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2章 秋去冬來

關燈
一個人踩在了大雕的背上,在接近地面的一瞬間,唰唰唰,一連往林子裏飛出去了三支箭。

人一個翻滾落在了地上,當時大雕的速度極快,但它還是從上面跳了下來,他整個身子都包裹著嚴嚴實實,臉也裹得密不透風,只留下來兩只帶著獸性的眼睛,虎視眈眈的望著前方,頭發長的已經遮蓋住了視線。

一只獐子,一只鹿,一只野豬,他兩手拿三只,一腳踩到雪地裏,淹沒了半條腿,紛紛把獵物扔到了雕的背上,又環視了四周一眼,雪地裏稍有晃動,都沒能逃出他那鷹一樣的眼睛。。

雕抖了抖身子,忽然嘎嘣一聲巨響,在天際之間回蕩,他朝巨響的方向看去,那雪像翻滾的波浪,還在半山腰,一排樹紛紛覆蓋,眨眼間,就在人的面前了,叫道:“不好。”大雕唰的一聲騰空而起,雪崩已經來到了離自己十步遠處。

他飛快的跳起,一手抓住了已淩空中的大雕的一只腳,回眼一看下面的林子已經白茫茫的一片。正是冬春交接之時,雪崩在這大山裏一天發生幾次,是常見的,要是不發生,倒覺得稀奇了。

他一個跳躍,再次來到了大雕的背上來。

大雕此刻倒是最健壯之時,要是沒有這厚厚的一身彪,又怎麽能撐得過這裏的嚴冬。

寒風瑟瑟,冰封的山頂上透露出一股寒氣,寒氣沿著山頂旋轉,山上一天也沒有見到一次太陽。

紅眼雕開始向上飛去,速度越來越快,由上朝下看去,整塊大地都在白雪的覆蓋中。

大雕發出了悠長的嘯聲,打破了這山裏的寧靜,山下的林子裏,隨時都能看到白色的浪濤,一陣一陣的滾動著,或者前赴後繼的滾動,也可能數浪匯聚,形成更大的浪濤。

那嗚嗚嗚的聲音,好像大地在喘息。

這似乎是大山與一只大雕和一個人的故事。

此時雕已經飛上了山頂,山頂的風更加的大,只是山頂的雪已經上千年了,不那麽容易崩裂,倒好了一些。

那一套房子已完全的白了,屋頂幾天就要爬上去清理一次,要是不清理的話,要是再多,會把房梁給壓斷。兩個他一般的穿著的人,正在拼命的把院子裏的積雪往外面推。

紅眼雕落下來,他把背上的獵物全部扔了下來,這一次足夠五六天吃的了,五子急忙而來,刀子劏開鹿的那一刻,血竟然還沒有冷卻,還有餘溫,一股冷氣襲來。他切下了一塊胸脯肉,起碼有二十斤,扔過去,紅眼雕雕住了,他一揮手,雕飛走了,消失在大山裏。他卸下裝備,二話不說,拿起鏟子,也幫忙的把雪推到了屋外面去。

他現在可不是剛來時候的模樣,已經整整壯了二十餘斤,要是沒有這一身肉,還真要懷疑他能不能撐過這一個嚴冬。那臉色白的像雪。

他手腳也要勤快多了。

先把雪都推到屋外,再用鐵鍬把雪推得更加遠,院子裏幾乎每一天都要清理一次。否者第二天冰硬了,用錐子也撬不開。

五子笑道:“今天晚上,我們也學一下北方的人,來一個大火鍋。”

六子點頭說:“這太好了,我們還能喝上兩杯呢!我同意了,就這樣。”

五子叫道:“六子,你快點過來幫忙吧,要是只靠我一個人,還沒有完全處理好,那鹿就結成冰了。”

“好,我就來。”他放下手中的活,過來又是幫忙的。

葉青鏟了大概半個時辰,裏面的雪也都運到了後面去了,也過來,取出獵物的內臟,切成一塊塊,直接拿到雪裏一埋,三兩個月都不會變味。

這時候五子和六子也已經基本完成了手上的這一道工,六子又從地窖裏取出埋藏好的蔬菜,在山下,六子和五子建了一個菜園子,園子並不大,但種的蔬菜足夠這山裏用的,這些地窖裏的菜便是那時候就已經埋藏好了的。

三人六手,幾下功夫,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六子從雜物房裏,取出來一只大爐,這些都是必要時才取出來的爐子。

五子拿出一口大鍋,七八個人也是夠用的那種大鍋。

大廳的大門打開了,是師傅他老人家,李銘封叫道:“今晚打火鍋嗎?”

