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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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不是個好時機。

傍晚,蔣家的所有人都在說蔣馭野的瘋病又開始了。原本是見不到就要發瘋,現在卻主動避著不見人了。

蔣牧原暫時還沒對這個情況有任何安排。在他看來蔣馭野反覆無常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他現在可能是鬧了一點別扭不想見人,說不定過兩天就又想見了。

許書文因為親眼目睹了蔣馭野從聞浪身邊離開,知道的略多一點,但是他也不認為聞浪只不過是沒回答上一個問題能造成多大的影響。蔣馭野應該只是鬧個小別扭,很快應該就好了。

在所有人都沒太當回事的情況下,聞浪卻第一次主動去找了蔣馭野,然後在對方的避而不見當中,明白了這件事大概比現在明面上的嚴重得多。

蔣馭野太敏銳了,即使在病中,也騙不過去他。

聞浪沒有開口,沒有和任何人說,他相信蔣馭野大概也是不會和人講的。

蔣馭野離開的理由很簡單,他在聞浪回答不出那個問題的空白裏,察覺到了聞浪真正的答案。

聞浪答不出來,是因為已經不喜歡了。

他察覺這一點的速度甚至比聞浪本人還要快。聞浪還在心驚他怎麽突然醒了,蔣馭野就已經察覺到了聞浪自己都沒意識到的事。

他是真的,不喜歡他了。

聞浪想清楚這件事,是在回屋之後。他當時還在想許書文問他的那個問題,在思考他喜歡蔣馭野的理由。

在他想了很久,腦內還是一片空白之後,聞浪非常心驚,又非常茫然地發現,他是真的想不起來了。

不是沒有理由,而是任何一個理由,都無法勾起他心裏面的任何感情。

蔣馭野好看?給了他陪伴,是他唯一的朋友?或者性格很特別,是個和別人不一樣的人?

這些話落到聞浪心裏,一句比一句話蒼白,他甚至開始有些糊塗,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麽才跟在蔣馭野身邊這麽多年的。

怎麽會呢,沒必要啊。

聞浪茫然地想著,他倒不是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什麽蠢事。只是以“喜歡蔣馭野”定義的那十年的時光,還有他們曾經在一起的那些歲月好像突然一口氣黯淡了下來。不至於全盤否認,卻好像也沒有什麽持續的必要了。

原來這就是不喜歡了,聞浪淡然地想,原來是這麽普通的一件事啊。

聞浪心裏沒有任何感覺,沒有從一段漫長苦戀裏掙脫該有的任何釋懷或者放下的感覺。平靜的好像只是一件毫無關系的事發生了。

他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麽蔣馭野這些日子對他的依賴和糾纏好像只打動了他一點點,就再沒能持續下去了。

因為他不喜歡他了。

因為他不喜歡他,所以即使蔣馭野都願意為了他一起死了,聞浪看著他,也只是在想他果然是病得不輕。

原來是這樣。

聞浪好像終於找到一個難解問題的答案,然後對號入座地給這連日來他想不通的事情都進行了註解。想到最後,聞浪很平靜地去洗了個澡,換上了睡衣,一個人躺在床上,片刻陷入了沈睡。

他在睡著前,最後想的是,怪不得他再也不做關於過去的夢了,原來是因為那些都不重要了。

或許也不至於完全的不喜歡,他們相處這麽多年,肯定有一點半點兒的情分在。

但是聞浪知道,這麽半吊子的東西,蔣馭野是不會想要的。

就像是他連自己找理由帶他逃課都要嫌這不算正兒八經的逃課,蔣馭野對生命裏有過的這些所有的東西,都帶著某種強迫癥似的要求。

不是最好的,他就不要。

這樣說的話,他曾經對蔣馭野的那份喜歡,也是一樣蔣馭野舍不得放下的好東西嗎?聞浪亂七八糟地想。

因為他曾經給的那份感情很珍貴,所以即使蔣馭野不願意回應,也不想失去。以至於他們最後相處成那樣別扭又扭曲的樣子。

聞浪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終於找到了通關鑰匙的人。他不覺得自己沒有了那份感情有多遺憾,他只是發現自己真的錯了。

馮珂是對的,衛佑亭是對的,蔣牧原甚至童洋都是對的。

原來感情還是可以衡量的,即使度量衡不是金錢,但是感情自有自己的稱量單位和價值。他們習慣性地用金錢去作為回報,只是因為金錢對他們來說相對容易獲得,是性價比比較高的選擇。

