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結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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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嵐風到歐洲出差一周後回來,在機場門口張三把行李放入後蓋箱,他剛打開車門,手機響了,他心裏小火苗一亮,希望是他的妻月玲,但理智又悄聲告訴他沒有這種可能,她此時還正在主持美洲原住民語言發展研究會議。她是非要一輩子做職業婦女的。你指望她以丈夫的生活為中心是自討沒趣外加自討苦吃。那小火苗搖曳一下,自己也就滅了。

是父親司馬昱的電話:“嵐風,大陸有點事情非常棘手,我必須馬上飛往北京。兩小時後我原定和日本山口公司的會議,只好你來主持。”

司馬掛斷電話,對張三說,“你帶著行李開到大學,無論如何把月玲接到公司會議室來,我去搭乘Union Pearson Express機場快速火車直接到公司去和日方代表開會。我一直想試一下機場聯城鐵路線到底有多快。”

月玲和戴安娜下班一起走到停車場,和她道別,正要步行到地鐵站,看到張三把車停在身邊,心裏有點小火花就閃了一下,他回來了?也不先回家,徑直一下飛機就來接我?往茶色玻璃裏瞇著眼張一下,裏面並沒有司馬嵐風,小火花就兜頭被倒了杯涼開水,自己就熄了。

月玲在張三下車給她打開車門的時候說,“張三今天你不是去接嵐風的飛機嗎?接到了嗎?他人呢?”

張三解釋之後,月玲說,“你確定他要我一起和日本人開會?我從來不參與他的生意事務。而且我也不懂日文,也沒辦法翻譯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幸好今天大學學院也開國際會議,穿著正裝,白襯衣一套黑色西服套裙和中跟皮鞋,耳環和項鏈都是細小忽略不計那種類型,不偏不倚中規中矩的樣子。

趕到會議室的時候,大家正在落座,月玲在會議室開門的一瞬間,一眼就在一堆西裝男子中目光鎖定司馬一亮,她的臉上快速閃現一個讓司馬失神一秒的笑容。

司馬走過來,非常職業風範一一介紹對方公司裏的職員給月玲,大家互相有許多深深的鞠躬。

月玲也只會一句日文: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他們一律都非常年輕,都是男生,也許平均不超過二十五歲,說著清晰的英文,一兩個帶著英倫的口音。

雙方對各自的英語有著充足的信心,都沒有帶翻譯。

月玲非常疑惑,日方公司代表也是一樣吧,暗暗地疑雲,不明白為什麽司馬要帶著太太出席風馬牛不相及的這樣一個會議,太太實在是沒有必要出席的。司馬昱大老爺知道了,要說兒子太不專業了。

還好,司馬沒有安排月玲坐在身邊,而是離他最遠的一個角落。

她聽著他們討論各項細節,略微明白是一家新創業的生物科技公司,討論的焦點是某生物芯片技術。

月玲在各種內行才明白的詞匯裏面漸漸神游,身子坐得筆直,一動不動,眼睛的一角卻盯著窗外一朵天鵝羽毛一樣的雲從這棟高樓後面慢慢移到那棟高樓後面,心裏盤算著兩個孩子要添置的換季衣裳鞋襪,是到商店買還是上網購買,是在加拿大網絡買還是在美國英國的網絡買。。。忽然意識到諾大會議室裏的一種沈默。

一項看樣子是至關重要的東西的單位報價,司馬說3000加幣之後,全體日方的職員都是嚴肅的不動聲色的臉,然後集體鴉雀無聲。

司馬等了幾十秒鐘,以為他們不讚同,按奈不住,試探地問,“那麽3500?”

同樣,像在高山之巔,以最高分貝大喊,回音彈到靜默山谷的石墻,沈默,像海一樣寂靜。

大老爺已經明示最終可以接受的價格底線是5000,事不宜遲,時不我待,信息世界,一分一秒都是黃金白銀。今天一定要把這個項目拿下來。

司馬一方面想像如果不能讓此次交易成功如何向遠隔重洋萬水千山之外的父親交差,另一方面私底下又熱切盼望會議快點結束,他註視著他的妻,被他百般不情願地拖來參加一個她一定認為很無聊的會議,在那裏數秒打發時間。

他不能再看她,再看她,事情真地做不完了。

他清了一聲嗓子,覺得這種肅穆的氣氛各種不對勁,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擡高價格到3800,月玲猛地從座位上跳起來,像你在安靜的廚房,側耳聆聽微波爐裏最先爆花啪地一響那顆玉米一樣,讓大家在靜默裏小小地吃了一驚,月玲歉意地一笑,說,“對不起,打斷你們,我可以借步和我的夫君說兩句話?”

