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婚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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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昱病危。

大哥Sunny和大姐Selene都帶著各自的伴侶和重孫輩的孩子守候在病房門外。

司馬家裏三胞胎中間的二哥和三哥和司馬嵐風年輕時候仿佛一個鑄幣模子裏出來的噌亮銀幣,也在門外一邊拿著手機上網一邊靜靜守候。

司馬三兄弟裏最小的那一個,名叫司馬梅森的,他氣喘籲籲,汗如雨下地沖到問訊處,“請問司馬昱在哪層樓哪間病房?”

年輕的護士瞪著杏眼,忽然發飆,“你玩什麽惡作劇啊?你以為你換了衣服戴了假發我就認不出你來了,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問這個問題了!我已經告訴你兩次了,兩次!”

年長一點的護士走過來,用譴責的目光看著他,你不要看人家長得漂亮就來做這種無聊的游戲啊,直接約出去不就得了。

司馬梅森有口難辯,“你們剛剛看到的是我的二哥和三哥,我們是同卵三胞胎,我

大哥和姐姐是異卵雙胞胎。我和我的兩個哥哥是長得很像,小時候我已經洗過澡了,媽媽又把我放到浴盆裏再洗一次。“

有一年夏天,月玲帶他們三個去理發,看有頭發文身hair tatoo,就把他們三胞胎三兄弟的頭發剃成中間一簇字母數字組合S1,S 2, S3.以示區別。

司馬梅森想,有這樣的母親,又有那樣財富的父親,可以想見我和哥哥們這三個孩子從小受到怎樣的關註。好不容易分散在世界各地少受點三胞胎效應的影響,現爺爺病危,大家又聚在一起。

看司馬梅森溫和誠懇有禮,年輕的護士在意再看他一眼,說“你爺爺在二樓西區私人護理間A。我四點下班,醫院出門拐角就是星巴克咖啡館。”

司馬梅森繼承月玲後知後覺的個性,呆站在那裏,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年長的護士提醒他,“You’ve just got a date!”

病房裏。

月玲和司馬嵐風矗立在病床前。

司馬昱形容枯槁,眼窩深陷,面如死灰。

醫生說,就是今日或明日了。

縱使擁有無盡的財富,也買不回健康。

縱使擁有世上最先進的科技,面對最兇殘的病魔也無能為力。

所以有人說,健康即是大款。

生死垂於一線,司馬昱多日已不能言語,此時低低的聲音,但是一字一句明晰的傳來,“嵐風,你出去,我要和月玲說幾句話。”

司馬嵐風一楞,看向月玲,月玲也是滿眼睛的問號,司馬昱如果有埋在世界某個角落的地下三千尺的寶藏也是應該告訴自己的獨子司馬嵐風啊,三十年還不夠證明商業財務完全不是月玲的專業嗎?

司馬嵐風對父親和月玲說,“我就在門外。”說完大步走出病房,並輕輕把門帶關。

月玲靠近司馬昱,將死的人,似乎有腐朽的幽靈匍匐盤旋左近,散發著惡劣衰萎的黑暗氣息,像翻到枯枝爛葉的最下面那一層,迎面一股臭敗的腥味,讓人想屏住呼吸。

上一次有類似的心情是停屍房裏看到克明,

不提防,司馬昱伸出枯枝一樣的手握住月玲中年發福楊貴妃一樣豐潤的手臂,仿佛他接下來說的話,她聽了,會要逃走,一去不覆返。

他這三十來年,總是遙遠觀望,默默關懷。尤其對克明的兩個孩子格外拂照,拂照得瘋男和三個小司馬常常因此說話酸溜溜,都說老爺爺盡喜歡全A生。現在狀元之類的人才已經不流行了,全面發展體育第一才是最優秀。

司馬昱的眼睛混沌,幾乎不能聚光,但是他拼盡最後一縷餘力說,“三十一年前,是我欽點你參加嵐風的慈善舞會,你可知道?”

月玲流露出,是又怎麽樣,現在還重要嗎的表情,難不成還要我感激涕零您老人家撮合?Who cares或許我不嫁司馬可能有更好歸宿,現在說不定已經坐在火星上對著地球喝茶呢,誰知道呢?Who knows

司馬昱一直和月玲有交流方面的障礙,時時感到中間隔著整個清王朝那麽久遠的距離,現在他只得嘆一口氣,縮短距離用加拿大普通白話,“我早知道嵐風瞎胡鬧和克萊爾訂婚打馬虎眼,早就知道他不能忘記你。他曾經為你差點自殺。。。”

月玲的臉退掉點顏色,瘋男,他曾經為自己主動不要命?他這個平日裏膽小如鼠的怕死的人?

“你在我們家族也有了這麽久,你應該很清楚巨額的財富可以帶來的東西,常人無法想象。”司馬昱劇烈地喘氣。“人都是自私的,如果別人的兒子死了,我自己的兒子才可以活,你說我會選哪一樣?”

月玲身上的活潑潑的生命氣息,忽然被抽空了,然後註入冰水混合物一樣,瞬間冰凍。

克明,他的額頭正中穿過的深深細小彈洞。一顆流彈致命。

她掙脫司馬昱握在手臂上的掌控,退後幾步。她像那日在停屍房,胃部劇烈收縮,惡心欲嘔。

沒有生命氣息的死亡氣息像一只手緊緊捏著她的心,讓她不能呼吸。

“你是永遠不會懷疑嵐風的,他心地仁慈,遠離暴力。”他古怪地笑笑,“但是,你要清楚,你現在的所有一切都是克明的死換來的,這三十年,你不是不幸福。你現在知道真相,接下來的日子,怎樣生活,何去何從,你自己定奪吧。”

月玲緘默,面對著他,沒有任何表情,收拾心神,只想轉背離開,剛轉半身,就聽得老爺子喉嚨裏呼哧像要被自己的痰卡死,片刻之中,他已經神志迷糊,他的聲音像《指環王》裏的咕嚕,詭異嘶啞,他說,“湘君,湘君,你來了,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一旁的各種精密儀器一時警鈴大作,嘟嘟嘀嘀亂響。

一大群的醫生護士飛鳥一樣著陸而來。

月玲都不知道自己如何從病房裏出來,她坐著靠在司馬嵐風的臂彎裏,他的手輕柔拍著她的肩頭,她滿臉都是眼淚,止也止不住。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完了。我高興得什麽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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