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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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廷宣只能替她撐著傘,遮住上半身。藍清眉精巧可愛的繡鞋早就染上了稀泥。眼淚順著藍清眉的臉頰一再劃下,墳頭卻佇立在蒼翠的松柏之間,寂靜無語。

魏廷宣讓笙意過來撐傘,自己也點了一炷香,怕被雨水淋熄,故而小心的用衣袖遮住,插到墳頭前。他陪著藍清眉一起跪下。他沒有見到過藍清眉這樣悲慟的模樣,雨水和淚水混合在一起,又掉落到泥土之中。他磕頭作揖,只在心頭默聲說話。

“走罷,清眉。找個天氣好的日子,咱們再來。你的身子本來就弱,再跪下去又要著涼了。”魏廷宣拉著她的手要扶她起來,才發現她的手涼得驚人。好說歹說把人勸到馬車中了,魏廷宣不顧

兩人都是滿身的泥,把她抱在懷裏,想溫暖她一些。

藍清眉身子軟軟的,似乎已經缺失了力氣,任他抱著。魏廷宣緊緊抱著她,發現她身子柔弱得像樹枝間的柳絮一般。

“表哥,到哪裏了?”藍清眉問道。她又叫錯了稱呼,但魏廷宣無法開口去糾正她。他挑開簾子,外面行人漸多,已經快到城裏了。

“快入城了,你小睡一會兒,我們快到家了。”魏廷宣拍拍她的肩頭,說道。

“我去王叔家,不回去了。”藍清眉輕聲說道。

魏廷宣見她唇色粉白,用著軟綿綿的語氣說出這句話,有些內疚,半晌答道:“好,我送你過去。”

魏廷宣讓笙意撐傘,他躬下身子背藍清眉進去王府。王治郅一聽了管家稟報,立馬便沖出來了。藍清眉的臉兒素白,微笑著喊到:“吱吱,我想過來借住幾天。”

王治郅嚷道:“快快快,進來再說。別說想借住幾天了,就是幾十天、幾十年、一輩子,你吱吱哥也不會說半個不字。”他把人迎進去,恰好今日大雨,王叔也在府內。

“爹,清眉來了。”跟王叔說了聲,又呼喝人去速速熬姜湯來。

王治郅見魏廷宣杵在一旁,道:“今天你們這是做什麽去了?搞得這滿身泥的,還叫我家妹子這副虛弱的模樣。”

“今日去拜祭清眉的父母,沒想到下了大雨。是我的不是。”

聽他認錯,王治郅火氣才沒那麽大了,吩咐人把藍清眉扶進客房,讓她喝了姜湯,加了床厚厚的棉被,讓她睡一覺再說。

王叔也過來看了清眉,又瞧了瞧魏廷宣,道:“你也去換身衣裳,休息一會兒吧。咱們這邊的雨。落得慢落得久,一時半會兒的停不了。估計你也是沒預想到。”

“謝謝王叔,我便不留了。宅子裏還有些事情未辦完,另外,我去替清眉拿套幹凈的衣裳過來,一會兒就回來接她。”

王治郅大力的拍了怕魏廷宣的肩膀,道:“既然收拾,就多拿幾套衣裳,或者幹脆把東西都擡過來。”

王叔斥道:“兔崽子,你胡言亂語些什麽?人家好好的小兩口,偏你事多。”

“爹,您是不知道,我清眉妹妹八成是被這人模狗樣的東西給欺負了。那日她過來,我就覺得不對勁。”說完又扯著魏廷宣出去,對王叔說道:“爹,這事兒你就別管了。”

魏廷宣被他一路扯到廊外。

“說吧,怎麽欺負我們清眉的?”

魏廷宣不語,冷不防被王治郅一記惡拳結結實實的打在臉上。魏廷宣一個踉蹌,差點被他打翻。

王治郅此刻像極了街頭的流氓地痞,雙腳抖著,比著自己的拳頭道:“說不說?我倒要看看是我的拳頭硬,還是你的嘴硬?”說完又是一記勾拳打到魏廷宣右頰上。

還是王叔不放心,跟著兩人出來,見自家兒子兇神惡煞的動起手來,才急忙擋在中間,攔住王治郅,連聲說道:“兔崽子,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哇。”王治郅被王叔推著一路進了屋,在進屋的

空隙轉頭對魏廷宣說道:“你快些走吧,待會兒過來吃晚飯。”

魏廷宣頷首,走進雨中。馬車還停在外面,竹心與笙意看見魏廷宣臉上的淤青都是吃了一驚。竹心做作的掩住口,問道:“老爺這麽怎麽了?這府裏的人竟敢打你?”雖然不知魏廷宣的底細,但也知道他不是一般人家,況且風度翩翩又來自京城,沒準還是個官宦子弟。

魏廷宣不欲理她,竹心卻不知趣,偏要用手來觸碰他的傷處,以顯示自己的體貼。被魏廷宣冷冷一看,訕訕收了手回去。

魏廷宣回去換了衣裳,獨自坐在兩人的臥房中。腦海中想得都是藍清眉臉色蒼白的模樣。真是個琉璃般的人兒,若是以後他不在身邊了,她該怎麽辦?房間裏還留著她清雅的香氣,莫名的卻讓他感到心間一陣陣的疼。