六子叫道:“你看,師傅也都口饞了。”

大家呵呵呵的笑了起來。

五子叫道:“是呀,今晚我們來個大火鍋。”

三下五除二,大廳裏該準備的也都一一的準備了,此時的天也漸漸黑了,這冬季裏,天黑的特別快。

大廳裏的燈籠該點的也都一一的點上了,也不覺得暗了。

東西也都伴了進去。

五子把爐子的大火燒著,葉青和六子把大鍋擡了上去,火熊熊的燃燒著,正好給大廳裏添一些暖氣。

五子六子把門從新的關上了,四人圍著一張環形的桌子,桌子的中間漏了一個圓形的洞,那個大洞的下面放著火爐,大鐵鍋剛剛放得進去,也不用擔心鍋太高了伸手夠不著,更不用擔心火爐的火會燒到桌子。

六子也不知道從那裏要來一壺酒,在這大山中能找到一壺酒,實在是太難了,他好像已經珍藏了多年一般,依依不舍的從懷裏拿了出來。

五子笑道:“還有酒呢!真是太好了,你是怎麽藏的。”

六子道:“這個怎麽能跟你說呢,要是給你知道,那還能藏得住呢!”

師傅呵呵呵的笑了笑,六子已經站起來,給師傅倒酒,口中說著:“這是師傅最喜歡的女兒紅,師傅,你嘗一嘗怎麽樣。”

李銘封笑了笑,添了幾絲白發,他的樣子沒有多大的變化,還是一個壯年人的模樣,做事情的時候很認真,卻也不是一直都一樣,平時四個人,就像四個老朋友一樣,總是無話不說,無事不談的。李銘封咪了一小口,點點頭,道:“好酒,我都不記得上次喝這女兒紅是什麽時候了。”

五子說道:“是兩年前的這個時候。”

李銘封想了一想,不住的點點頭,笑道:“沒想到時間過的這麽快,真是眨眼間的事情。”

大鍋裏的水已經滾燙了,這時候在沸湯著。

六子小心翼翼的給每一個人都倒了一杯,深怕不小心就把酒撒到外面了,葉青又是好笑,看來這壺女兒紅,比他那把寶劍還要要緊。

葉青說道:“放心吧,六子,回到無名谷,我就給你送來幾壇,準保你大醉三天三夜。”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現在都是咪著喝的,深怕一口就喝多了。”

五子嘻嘻的笑著,他知道六子一直就是個愛酒如愛命的一人,他也就這一樣愛好了,在這山中,生活比較的苦,平時也就只有一口酒可以暖暖身子了。

那“回去”二字在李銘封的心頭蕩漾著,是呀,也該回去了,來著齊明峰已經很長一段時間了,他的任務也應該算是完成了的。

從打通奇經一百零八脈開始,傳授“本我”到“自我”,再到“超我”,最後到“忘我”,可以說是一個系統的傳授,把自己四十年來所學到的、想到的、悟到的一一的傳授了。他已經沒有別的能傳授的了。

葉青倒是也很爭氣,自己教的這段時間,也比較勤懇,到了現在已經突破了三十二脈,這在無名谷中,這般年紀,那也都是絕無僅有的了,只是現在還沒能打破他身上的封印,但李銘封相信,他只要再花上一年半載,準可以自行破除封印,到時候也可以一路無阻了,想修得更多脈也是可以的。

這個晚年的弟子,可以說,是他的全部了,日後的只能靠他自己。

葉青看到師傅的沈默,不知什麽緣故,問道:“師傅你有心事嗎?”

李銘封許久才從沈思中反應過來,笑道:“我能有什麽心事,又不是年輕人,來,喝酒。”

五子六子立刻回應了,道:“是的,在這下雪的夜裏,冰封的山中,能喝上一口酒,吃著大火鍋,也是挺美的了。”

他們兩個竟然不著邊際的說了很多話。

葉青也卸下了裹在外面的大衣,他心裏還是挺喜歡這裏的生活,越是往後,就越加的不舍得離開這裏了,特別是師傅對自己的好,他都一一的記在心裏,他就想多像現在這樣子,多花些時間和師傅呆在一起,可是他心裏很清楚,離開的日子已經漸近,他是不論如何都不敢在師傅面前提起離開這兩個字眼的,只是偶爾還會說錯話。

此時,鍋上的肉也已經可以上來了,他第一個站起來,滿滿的盛上了一大碗,遞到了師傅的面前,說道:“師傅,吃了我再給你盛。”

“呵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師傅的胃口,這些都吃不完的了。”李銘封說著,又美美的嘗了一口酒。

肉還在滾滾的的冒著熱氣,他給五子和六子也都盛上了一些。

葉青在進來無名谷之前,也不好喝酒這一口的,是有就喝,沒有也可以不喝的那一種,不過到了這以後,跟著五子和六子,對這酒也越來越感興趣了,從他們那裏學到了不少,重要的是,這酒很難得,有些都珍藏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平時,五子也會撿山裏的野果子,自己釀制果子酒,平時沒事的時候,喝一些也沒什麽,只有每一個大節日時,才會把珍藏好的酒拿出來喝。

師傅說道:“來,別看這我了,吃吃吃。”他像一個山寨裏的寨主。

五子六子這時候才敢上手。

師傅稱讚道:“不錯,肉質鮮美,看來一定是剛獵到的吧!”