一色一樣的石頭般靜默的臉上是納罕,但是大和民族的優雅禮貌,也沒有人顯出絲毫反感的樣子。

他們的頭領居然點點頭,一笑。

好像小夫妻要說幾句悄悄話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司馬迅速站起身,他的驚異溢於言表,但隱隱的,他的臉上有一絲像晴天空中的雲掠過地上的陰影一樣壓抑的笑。

月玲步出會議室,回身在司馬身後,朝日方代表們欠欠身招招手微微笑,快速地把會議室門輕輕一關。

站在門外的張三看他們二人單獨出來,迎上來,問,“先生和太太有什麽吩咐?”

司馬笑瞇瞇,“張三你守在門口,不要放人進來。”緊緊拖著月玲的手就把她拽到緊挨會議室的辦公間裏去了。

裏面一個戴眼鏡的小夥子看到司馬,從桌旁電腦邊一蹦老高,把椅子也帶翻,吃驚地結巴,“總,總,總裁,什麽風把你吹到我的辦公室,你叫秘書找我到你的辦,辦辦公室就成了。”驀地瞥見司馬身後的月玲,“司馬夫人,您好!”滿臉的困惑,司馬夫婦都齊齊亮相自己的辦公室。

司馬說,“喬治,你出去,十五分鐘後回來。”

喬治打躬作揖地就退下了。

他把門一關,鎖上,就把他的鼻尖頂著月玲的鼻尖,眼睛深深,壓低聲音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吧。你等不得會議結束了?”

月玲被他偷取半個吻,在牙縫裏說,“瘋男,你住手啊,你再不住手我就動手了。你不想我把女子防狼術用到你身上的。我只是想幫你。”

月玲好不容易脫身,整整衣領,在喬治的桌上取了紙巾盒裏的紙巾,幫司馬把唇上的口紅印子細心揩幹凈,搖搖頭,嘆一口氣,說,“我在翻譯公司做口譯員的時候,我的導師是個日本女士,她說,日本人在談判的時候,他們對他們尊敬的人提出的任何提議,會要給出一點延遲的恭敬時間來字斟句酌,以示敬意,敬意表達完後才會做出回應。在會議室裏,他們最尊敬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會每次你的報價之後有大量的沈默時間。我觀察他們,你的第一次報價已經遠遠超過他們的預計了,他們每個人的面容上都有一層淡淡驚喜。我看著你猴急地擡價就心急如焚啊,只好把你叫出來說清楚。”

司馬做了一個鬼臉,“你心急如焚,我還以為你欲火焚燒呢,嘿,說真的,我還真想念你這白骨精大大的可怖白眼球了。”

月玲把他推出喬治的辦公室,“去去去,趕快回去主持會議,等一會兒你秘書要來尋人了。我就不進去了,衣冠不整的,頭發都被你弄散了,大家要議論紛紛。”

小插曲之後,司馬一旦明白文化差異這回事,一切就進行得相當順利,會議圓滿結束了,每單位的價格定在3500加幣。

月玲偷偷從喬治的辦公室裏溜出來,藏在司馬的辦公室等他,坐在老板椅上面轉來轉去,看窗外小得如甲蟲的汽車,小得如螞蟻的行人,湖邊如一個根筷子的電視塔,浩渺的一池波光粼粼,恍然大悟:司馬召她來會議室,是因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是因為他出差一星期,他想念她,如果可能,要分分秒秒在一起。

兩個孩子六歲生日。

湖邊大宅。

人煙稀少的整個街區的同齡孩子還有Sunny和Selene的所有同班同學都來了。游泳池邊放著音樂。

父母們坐在一旁樹蔭下的躺椅上聊天。小孩子拿著彩色的長長的被大家稱之為noodle的泡沫圓柱塑料條撲通地跳水,打水仗,笑鬧。

不遠處的足球場一樣廣闊的草坪,幾頂白色的帳篷,非洲部落打扮的男男女女,一個巨大的鐵絲網圈出一個小小野生動物園,星棋羅列真的獅子,犀牛,長頸鹿,猴子和大象。

幾個孩子戴著探險小帽揣著雙筒望遠鏡聚在一起輪候工作人員帶領乘坐buggies探險越野車去看動物。

月玲滿頭的非洲風格小麻花辮子,穿著一條非洲風格的花裙,她的帳篷前面排著長隊,她手裏拿著兒童彩繪顏料在給小朋友畫非洲風格的臉部彩繪,非洲武士啦,花朵啦,蝴蝶啦,胳膊上一頭雄獅啦,一頭大象啦。

司馬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比小壽星們都開心,似乎過生日的人是他。

有人手裏拿著一杯橙色熱帶果汁,對司馬說,“剛才我有聽見小朋友說,Sunny你stepfather真好啊,比你親爸還好。你看,我爸就不會把非洲動物搬到家裏給我開主題為African Safari的生日聚會。要是我親爸也上天堂去,我媽也嫁給一個這樣的後爸爸就好了。”