蔣馭野對他夠好了,聞浪知道,蔣馭野已經從實際行動證明了這一點。他甚至是真的把性命放在這個天平上的。

幸好已經不喜歡他了,聞浪安慰自己,他已經不喜歡他了,就當然再也不需要他用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償還了。

很快就會結束了,他們倆。

這場由蔣馭野主導的冷戰,曠日持久。一個星期之後,秋雨陸陸續續打落了庭院裏的紅葉槭,滿地的紅葉像是昭示著一個新的季節已經到來,而蔣馭野還沒有找過聞浪說話。

於是,所有的人都發現了問題所在。為此,蔣牧原甚至特意找聞浪聊了一次,他本能地覺得問題出在聞浪這裏,於是找他過來問話。

聞浪不知道怎麽才能給他解釋清楚這一團亂麻的感情債務,於是只是語氣很平淡地問蔣馭野現在還有什麽過激行為嗎?

蔣牧原難得的在聞浪面前都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搖頭。

聞浪問他,那這不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嗎,你們到底還在糾結什麽?

蔣牧原對聞浪如此篤定又如此無所謂的態度都震了一下。在幾番盤問的最後,他只好承認聞浪的確是對的,讓他可以走了。

聞浪離開蔣牧原書房的時候,正巧遇上衛佑亭。

他們已經很久很久沒見過了,雖然聞浪一直都在蔣家陪著蔣馭野。但是只見過零星幾個人,衛佑亭一直在外間陪著蔣牧原忙,所以一直沒有見過。

衛佑亭看到聞浪還有一些莫名的語塞,聞浪看他一副張口有話要說但是又說不出什麽的樣子非常奇怪。他現在耐心非常有限,張嘴就直接問。

“你怎麽回事?有事說事。”說罷,聞浪想起來,蔣馭野已經不需要自己,那這之後還有清退之類的問題,大概率也是衛佑亭來操辦的,他現在這種猶猶豫豫的態度很可能是因為和自己有點交情所以抹不開面,這很正常,於是接話:“你們要我走嗎?沒問題的,我房租可能要到期了,我現在手機不在身邊,你要是方便幫我交一下錢,我可以後面轉給你。”

衛佑亭本來只是欲言又止,結果聽了聞浪的話,臉色變得青一陣白一陣的。聞浪實在是沒法從他變幻莫測的臉上看出他的想法,覺得算了還是改天再問,於是擡腳就想走。剛邁出去一步,又被衛佑亭拽住了。

聞浪真的是徹底沒耐心了,回過頭看衛佑亭,臉上明著寫著不耐煩。

衛佑亭還是一臉菜色,最終也不知道是下了什麽決心,說了一句你跟我來,就把聞浪給拽走了。

蔣家的建築物很大,聞浪此前只在幾間房間之間活動,連蔣牧原這裏的書房也不怎麽來。被衛佑亭拉著走了一會兒就迷了路,越發不知道衛佑亭要帶他去哪。

他們最終停在了一間有雙開門的房間前。門打開的一瞬間,聞浪本能地皺了眉毛。他聞到了一點,好像很熟悉,又沒那麽快能想起來的味道。

等門打開,聞浪看清了裏面擺著的東西,一下子就理解了。

有人在這裏養貓。

聞浪想起幸運,眉毛皺得更緊,本能地就要離開這裏。衛佑亭卻箍著他的手臂不讓他走,讓他往一邊看。

聞浪看過去,蔣馭野正呆在那邊,反反覆覆地開一個大鬥櫃的抽屜。

聞浪看得莫名其妙,衛佑亭趁機背後推了一把,讓他過去。

聞浪被推得往前走了幾步,已經離得有些近,照理來說這個距離蔣馭野早就應該發現了。他卻仿佛渾然不覺,還在那裏推拉抽屜。

他沒有發現有人過來,但是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聞浪看清楚那個鬥櫃裏裝的是什麽。

裏面裝著一個棉質的貓窩,一只長的可以說是非常不可愛的貓咪正窩在當中睡著。表情顯然是相當的生無可戀,但不知道為什麽,對蔣馭野反覆打開櫃子的行為無比配合。

聞浪當時就覺得有股血液順著脊髓,直往天靈蓋上沖。沖得他一瞬間,跟上次在鄭一鳴面前一樣,感覺到了一陣幾乎要栽過去的眩暈。

他認得這只貓咪。

這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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