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前世藍清眉嫁給了程魚，最終慘死，魏廷宣多少知道些程魚的事。他所曉得的是，程星與程魚的確是兩個人，並且程星的離世也與程魚脫不了關系。這也是為什麽他能夠成功的威脅程魚退掉與藍清眉的婚事。但更多的原因，他卻並不知道.

程魚是誰？為何沒有他的一絲消息？魏廷宣幹脆將實情與藍清眉說了：“他們確實不是同一個人。但程星的死卻與程魚脫不了幹系。當時我找上他，用程星的事逼他與你退婚。”

藍清眉望著他，眼眸裏閃過一絲詫異，道：“莫非，你從那時便對我有了不軌之心？”

“算是？”魏廷宣挑了挑眉。那時的他雖然沒有那麽想過，但誰知道自己潛意識裏有沒有過這個想法？“我只是無意中知曉了程星的事，認定他不是你的良人罷了。”

事情好像斷了線索。回到客棧，魏廷宣細細盤問王武：“秋娘在時，有沒有什麽異常的表現？”

王武道：“我是粗人，心思也沒那麽細。那秋娘起初回到家鄉也是極為歡喜的，中間她的遠方親戚家辦喪事，她把棗兒托給我們照料，自己前去吊唁。回來後，好像沒那麽高興了。不過也不明顯，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

難道她知道那件事了？所以才要去程魚那裏覆仇？魏廷宣目光一緊，問道：“她遠房親戚家住何方？”

“在小南縣，這裏往北邊走，還有些路程的。”王武說道。

“去京城是不是要經過那裏？”魏廷宣問道。

“是，走陸路，必經之地。”

王武建議道：“或許我們可以通過縣令那邊查查若水縣到底有沒有程魚此人。我們在這邊做生意，與縣令有些來往。若是打點一下，應該是能夠辦成的。”

魏廷宣表示讚同，由王武出面去和當地縣令交涉此事，事成之後稟報。他說道：“你們先在這邊辦著，我與夫人先回去。有消息了傳信過來。”

王武連忙問道：“公子，您看我們這次表現好不好？是不是可以讓我們過段日子就回京城？”

魏廷宣見王武二人皆是一臉焦急，道：“自然，這件事辦完了你們就收拾收拾回京城去，這邊雇人打理便可。”

魏廷宣和藍清眉兩人便仍舊回去。宅子裏多了三個人，是感覺要多了些人氣。平時就是兩人不說話，外面總還有些閑談的聲音了。

吳媽做事麻利，手腳也勤快，包攬了許多事。笙意呢，每日不太多話，都是藍清眉叫她做什麽便做什麽，問什麽也是有一說一。

“我覺得一個丫鬟就夠了，不如把竹心匭路懦鋈ィ∫換Ш萌思搖！崩肚迕汲俗偶父魷氯碩莢諭餉孀鍪攏鋈惶嵋櫚饋

“怎麽了？”魏廷宣坐下來，問道，“若是她做得讓你不滿意，我便將她發賣出去，重新選一個回來。這些事情，我原來沒經手過，只是聽發賣人說她手巧，可以替你梳頭或者幹些別的。”

“沒有，我只是覺得一個丫鬟就夠用了。笙意也會梳頭。”藍清眉是從一開始就不大喜歡竹心的。後來努力使自己不帶偏見的去看她，卻發現她性子極為不好，背著人便將事情都推到老實的笙意頭上，自己撒手不管，倒像個小姐的做派了，於是她越發不喜。但她覺得這事兒說出來，魏廷宣必是要罰人的，便也不多說，只說自己用不著那麽多人。

魏廷宣拉著她的手，說：“那倒沒關系，多一個人咱們也覺得熱鬧些。我若有事出門，你也多些人陪伴。”言下之意，是不會將竹心放出去了。

既然他這樣說，藍清眉也沒太堅持。自己總不至於要同一個丫鬟鬥氣。

下午，魏廷宣說要出門采買些物品。因為太陽毒辣，便沒帶藍清眉出門。藍清眉也正好犯了午困，便應了一聲，自己在屋裏打盹。醒來的時候，魏廷宣卻還沒回來。

竹心大約是聽見屋內有了動靜，便走了進來。問道：“夫人醒了？可要打水洗臉？”

藍清眉應了一聲，說道：“順便泡壺花茶來，睡了一覺有些口渴。”

“是。”竹心答道。先泡了花茶放在桌上，再端了洗臉水進來，讓藍清眉洗臉。

藍清眉此時還有些木，先下了床，倒了杯花茶喝。她看著面前的竹心，看起來是極會打扮的，妝容畫的很美，容貌雖然普通了些，看起來倒也舒服。耳垂上綴著兩顆珍珠，瑩白發亮。

“竹心是本地人？你的妝容很美，倒跟京城有些小姐的不相上下。”藍清眉開口問道。

竹心並不羞赧，道：“我原也是富貴人家的，只是家族沒落後淪落為婢。現在想來人生確實無常了些。”

“原來如此。”花茶落入喉間，一陣清香。藍清眉接了竹心遞過來的帕子洗了臉，道：“你也是個可憐人。”

