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大概下午四五點鐘的光景，不久前夏遙才接過陳慧秋打來的電話，說了挺長時間，喉嚨正幹著電話就又響起來了。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號碼，夏遙接起來，問了聲您好。
片刻的沈默之後有個聲音在聽筒裏響起："生日快樂。"
"謝謝。"
夏遙不意外那個人能聯系到他，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好久不見。"
"嗯。"
聽筒另一邊隱隱傳出一聲嘆息："你放假的時候來家裏玩兒吧，小夕想你了。"
"我可能沒有時間。"
電話另一頭的人好像是嘆了口氣："回來再說吧。"
"嗯，那我先掛了。"夏遙的電話掛的很爽利，他甚至還聽見斷線前電路另一頭未來得及出口的聲音。
突然又想起那家叫做暖銀的酒吧，夏遙換了衣服，想去坐一坐。
六點多天就已經黑了，然而店裏人卻不多，畢竟時間還早，而且正是節日。
夏遙點了一杯酒找了個角落坐下，卻也並不喝。舞臺上的男孩兒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妝畫的有點濃。夏遙坐著無聊，索性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隨便找了張卡片畫起了小人。
阮程明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夏遙坐在裏面不顯眼的位置，於是直接回家了。
他剛從母親那裏回來，阮程辰和侯雯一起去岳丈家了，他昨晚陪父母跨年，今天吃完晚飯才回來。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沒有別的目標能轉移母親的註意力，所以母親的全部關註都奔他來了。父親雖然沒開口，卻也沒有阻止母親，顯然也是在意的。
阮程明的說辭還是十年如一日，重覆了一遍又一遍，葉蕪只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不可能在一起的。沒有交往的對象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合適的。自己並沒有和奇怪的人有私交。以及再次讓他們不要擔心。
母親聽過這些就一直在嘆氣，她如何聽不出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如出一轍。現在阮程辰和侯雯有了孩子，她唯一掛念的就是阮程明了。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她都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個伴。
阮程明當然知道母親的心思，但是他自己並不著急。雖然偶爾覺得有個人陪也不錯，但是大部分時間他都習慣了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和節奏，倒不覺得多個人打擾會比現在更好。
並不是喜歡，只是習慣了。
尤其現在還多了個夏遙的事，雖然夏遙表現不明顯，但既然他都已經說破，阮程明自然就不能不在意。如果夏遙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他還可以幹脆的拒絕，偏偏夏遙太懂分寸，日常交往絕不逾矩，卻也絕不能讓人無視。
阮程明坐在沙發上，視線剛好落在對面的書架，有幾本書中間留了些空檔。
是夏遙上次來借走的那本。
他的包裏一本包著白色封皮的書，這是節前夏遙還給他的。
節前最後一天剛好是阮程明的選修課，夏遙課後把書還給他，問他還可不可以繼續借閱其他的。阮程明本意不想和夏遙再有這樣的交集，然而夏遙太坦然，這讓阮程明覺得如果拒絕的話很有些說不過去。
拋開夏遙心裏怎麽想不談，學生跟老師借書，阮程明實在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阮程明把白色的外封摘了，把書放回書架裏。和夏遙約了明天過來，一並答應借給夏遙的，還有他的廚房。