六子說道:“是呀,這下雪的大山中,打獵也只有葉青才有這樣的本事。”說著美美的笑著。

師傅點點頭說:“是呀,我一看就猜到了,山中雪崩常有,你們又哪能捕到獵物。”

“師傅,快吃,別冷了,冷了就不好吃了。”葉青說道,又給師傅倒上了一杯。

幾塊肉下肚,也有了底。

師傅忽然站起來,道:“來,我們來碰一杯。”

只聽得叮的一聲響,師傅也沒有那樣的嚴肅了。

四人一臺火鍋,可以坐在一起說很多的話,還不用擔心什麽時候菜就冷了,倒也挺有趣的。

不聞山外的事情,只聞笑聲在山谷中回蕩。

那天晚上是師傅最開心的一天晚上,而且也是說話最多的一次,還有就是說的話都是最平常的話,也沒有提起離開的事情。反正一直到那天夜裏,還在椅子上睡著了,葉青叫了幾聲師傅,也沒見回應,葉青見師傅睡著了,感緊上去背起他來,直奔師傅的房間去了,六子過來幫忙,打開屋門。

葉青給師傅蓋上了被子,又給火爐添了些木炭,這才從屋裏出來。

這時候五子和六子到還有點精神,忽然,五子認真的說道:“很長時間沒見師傅說這麽多話了。”

六子也點點頭,道:“是呀,今天師傅說的話,比一年說的都要多,你們說為什麽呢!”

葉青已經猜到了七八分了。

五子也想到了一些,忽然擡著椅子移到葉青這邊來了,火爐下面的火雖然微弱了,但湯還在慢慢的沸騰,還能勺出半盤肉來,五子裝得有七分醉意的說道:“三師弟,看來你要回去了,師傅舍不得你,你知道嗎!”

他也假裝聽錯了說道:“回去,怎麽可能,我還要留在這裏和你們一起生活呢,我還要照顧師傅呢!”他很不願意提那一個話題,可他又不能控制別人不提,他又必須得聽。

五子又道:“我很清楚,你也不願意,你也舍不得我們,我們也舍不得你,可是又能怎麽樣,生活就是這樣子,你總不能在這裏一輩子吧!”

“在這裏生活一輩子,那也不是不可以的,我喜歡這裏,我也離不開這裏了,我更舍不得你們呢!”這些都是葉青的心裏話。

“可是,你還要去找你的爹娘呢!”

這句話說到了他的心底裏了,他也假裝五分醉意的說道:“他們既然不要我了,我也沒必要一定要找到他們的。”

六子笑道:“別這麽說,他們不要你或許是有苦衷的,你要找到他們,非得弄明白。”

葉青笑了笑,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全部喝了下去,壇裏的酒已不多。他笑著說道:“放心吧,我不會回去的,我還有要照顧師傅到老呢!”

六子嘻嘻的笑起來,叫道:“那穆兒呢,他還在等著你呢,你就舍得了。”

葉青說道:“沒事,她不會影響我留下來照顧師傅的,你們就放心吧。”

五子說道:“你就放心吧,有我們兩個人,可以照顧好師傅的。”

“不同,我當然放心你們能照顧好師傅,但我覺得還是我來照顧,更放心。”

五子又道:“雖然說師傅也很想留下你來,但師傅看得出你的志向,還有很多事在等著你呢,你還年輕。”

葉青也六分醉意了,說道:“這不關於年輕的事。”

師傅對他的盡心盡力,他當然看在眼裏,生活給了他們感情,這份感情很重,重到只要師傅一句話,他就可以決定留下來。

五子笑著說道:“雖然說我知道師傅也很想把你留下來,但我知道師傅一定會放你走的。”

葉青也笑著說道:“你說的對,師傅確實會這樣的做,但決定權在我的手中,我還是會留下來照顧師傅的,這你們絕對是可以放心的。”

六子也跟過來了,說道:“呵呵呵,雖說平時我傻傻的,但我也看得很清楚,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師傅決定的事情,由不得你選擇的。”