司馬聽了,哭笑不得,不置可否。

大家紛紛和動物們拍照,朋友圈和Facebook充斥熱議著富豪家的小孩子非洲野生動物園主題的生日聚會和各種與動物的摟抱合影。

有人說,富人的生活真是我們窮人不能想象的啊。

又有人說,錢不得完啊。燒錢啊。不帶這樣寵和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孩的啊。

還有人打聽是哪家私人動物園有這樣的服務,我們下個月也給孩子辦一場。

曲終人散,月玲幫兩個孩子清洗掉臉上的顏料。

Selene說,“媽咪,你不要再生小孩了。”

月玲停下手裏的動作,把揩下顏料的Pampers防過敏濕紙巾團在手心了,有點驚奇地問,“為什麽不要生啊?”

Sunny說,“姐姐說你生了爸爸的小孩以後,爸爸就只喜歡自己的小孩了。我也不喜歡爸爸只喜歡自己的小孩。”

Selene又說,“黛西天天向我抱怨她的baby brother小弟弟,晚上老是肚子餓,要媽媽抱抱,吵得大家都不能睡。”

“我們已經和爸爸說了,他說他沒問題,保證現在不會生小孩的。他和我們都拉勾了。他要我們問你的意見。”

月玲說,“爸爸真的這麽說?讓媽咪想想。”

在臥室裏,月玲穿著一件雪白的睡袍,把頭上請非洲編辮師編的一頭細細的小麻花一根根在鏡子前艱難地解開,司馬過來幫忙,他手腳麻利地一下子解開很多根。

月玲說,“你答應兩孩子說我們不生小孩?”

“我是說現在不生。我好不容易多點時間和你在一起,一有了孩子,你就一心撲在孩子身上,正眼也不會看我。”

“你曾國藩老爸已經明裏暗裏提過好多次他最喜歡多子多福的大家庭了。”

司馬把她在轉椅上轉過來面對著自己,“你沒說你怎麽想?”

她想說,懷孕生子以及帶孩子的頭三年那麽苦,司馬沒有來追求之前,她下定決心是再也不想結婚生孩子的了。要是還和克明在一起,就萬事大吉,已經一箭雙雕光榮地完成任務了。一女一子不正是一個好字。

即便生下司馬的孩子,不像別的媽媽,因為北美人工貴請不起保姆都是自己帶,即便仆役成群,月玲自己肯定也是要母乳餵養要起夜要親自動手制作輔食的,一下就是好幾年與孩子捆綁在一起的寶貴光陰,有的年輕母親,像艾米莉,她本來是棕色頭發,生了兩個孩子,一份學校的全日制工作,長了好多白頭發出來,她笑說,都有點金發女郎的味道了。

司馬總是有那個本事,從月玲的大眼睛裏讀出她沈默的訊息。

“我去歐洲出差的時候,已經在歐洲最先進男科診所做了輸精管可逆轉結紮手術vasoligation。”

“啊?”泰戈爾說我的存在對於我是永久的神奇,月玲要說,司馬的存在,對於她,是永久的神奇了。

“我看你每個月神經質一般擔心懷孕提心吊膽來折磨自己,又時時拿人家墮胎的身體心理雙重的慘痛故事來嚇唬自己,覺得你很可憐。而且你的體質,一吃避孕藥就有嚴重副作用,我看了於心不忍,也受不了。再說,我不想你有任何手術痛苦,我反正不怕,這樣一來,我們都可以不用束手束腳,也沒有後顧之憂。”

他還想說,月玲你生Sunny和Selene兩個孩子的時候,我隨你到醫院所聞所見,你受的危難苦痛,兩個孩子的危險狀況,至今心有餘悸,一想起就揪心,我現在心理上也同樣無法做好迎接新生命的準備。

“瘋男,你,我。。。”月玲詞窮,他對她,豈止是平等,倒貼有餘。

月玲和太太們一起聊天,偶爾有私密話題,多數男人理所當然認為避孕是女人的本分,如果有意外要麽生下來要麽出錢解決掉。如果結紮,也從來都是女人做tubal ligation輸卵管結紮術。

“現代醫術,日新月異確有其事,就是十五年後我做逆轉手術,只要我們沒有器質上的毛病,想生多少生多少,你如果要效仿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親王生九個孩子,我也樂意奉陪。”

“我反正也不喜歡戴套,我不想和你有任何阻隔,即便是世界上最超薄的阻隔。”他捧起她一瞬間變臉一樣出現了若幹種表情的臉。困惑,吃驚,感激,釋然和帶淚的微笑。

“你是不是想說,讓我們測試一下是不是真地懷孕幾率為零?”司馬壞壞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Jan曾經希望我有一個獨特的結尾,千萬不要潦草行事。

我想了一下,也許這樣結尾,Jan會覺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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