所以阮程明今天從母親那裏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些蔬菜回來，以前都是母親硬塞給他一些熟食，他都還嫌麻煩不想帶。今次這樣主動要求，而且還是生鮮，這又讓母親抓住重點好好盤問了一番。
不過阮程明也答不出什麽她想要的答案。
借出廚房阮程明是有些私心的。
他極其羨慕阮程辰家裏軟糯的氛圍，在阮程辰來他這裏借住的時候，自己的房子也有了與之相似的影子，雖然不及其萬一，但是也足夠讓他欣喜。
可能廚房的煙火能助長這樣的氛圍，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僅僅是因為屋子裏多了一個人的原因。
夏遙也只是一個和他關系不錯的學生，夏遙的坦然總是給阮程明這樣一種放松感。如果不是刻意去想，他都快要忘了夏遙不久前就坐在這個沙發裏跟他說過"喜歡"這樣的話。
夏遙是十一點多過來的，門鈴響的時候，阮程明剛把客廳收拾了一下。
"我上回在這看見缺一些調料。"夏遙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
家裏只有油鹽醬油醋，和每次回家看到房比較自然是少了很多東西，所以阮程明對夏遙的說法完全沒什麽異議。
夏遙把東西放進廚房裏，出來脫了外套就去找書了，看樣子是目標明確，沒花多少時間。
"你看書都會包書皮嗎。"
夏遙正把書塞進書包裏，聽到阮程明問他，說："自己的書不包，借的會。"
然後說起以前有個朋友，借書要求極為嚴格，所以非精裝的書都會包一下再看，這是他養成的習慣。
一邊說著夏遙已經檢查過冰箱。
"沒有蔥姜蒜，我下去買。"
菜都是母親準備的阮程明直接拿回來，想來是自己沒說清楚，母親也沒給他準備這些東西："是我忘了，超市有點遠，我帶你去。"
年節時候，路上人少車也不多，開車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買東西也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這些事夏遙做起來竟然都很熟練。排隊結賬的時候，阮程明問他："你在家經常做這些嗎？"
"沒有啊。"夏遙笑，"以前只是會，高中的時候和朋友一起住在外面，才做的多一些。"停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我借書的那個朋友。"
車子照著原路往回開，夏遙支著腦袋靠在車門上，從後視鏡裏可以看見阮程明開車的側臉。被阮程明掃過來的眼神撞破，笑了笑，也就挪開了。
回到家，夏遙問過阮程明是否有忌口之後就忙碌起來了，起初阮程明還在一邊看著，等到油煙一起，就自覺退出了廚房。
沒做什麽大餐，所以上桌的速度並不慢。阮程明盛過飯擺好桌，夏遙也已經收拾停當。
"你喝酒嗎？"
"不喝。"夏遙笑了笑，"喝了今天就回不去了。"
"那只有水了。"
"嗯。"
雖然賣相並不如何奪人眼球，不過阮程明不得不承認，比阮程辰做的好多了。阮程明誇了幾句，夏遙很高興，講話的語氣更加愉快了許多。
夏遙給人的感覺很和煦，仿佛總是淺淺的笑著，開心的時候笑容就放大一些，幾乎從未見過他打不起精神的時候。
只有一次，阮程明突然想起來，上次夏遙在這裏的時候就有些低落，不過也只是那一晚上而已，第二天就又變回往常的樣子了。
可能是因為年輕。
阮程明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了一下對面的夏遙。
二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型已經脫去了少年人的稚氣，稍顯單薄，但是能感受到其中積蓄的能量。
他也有過這樣的年紀，那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性取向與眾不同，正是極度迷茫的時候。可是現在夏遙坐在這裏，已經能如此坦然的對他說著"喜歡"這樣的話了。
年輕真好。