“不會的,只要我求師傅,他會讓給我留下來的。”葉青說道。

三人數番辯論,來來去去都那些話,不過每一個人的心裏都很清楚,只是不願意承認罷了。

五子叫道:“我們也別在這裏折磨了,多浪費時間,還是來一杯酒吧。”

六子把壇子裏最後的三杯酒倒滿,摔了壇子,喝道:“一切讓老天爺來決定,我們喝。”

那一晚三人到深夜才離去,早上葉青還像往常一樣,一大早就起來了,穿好厚厚的大衣,外面的風呼呼的刮著,他早已經習慣了,他要到山頂的山洞去,他和師傅就是在那裏閉關的,也是在那裏練習武功的。

山洞離大堂不是很遠,只要走上小半個時辰,就可以到了。

他披上自己那支寶劍,打開了房間的門,那風透骨的吹來,而且夾著厚厚的雪花飄過來,人還沒有走出幾步,已經一身都是雪花了。

他打出外面的大門,前進的路,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了,早就被厚厚的雪覆蓋,此時天才微亮,又夾雜著大雪,人的眼前朦朧的一片。

葉青走向山頂,還是會在半路之時朝山下望去,也都是蒙蒙的一大片,整個大地都在風雪之中,風呼呼的刮著,只要衣服有一點裂縫,它都能鉆進來。

他喜歡發呆的看一會,然後再繼續的前進。身後留下了深深的腳印,他繼續朝前去了,沒多久,便見到了山頂最後的一個山丘,山洞便在那個山丘下面,繼續前進,風變大了,人要走的很慢,而且要小心,一個打滑是可能滾下山頂的,他就發生過這事情。

走進山洞,取下臉上抱著厚厚的毛巾,重重的喘了一口氣,這山洞裏還是 沒什麽變化,像一個地窖,四周全都是光滑的石壁,不過,他和師傅在上面就畫了很多圖形,有練習武功的動作,也有畫著動物的,這都是沒事時用來打發時間用的。

洞裏面很深,但已經走了許久,還是能聽到風吹進洞口的時候發出了的嗡嗡聲。

進洞裏以後,也不會很冷了,特別是漸深,風就漸少了。

眼前出現了兩塊大床一般的石塊,上面光滑的可以當鏡子來使用。這就是葉青和師傅練功的地方,不過師傅年紀也大了,雖說中年一樣的年紀,體能卻在走下坡,又是這樣的天氣 ,他就舍不得叫醒師傅,再者師傅能教他的都已經教了,但是他卻已經習慣了,習慣每天早上到這裏練習武功。

他卸下手中的劍,在一張石床上打坐起來,像是冥思,又像是在想著什麽,他的盡管是閉著眼睛的,但一股強大的力量已經破體而出了,正沿著身體回旋的波動。

沒半會子,他已經完全的進入狀態了。時間好像也在此刻停止了,人忘記了一切身邊的事情,已進入了一種高深的境界,心裏有的是一種平靜,如湖面的水一樣平靜,像那鏡子。

那是從無到有的境界,又從有到無的境界。

天空射出第一道陽光時,五子也起來了,今天的天氣要比昨天要憐憫人一些,人能感到那陽光在皮膚上施加的熱量,漸漸的暖遍全身,雪竟然也停了,倒覺得出奇了,人的心情一下子大好,來到六子的房間裏,敲著外面的大門,叫道:“六子,別睡了,趕緊起來曬太陽。”

六子不屑的叫道:“太陽有什麽好曬的,你就別煩我了,讓我再睡一會兒吧!”

五子笑著沒有繼續說話,他知道這話葉青應該早已經出去兩個時辰了,新的一天又開始,他也要開始忙活手中的活了。

他除了練習武功以後,在這裏唯一的重任就是照顧好所有人的肚子,他像一個婦人,開始叮叮當當的做起手中的活。

又是一個時辰的過去 ,六子也起來了,他迎著那許久沒有看過的陽光,若有所思的想著一些什麽,他也學會像師傅那樣,在陽光下發呆,要是這些年他在師傅身上學到了什麽,這是最有說服力的,這樣一站,人就像又長了十幾歲,雖然那一刻他不知道師傅和葉青在想什麽,但他猜測,或許是對人生的冥思,或許是對未來的冥思,或許是對太陽的向往,反正一切偉大的 。

五子也好奇起來,看著 他發呆,那眼睛都還張開,人還搖搖晃晃的在搖。

“快來,幹活。”五子打斷了他繼續睡覺的念頭。

他氣洶洶的張開眼睛,叫道:“你就不能讓我多冥思一會嗎!”

聽到一陣呵呵呵的笑聲傳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