“可憐不可憐的，我說出來也不是為了夫人同情。人活在世上，命由天定，但有些東西是靠自己爭取的。我不信，我一輩子就是這丫鬟命了。”竹心不卑不亢的說道。

也是個心氣高的，難怪了。藍清眉心內唏噓，卻沒說出口，只是對竹心點了點頭。

魏廷宣傍晚時候才回來，卻是兩手空空。藍清眉問他采買了些什麽，他攤攤手，道：“我想著來了這邊，看看有沒有什麽值得買的，買些回去走訪親友也未嘗不可。不過，今日卻沒什麽看得上眼的。買東西需要貨比三家，多挑多選，我明日再去。”

“那明日我和你一起吧，這邊我可比你熟悉得多。”

魏廷宣看她認真的眼睛，猶豫了一下，道：“也好。”

這陣猶豫被心細的藍清眉看在眼裏。

第二日晨起，藍清眉卻覺得頭昏目眩，渾身無力，起不來床了。叫了近旁的大夫來看，說是輕微的中暑，不礙事，只喝付清熱的方子，休息一陣就好。看來陪魏廷宣出去時不成了。魏廷宣本想留下來陪著藍清眉，卻被藍清眉勸出去了，道：“我哪裏就那麽嬌貴了？不過是中暑而已，竹心笙意和吳媽都在，她們會照顧我的。你盡管出去，只是要早些回來。”

魏廷宣被她勸了幾次，看她精神頭也好了許多，家裏人也多。便一再囑咐幾人要好好照顧藍清眉，自己出門了。

吳媽忙外間和廚房的事兒，不大到藍清眉房內來。笙意又是個文靜的。只竹心膽大嘴皮又勤快，便自己坐進來，一邊刺繡一邊同藍清眉說話。

“夫人離家怕有許多年了罷？我看夫人對這邊好似並不熟悉。”

“是很久沒回來了。好多東西都變了。”

“這就是了。我被賣到這裏來，也還是個小孩子。幸而我容貌平庸，沒被賣入花樓。說起花樓，這也算是本地一大特色。夫人離開時年紀小，怕也不知道？”

“花樓麽？那些姑娘想必都是很有風情的。”藍清眉想起京城的花樓了，魏廷宣從前常去的地方。

“當然，很多外地人聽聞江南女子長得秀麗溫婉，專程趕過來。這邊不單是江南姑娘，還有那異域的美人兒，是別地享受不到的。”竹心狀似無意的說道。

藍清眉並不放在心上，轉而又說起別的話題。

午間時候，魏廷宣回來一趟，帶了些銀耳、梨子之類的回家，讓吳媽看著給藍清眉做些吃的。下午又出了門。

竹心翻著一堆東西，說道：“這銀耳湯還是得配些紅棗蓮子之類的，吃了對女子身體好，味道也適宜。”她左右看了看，又說：“這麽熱的天兒，還是我出去買回來吧。”

藍清眉應允了，竹心便施施然出了門。

竹心出了門，笙意便得留在藍清眉房間照看了。笙意仍然是話少，不太多說。藍清眉從問話中曉得她是附近鄉下人家的女兒，因為家中人口多，父母不得已才將她賣出來做奴婢的。她老實勤快，生的也不錯。

不久竹心便回來了。她鳳眼一斜，看著笙意，道：“氣候真大，出了這趟門，我的衣裳都被汗水打濕了。笙意就好心幫幫忙，把這些東西拿去廚房給吳媽吧。夫人這邊我照看著便是。”

笙意不多語，拿了東西出門。

竹心看她走得沒影子了，神神秘秘的關了門，湊到藍清眉身邊，道：“夫人，你道我出去看見誰了？正是老爺哩。這些話我原是不當講的，但就是看不慣夫人你蒙在鼓裏。”

藍清眉猶疑的看了她一眼，不知她這是唱的哪一出。

“夫人，您就給句話，是願聽還是不願聽？”竹心說道。

藍清眉道：“你說吧，我聽著。”

竹心便自發端了個杌子，湊到藍清眉跟前，道：“我出去買東西，竟然看見老爺和一個打扮妖艷的女子拉拉扯扯的。兩人親親熱熱的往一間茶樓去了，也不知作甚。”她兩片薄薄的嘴巴皮一張一合，讓藍清眉一陣眩暈。

“夫人，夫人，你可是被嚇住了？這，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做什麽去了。你可別這樣啊。”竹心見藍清眉也不說話，只是直楞楞的盯著她，有些嚇住了。

藍清眉揉了揉額頭，說道：“罷了，你出去吧。老爺的事不是你一個下人該嚼舌根的，下次若是再多嘴，我必不會手軟了。”

竹心看形勢不對，行了個禮，將門關上，出去了。

憑著魏廷宣對她的這個熱乎勁，藍清眉是不信的。但竹心說的話，卻一遍遍的在她的腦海裏過。她瞇著眼睛，卻怎麽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魏廷宣回來了。他先是大步進來，摸了摸藍清眉的額頭。感覺還有些發燙，皺眉說道：“怎麽還這麽燙？藥都喝了嗎？”他俯身下來的時候，藍清眉正好問道一股熏人的香味。不是自己的，她原本就不愛擦香粉的。