夏遙感覺到阮程明的目光，擡起眼睛看向他："怎麽了嗎？"
"沒什麽。"阮程明搖了搖頭。
菜量拿捏的剛好，倆人最後沒什麽剩下的。阮程明堅持洗了碗，他也是沒道理當甩手掌櫃，力所能及的當然得做。夏遙這回倒也沒跟他爭，頗為坦然的坐在客廳休息。
阮程明出來的時候，夏遙正百無聊賴的換著電視頻道。
他還沒想好怎麽在這麽小的空間裏和夏遙單獨相處，不過夏遙卻說下午還有兼職要做，所以要回去了。阮程明把他送走，關上門的時候感覺松了一口氣。
不管是確有其事還是隨便找來的借口，夏遙都很懂分寸。
這讓阮程明輕松不少，哪怕被那樣直接告白過，相處到目前為止，也沒什麽太大的壓力。所以他也沒有再認真的拒絕過夏遙。
只是有時候也會想，這樣是不是真的合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片刻的沈默之後有個聲音在聽筒裏響起："生日快樂。"
"謝謝。"
夏遙不意外那個人能聯系到他，只是沒想到他會直接打電話過來。
"好久不見。"
"嗯。"
聽筒另一邊隱隱傳出一聲嘆息："你放假的時候來家裏玩兒吧，小夕想你了。"
"我可能沒有時間。"
電話另一頭的人好像是嘆了口氣："回來再說吧。"
"嗯，那我先掛了。"夏遙的電話掛的很爽利，他甚至還聽見斷線前電路另一頭未來得及出口的聲音。
突然又想起那家叫做暖銀的酒吧，夏遙換了衣服，想去坐一坐。
六點多天就已經黑了，然而店裏人卻不多，畢竟時間還早，而且正是節日。
夏遙點了一杯酒找了個角落坐下，卻也並不喝。舞臺上的男孩兒看起來跟他年紀相仿，妝畫的有點濃。夏遙坐著無聊，索性從口袋裏摸出一支筆，隨便找了張卡片畫起了小人。
阮程明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夏遙坐在裏面不顯眼的位置，於是直接回家了。
他剛從母親那裏回來，阮程辰和侯雯一起去岳丈家了，他昨晚陪父母跨年，今天吃完晚飯才回來。
家裏只有他一個人的情況下，沒有別的目標能轉移母親的註意力，所以母親的全部關註都奔他來了。父親雖然沒開口，卻也沒有阻止母親，顯然也是在意的。
阮程明的說辭還是十年如一日，重覆了一遍又一遍，葉蕪只是關系不錯的朋友，不可能在一起的。沒有交往的對象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合適的。自己並沒有和奇怪的人有私交。以及再次讓他們不要擔心。
母親聽過這些就一直在嘆氣，她如何聽不出每次得到的答覆都是如出一轍。現在阮程辰和侯雯有了孩子，她唯一掛念的就是阮程明了。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她都希望自己的兒子能有個伴。
阮程明當然知道母親的心思，但是他自己並不著急。雖然偶爾覺得有個人陪也不錯，但是大部分時間他都習慣了現在這樣的生活方式和節奏，倒不覺得多個人打擾會比現在更好。
並不是喜歡，只是習慣了。
尤其現在還多了個夏遙的事，雖然夏遙表現不明顯，但既然他都已經說破，阮程明自然就不能不在意。如果夏遙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他還可以幹脆的拒絕，偏偏夏遙太懂分寸，日常交往絕不逾矩，卻也絕不能讓人無視。
阮程明坐在沙發上，視線剛好落在對面的書架，有幾本書中間留了些空檔。
是夏遙上次來借走的那本。
他的包裏一本包著白色封皮的書，這是節前夏遙還給他的。
節前最後一天剛好是阮程明的選修課，夏遙課後把書還給他，問他還可不可以繼續借閱其他的。阮程明本意不想和夏遙再有這樣的交集，然而夏遙太坦然，這讓阮程明覺得如果拒絕的話很有些說不過去。
拋開夏遙心裏怎麽想不談，學生跟老師借書，阮程明實在沒有不同意的理由。
阮程明把白色的外封摘了，把書放回書架裏。和夏遙約了明天過來，一並答應借給夏遙的，還有他的廚房。
所以阮程明今天從母親那裏回來的時候帶了一些蔬菜回來，以前都是母親硬塞給他一些熟食，他都還嫌麻煩不想帶。今次這樣主動要求，而且還是生鮮，這又讓母親抓住重點好好盤問了一番。
不過阮程明也答不出什麽她想要的答案。
借出廚房阮程明是有些私心的。