到了下午些時候,魏廷宣才給藍清眉選了件衣裳,出了門。他這才發現,天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晴了,亮眼的光刺得他習慣了黑暗的眼睛瞇了瞇。

“你們就不必跟去了。”他吩咐笙意和竹心道。竹心卻是不甘的看了遠去的馬車一眼,扭腰回了自己的屋子。屋子是她與笙意同住的。兩張床靠在一起,整個房間幹凈整潔,卻只有一個木制的櫃子,給兩人用來擺放東西。她嗤了一聲,有些氣悶的坐下,看見笙意的粗布衣裳放在她旁邊,直接扯了扔在一旁。想當年,她竹心不也是個大家閨秀麽?如今落魄得住這樣破落的房子。

魏廷宣來到王家的府邸,第一件事就是尋藍清眉。現在還沒到吃飯的時候,管家將他帶進去,卻不見藍清眉的身影,反倒是王叔一個人坐在廳裏等著他。

“魏公子來了,先坐下吧。吱吱帶著清眉出去選衣裳去了,待會兒就回來。”

魏廷宣想到之前藍清眉憔悴的樣子,道:“清眉身子不好,怎麽不讓她多休息一陣?”說完才覺得自己魯莽,對王叔說道:“抱歉,我不是怪王叔的意思。只是清眉她身子太弱,怕她生病。”

王叔親自替他斟茶,道:“行了,不用解釋了,你王叔我也不是那麽愛計較的人。你今日若不嫌我啰嗦,我就多說幾句。”

“王叔請說。”

“我聽吱吱說了,說是你們小兩口怕是鬧了些矛盾?清眉這孩子,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性子老實,以前在家算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若是我家老爺夫人沒有撒手而去,必會替她好好挑個本分踏實的夫君,再有娘家照應著,保管能叫她過一輩子的安樂日子。也是天不遂人願,小姐她小小年紀便要孤身一人了。”王叔說的話沒一個字不對的,魏廷宣想想也覺得讚同。

“我母親很喜歡清眉。”魏廷宣說道,卻想起清眉初來時他的那些冷漠和白眼。那個時候的清眉是不是很難過很害怕?他回想起當年清眉的樣子,小小的,愛躲人,話也不愛多說一句的。

王叔看他的神色,繼續說道:“是喜歡,但到底比不得自己家不是?小姐小時候特別愛笑,心腸也軟,對誰都好。也是在後來發生了一件事,才有了變化。”

“什麽事?”

“老爺和夫人從前是非常恩愛的。那個時候我們逗她,說清眉長大了,要嫁個什麽樣的夫君。她不假思索的就會說找個父親這樣的。她爹在她心裏是最好的男人,疼愛妻兒,愛護百姓。就在老爺去世的那一年,老爺卻納了一房妾室回家。那姨娘生的好,也會討人歡心。老爺同她好了,夫人便常常暗自垂淚。小姐就變了,也不肯親近老爺,對人也是陰陰沈沈的,敏感起來。後來老爺生了一場大病,故去了。沒過多久夫人就郁郁而終。剩下小姐一個人了。”

魏廷宣想象得出那時的清眉,大約就同她剛來魏府時候差不多吧。誰都不願親近,整個人畏畏縮縮的。還好魏夫人疼她愛她,叫她能保持這樣天真無邪的性子。

“我不知道。”現在魏廷宣才發現,他有很多地方不了解藍清眉。這一世,他重生過來,一直都在用自以為好的方式來對待她。“但是我知道她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她或許可以成為以前的樣子。”

藍清眉同王治郅兩人從街上回來,王治郅手上提著各色為藍清眉買好的小玩意兒。藍清眉手裏拿著路邊買來的江南小點心,甜的膩人,間或被王治郅逗得哈哈發笑。

魏廷宣站在階上看著她。她換了一身新衣裳,粉色的裙,看起來像一朵花。許是看見了魏廷宣,她也不笑了,臉色有些不自然的埋頭吃著點心。

王治郅不善的瞧著魏廷宣,道:“喲呵,還敢來啊?這是還想嘗嘗你小爺拳頭的厲害了。”他啐了口唾沫,挑釁的望著魏廷宣。

藍清眉聽聞王治郅打了魏廷宣,慌忙擡起頭來看他。只見魏廷宣臉頰上的確存著些淤青,她想問又問不出口。被身旁的王治郅拉著去了後院,臨別的回頭再去望魏廷宣,見他的目光也追隨著她。她低下了頭。

“你這個傻姑娘,他都那麽對你了,還巴巴的望著呢。”王治郅大大咧咧的說道。

“你打他了?打得重不重?”藍清眉沒心思管別的,始終想著那片淤青。

“你這不廢話嗎?我這麽孔武有力,不重我還不打了。”王治郅對自己的力量充滿了自信。

藍清眉低聲道:“也不知道他傷的怎麽樣了。”

王治郅嘆道,“看看他怎麽對你的,還不興我打他兩下啊。你啊,別的都好,就是心太軟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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