏遙並不急著往前走,每一幅都看的很認真,阮程明跟在他身側,只在聽他說話的時候湊過去。

快六點的時候兩個人才從展館另一側的門出來,身邊的觀眾已經換了好幾波人。這附近有些小店,食物不見得如何好吃,氛圍倒是做的夠足,他們正準備隨便找一家果腹,阮程明的手機在口袋裏響起來。

是阮程辰打來的。

"哥。"

"程明。"阮程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激動,阮程明很快就捕捉到這一點,"雯雯進產房了,我有點緊張。"

阮程明停下腳步,侯雯的預產期在六月底,差不多就是這幾天。

夏遙跟著阮程明停下,走開兩步在一邊等他。

"順利嗎?"

"可能要剖。"

之前侯雯出事的時候醫生就提過產婦的年齡問題,阮程明安慰了阮程辰幾句。心裏想著的是,阮程辰馬上就要真的成為父親了。

就算不能參與阮程辰的人生,他也想在旁邊看著,至少不要錯漏。

"我等下就去醫院。"

阮程明掛斷電話,有點抱歉的看著夏遙:"我要去一趟醫院。"

夏遙只能大概聽到阮程明剛才講了什麽,聽說是去醫院,自然知道不會是小事:"那我自己直接回去就好了。"

這片園區和學校整整隔了一座城,他們來的時候一路暢通也花了兩個小時,而且這片交通並不方便,公交和地鐵都隔著很遠。班車也是兩小時一趟,他們出來的時候剛走一輛。

"你跟我去吧,不過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可能比較晚。"

"不會不方便嗎?"

阮程明覺得如果是夏遙的話就沒什麽不方便的,他今天答應夏遙一起出來,現在也就不想把他一個人放在這。

"不會。"阮程明想了想,"或者你打車回,不過可能不好打。"

"我跟您一起。"夏遙沒什麽好猶豫的。

自然沒有時間留給他們坐下來吃飯,隨便買了快餐帶到車上,草草解決掉,阮程明發動了車子。夏遙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去醫院,所以一直沒有貿然開口。阮程明的神色不算太嚴峻,夏遙從後視鏡裏看著,一時忘了挪開目光。

阮程明早就感覺到夏遙的視線,他帶著遮光鏡,在後視鏡裏撞到夏遙的目光並沒有被發現。他清了一下嗓子,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路上有點堵,一個多小時才到醫院。父親和母親已經在了,侯雯的父母也在。四個人都等在產房外,沒有見到阮程辰。

"媽,哥呢?"

"外面抽煙呢,都第二盒了。"

阮程明拍了拍母親的後背,想讓他放心,又跟侯雯的父母打過招呼,看見母親的眼神轉向夏遙。

"阿姨好。"夏遙大方的問好。

母親笑著回了一句"你好。"然後問他這是誰。

"大學的學生。"

阮程明沒看漏母親眼裏的疑問,著急著撇清關系。母親現在對他的事極為敏感,總是容易想太多。這讓他有點無可奈何,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夏遙打過招呼就一個人走到遠一點的地方坐下了,並不往他們跟前湊。阮程明問了問母親侯雯的情況,母親大概說了說。阮程辰還沒回來。

走廊裏像這樣等著的家屬不算少,神色各異。突然產房門開了,所有人都緊張的站起來,產婦連同孩子被推向迎接她們的家屬,剛當上爸爸的男人也顯得有些害羞。其他人又失望的坐下,繼續焦灼的等待。

夏遙從旁觀者的角度看著這些人,這種感覺很奇妙。

從走廊另一頭的電梯間出來一個人,往這邊走過來。夏遙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眼睛花了。那個人越走越近,然後經過他面前。他又看向那個人的背影,還有坐在那邊的阮程明。

他應該沒有看錯。

過來的人眼神有點焦慮,身上帶著淡淡的煙味。這些都不算什麽,讓夏遙在意的是那個人的臉,和阮程明一樣。

阮程明看見阮程辰過來就站起來了,拍了拍阮程辰的肩膀。

"哥。"

"你來了。"

"到了一會兒了。"

阮程辰不說話了,阮程明聞到他身上的煙味,說:"少抽點兒,等會兒可能進去呢。"

阮程辰點了點頭,坐下了。

看樣子是真的緊張。

阮程明按了按阮程辰的肩膀,然後放開了,他走到夏遙旁邊坐下。對於阮程辰的心情,他到底不能感同身受。

哪怕他們是孿生。

作者有話要說: 夏遙看上阮程明可能是因為阮程明的樣子是他希望自己以後能變成的樣子吧,兩個人都好溫油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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