“你去了哪裏？”藍清眉看著他，問道。

魏廷宣坐在床前，拉著她的手，道：“不是說了嗎？采買些東西。”

“那東西你買回來了嗎？”

“沒呢，明日再去一趟，把東西都置辦下來。”魏廷宣答道。見她臉色有些蒼白，摸了摸她的頭，道：“晚飯我讓吳媽做了粥，配些小菜。你也不用起來，待會兒我餵你。”

藍清眉急著起身，道：“這怎麽行？我也是三歲大的孩子了，還要你餵，這便起身了。”

魏廷宣將她穩住，笑道：“這有什麽不行的。娶你回來可不就是用來寵的。你不舒服就別起身了，我巴不得餵你呢。好好坐著吧。”

等吳媽等人將粥和菜端上桌後，魏廷宣端了一個小桌，挪到藍清眉床前，吹得涼了些的粥才餵到她的嘴裏，再夾些小菜。

藍清眉吃了幾口，道：“算了，我自己來吧。你不能餵我，自己餓著。”

魏廷宣不肯，硬是將藍清眉餵了才自己匆匆的刨完了飯。藍清眉看著他在燈光下的樣子，面容柔和起來。他對她是真的好。可是竹心說的，萬一是真的呢？到時候她該怎麽辦。離開他？她舍不得。不離開他？她不知道。現在藍清眉算是明白娘親當時的心情了。她不應該這麽快，就將自己的心送出去的。

吃完飯，魏廷宣在房內與藍清眉說話，道：“等明日我把事情辦了，後日咱們就去祭拜你的父母。來了這麽久了。”

“唔，隨便你吧。”藍清眉囫圇答道。她現在不太想說話，把頭轉到裏面，裝作快睡著的樣子。魏廷宣便去鬧她，道：“剛吃完就睡，會積食的。你別忙著睡，起來和我說說話，也多消化一陣。”

藍清眉不理他。他便伸手去拉她的被子，藍清眉躲了起來，兩人打打鬧鬧的，魏廷宣身上的火又著了。藍清眉見他眸色深了，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是今夜卻意外的不想。魏廷宣還是尊重她的意思，道：“清眉，可不可以？”

藍清眉只好撒嬌般的說道：“夫君，我今日不舒服。”

“好吧。”魏廷宣強忍住悸動，只抱著她，等火熱退去了，才熄了燈入睡。

次日魏廷宣自然還是出門。藍清眉感覺身子爽利多了，等他前腳出門，後腳她便也起來，偷偷跟在他身後。

魏廷宣一個人走路走得極快，藍清眉幾乎是一路小跑的跟著他，還得提防有沒有被他瞧見，一路上十分辛苦。果見魏廷宣入了一間茶樓，跟竹心所說不差，只未見任何女子。她小心的跟在魏廷宣身後，見她進了樓，自己也悄悄進去，躲在魏廷宣的隔間聽著動靜。

說到底，她還是有些不相信的。

跟魏廷宣議事的似乎是個男子，藍清眉耳邊傳來的始終只有兩個男子的聲音。她心底松了口氣，見沒事了便悄悄回去。

魏廷宣聽著腳步聲，有些失神，對面的男子說了兩次，不見魏廷宣應答，再次提醒道：“公子，公子？”

魏廷宣看向窗外，正好看見藍清眉離去的身影。他喝了口茶，問對面的男子：“你剛剛說什麽？”

“公子，我說今年布莊的生意不錯，還有公子從京城拿來的衣裳款式，在這邊也賣的極好。”

“那便好。今日就說到這裏吧。”魏廷宣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

他心裏想著藍清眉的事，忘了自己置辦下的江南特產，自己一人回了家。藍清眉見他空手而歸，閃躲的看了他幾眼。

魏廷宣道：“天氣有些熱，我去洗個澡。待會兒咱們一起吃飯。”

“好。”藍清眉答道。

竹心去替魏廷宣倒水，再準備好皂角等物。等魏廷宣穿著幹凈的白色衣衫出門，竹心半是含羞的看他。

魏廷宣想起今日藍清眉的行為，問竹心道：“今日夫人做了什麽？”

竹心眼中閃過一絲驚惶，道：“奴婢不知。”

“不知？”

竹心“撲通“跪下，說道：“奴婢不敢說。”

“說與不說，你自己掂量。你的身契在我手裏，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一個不懂事的奴才？”

竹心咬了咬唇，半晌，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公子一定得保證我說了之後，夫人不會處置我，我才敢說。”

“你說，夫人那邊自有我擔著。”

竹心說道：“昨日我在屋裏照看夫人。夫人一直心神不定，好像有心事。我便多嘴問了一句，夫人起初說江南多出美姬，不知有多美。後來才猶猶豫豫的問道，老爺成日在外面，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別人。”竹心說完，擡眼看著魏廷宣。

魏廷宣站在陰影裏，神色陰郁。“她真這麽說？”

“是，夫人的確是這麽說的。”

作者有話要說： 肥章來鳥

女主是不是好蠢好蠢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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