他極其羨慕阮程辰家裏軟糯的氛圍，在阮程辰來他這裏借住的時候，自己的房子也有了與之相似的影子，雖然不及其萬一，但是也足夠讓他欣喜。
可能廚房的煙火能助長這樣的氛圍，但是他卻沒有想到，僅僅是因為屋子裏多了一個人的原因。
夏遙也只是一個和他關系不錯的學生，夏遙的坦然總是給阮程明這樣一種放松感。如果不是刻意去想，他都快要忘了夏遙不久前就坐在這個沙發裏跟他說過"喜歡"這樣的話。
夏遙是十一點多過來的，門鈴響的時候，阮程明剛把客廳收拾了一下。
"我上回在這看見缺一些調料。"夏遙晃了晃手裏的塑料袋。
家裏只有油鹽醬油醋，和每次回家看到房比較自然是少了很多東西，所以阮程明對夏遙的說法完全沒什麽異議。
夏遙把東西放進廚房裏，出來脫了外套就去找書了，看樣子是目標明確，沒花多少時間。
"你看書都會包書皮嗎。"
夏遙正把書塞進書包裏，聽到阮程明問他，說："自己的書不包，借的會。"
然後說起以前有個朋友，借書要求極為嚴格，所以非精裝的書都會包一下再看，這是他養成的習慣。
一邊說著夏遙已經檢查過冰箱。
"沒有蔥姜蒜，我下去買。"
菜都是母親準備的阮程明直接拿回來，想來是自己沒說清楚，母親也沒給他準備這些東西："是我忘了，超市有點遠，我帶你去。"
年節時候，路上人少車也不多，開車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
買東西也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這些事夏遙做起來竟然都很熟練。排隊結賬的時候，阮程明問他："你在家經常做這些嗎？"
"沒有啊。"夏遙笑，"以前只是會，高中的時候和朋友一起住在外面，才做的多一些。"停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又補充了一句："就是我借書的那個朋友。"
車子照著原路往回開，夏遙支著腦袋靠在車門上，從後視鏡裏可以看見阮程明開車的側臉。被阮程明掃過來的眼神撞破，笑了笑，也就挪開了。
回到家，夏遙問過阮程明是否有忌口之後就忙碌起來了，起初阮程明還在一邊看著，等到油煙一起，就自覺退出了廚房。
沒做什麽大餐，所以上桌的速度並不慢。阮程明盛過飯擺好桌，夏遙也已經收拾停當。
"你喝酒嗎？"
"不喝。"夏遙笑了笑，"喝了今天就回不去了。"
"那只有水了。"
"嗯。"
雖然賣相並不如何奪人眼球，不過阮程明不得不承認，比阮程辰做的好多了。阮程明誇了幾句，夏遙很高興，講話的語氣更加愉快了許多。
夏遙給人的感覺很和煦，仿佛總是淺淺的笑著，開心的時候笑容就放大一些，幾乎從未見過他打不起精神的時候。
只有一次，阮程明突然想起來，上次夏遙在這裏的時候就有些低落，不過也只是那一晚上而已，第二天就又變回往常的樣子了。
可能是因為年輕。
阮程明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看了一下對面的夏遙。
二十歲上下的年紀，身型已經脫去了少年人的稚氣，稍顯單薄，但是能感受到其中積蓄的能量。
他也有過這樣的年紀，那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性取向與眾不同，正是極度迷茫的時候。可是現在夏遙坐在這裏，已經能如此坦然的對他說著"喜歡"這樣的話了。
年輕真好。
夏遙感覺到阮程明的目光，擡起眼睛看向他："怎麽了嗎？"
"沒什麽。"阮程明搖了搖頭。
菜量拿捏的剛好，倆人最後沒什麽剩下的。阮程明堅持洗了碗，他也是沒道理當甩手掌櫃，力所能及的當然得做。夏遙這回倒也沒跟他爭，頗為坦然的坐在客廳休息。
阮程明出來的時候，夏遙正百無聊賴的換著電視頻道。
他還沒想好怎麽在這麽小的空間裏和夏遙單獨相處，不過夏遙卻說下午還有兼職要做，所以要回去了。阮程明把他送走，關上門的時候感覺松了一口氣。
不管是確有其事還是隨便找來的借口，夏遙都很懂分寸。
這讓阮程明輕松不少，哪怕被那樣直接告白過，相處到目前為止，也沒什麽太大的壓力。所以他也沒有再認真的拒絕過夏遙。
只是有時候也會想，這樣是不是真的合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